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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杀青快乐 ...

  •   过完生日不久,老张就进组拍戏了。
      前段时间他接了个本子,是根据一本热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主要讲盗墓题材的。老张出演的那个角色可以说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年轻时虽也放荡不羁过,但自从当街为一个女人赎身以后,便从此收心。那个女人后来成了他的夫人,哪怕她早逝,他也没再另娶,而是一个人孤独终老到了百岁。
      沉欢当时大概翻完本子,就问了一句,“有亲密戏吗?”
      老张愣了一下,脑袋凑了过来,一脸单纯地盯着她,“你这是想有,还是不想有?”
      沉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哼的一声扭开了头。
      老张连忙跑到另一边,扭头继续盯着她,“描眉算不算?就我自己的感觉,这好像是最亲密的一场了。”
      这么寡淡吗?
      沉欢一边自顾自嘀咕,一边放下了心来。
      老张拍定妆照的那天,妆造一出来,沉欢被惊艳了很久。
      想不到平时奶呼呼的一个人,这民国扮相竟如此好看。一席红色长衫,清俊儒雅,明艳中又带着一丝温和。沉欢也是那时突然意识到,老张的脸可塑性极强,尤其适合与他本人反差很大的角色,大概是天生的演员脸吧。
      等他拍完回来卸妆,沉欢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老张被她看得一阵头皮发麻,缩了缩身子,低声问道,“又怎么了?”
      沉欢忽然叹了口气,满脸的遗憾神色,“这么完美的男人,怎么就不是我的老公呢?”
      他愣了愣,“也没有很完美。”
      “哪里不完美了?”沉欢横了他一眼,她可是熬了几个大夜才把小说给补完的。
      老张转回视线,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爱你。”
      沉欢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戳了一刀,可好像又无从辩驳,忧郁了好一会儿,她一语双关地说道,“所以不能惦记别人的老公,对吧?”
      老张又转头看向她,刚想说些什么,沉欢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外卖到了。
      等沉欢拿着一个甜品盒回来的时候,老张已经卸完了妆,正坐在沙发上背明天的台词。见沉欢打开了盒子,他的目光忍不住也跟着瞟了过去。
      好一会儿,房间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张放下剧本,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人,“在吃什么啊?”
      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沉欢舔了舔唇边的奶油,敷衍地答了一句,“蛋糕。”
      见她又开始埋头苦吃,老张不禁又问道,“好吃吗?”
      “嗯。”沉欢点点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好吃。”
      老张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可这单向的注视许久都没得到回应,他按捺了几秒,再次出声问道,“什么味儿的啊?”
      “草莓。”沉欢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愣了愣,这才转头看向坐在左边的人。动作有些突然,老张猝不及防,正好被看见了他暗自咽口水的模样。
      沉欢憋着笑,挖了一勺奶油,身子靠过去,喂到他嘴边,“吃吧。”
      老张的视线闪躲了一番。
      她盯着他,“打听这么多,不就为了这一口?”
      “这样不好吧……”老张瞄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很晚了,会胖的。”
      “一口也长不了多少肉的。”沉欢突然站起身,伸手捏住老张的下巴,一把将手里的那勺奶油塞进他的嘴里,果然全程都没见他反抗,吃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沉欢收回勺子,斜了他一眼,“放心吧,要是教练问起来,就说是蛋糕先动的手。”
      老张慌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教练的任务,连忙伸手摸向腹部,确认一下腹肌是否还在。思索了一会儿,他突然凑向沉欢,低声道,“那个……下回喝奶茶的时候记得也给我留一口。”
      沉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儿可能真怪不得老张。
      因为沉欢太喜欢叫外卖了,几乎是走到哪里叫到哪里,奶茶,甜点,烧烤,麻辣烫……每天几乎不重样。关键她还是不容易长胖的体质,每天这么吃还是偏瘦的身材,老张就不一样了,他遗传了家里易胖的基因,但做明星又不得不严格控制身材,所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有时还真得挺馋的。
      等到沉欢再次点奶茶的时候,老张正在录制民国戏的角色介绍视频,因为男主也是C市人,所以他打算趁机推广一下自己的家乡话。
      可惜镜头一打开,一张俊帅的脸,却配上一口土里土气的方言,沉欢差点笑喷。她一笑,老张自然也憋不住了,拍摄的过程中断了好几次。
      后来奶茶到了。
      沉欢戳开塑封纸,吸溜了一口后,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翘起了二郎腿,一脸严肃地看着镜头里的人,沉声道,“把嘴闭上,不准笑,再NG就揍你。”
      老张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员工。
      但他不敢反抗,瞄了一眼那一口就被吸掉了大半的奶茶,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立马强迫自己认真了起来。
      俩人一较劲,视频很快就录好了。
      在沉欢回看录像的时候,老张的手突然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边几上的奶茶。沉欢看了看那只手,又顺着手看向那个人。
      “你干什么?”她问。
      老张一愣,面上带了些委屈,“上次不是约好给我留一口奶茶的吗?才几天就忘记了?”
      “没忘。”沉欢看着面前的人把奶茶举到了唇边,“只是这根吸管我用过了。”
      话还没说完,老张已经一口咬住了面前的吸管,深吸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往我嘴里塞奶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那个勺子你也用过了?”
      沉欢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感受到她的目光,老张抬头瞄了她一眼,顿了几秒,他声音低低地问道,“我这样太随便了是吗?”
      “不是。”沉欢扫了眼奶茶,提醒道,“你这一口喝得有点多了。”
      老张低头一看,都已经快见底了,顿时陷入了慌乱,他连忙放下奶茶,两手捂住腹部,一脸的痛苦神色,“完了,晚上又得多练一会儿了。”
      “嗯。”沉欢点点头,“我会监督你的。”
      老张转头看向她,嘴角扁了扁,“又一边吃烧烤一边监督我吗?”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沉欢敲了下他的头,“最晚那次我陪你练到了凌晨两点,这个点,正常的打工人都下班了好吧,张老板。”
      “不是。”他开始较真了,“凌晨两点的时候,我们还是工作关系?”
      沉欢一愣,倏地站起来,转头面向老张,她低下身,一手扶住沙发的靠背,慢慢地贴近他,别在耳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散落到他的肩上,“从理论上来说,九点半以后就不是了。”
      老张一时手足无措,紧张得耳朵都红了。但是这个角度的沉欢真得太美了,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好几眼。
      沉欢正在憋笑。
      小样,就这点段位,还敢主动来撩拨?
      好一会儿,老张垂下脑袋,“你又笑我。”
      沉欢低下身,继续贴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慵懒,“我是想告诉你……”
      老张红着耳朵瞄她,“什么?”
      她突然沉了脸,拧着眉喊了一句,“再不去片场,你可能要迟到了!”
      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时,老张的耳朵还是红的,半天儿都没拿全。最后还是沉欢出了手,三两下就把他平时习惯的随身物品都给装进了包里。他突然发现,沉欢是真得很了解他,知道他那些很细节的偏好。
      一直走到片场,与女演员开始对戏,一颗心才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好几天,只要目光接触到沉欢,老张就会想起那一日的场景,心跳就开始止不住地加速。有次等戏的间隙,他接受媒体的采访,被问到自己的理想型,他一下来了精神,连缩在取暖袋里的手也冒着严寒伸了出来。
      什么性格好,善良,这是必须的,在这个基础上,加一条长头发,再加一条眼睛大一点,漂亮一点,再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条好看一点,身材好一点,还有最重要的是要信任。
      罗里吧嗦一大堆,沉欢听得都要翻白眼了。
      要求这么多,能找到吗?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哼了一声,索性二郎腿一翘,开始嗑瓜子。好像第一条开始就跟她不沾边了吧?后面的,虽然她也符合要求,但这些都是有前提条件的。想着想着,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变重了。
      那边还在接受采访的老张暗自开始心虚。
      本来沉欢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的,后来就突然移开了,连个余光都不给他。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发现他的小秘密了?那些标准都是照着她的模样说的,一拼凑确实容易被看出来。
      可是怎么就生气了呢?
      难道这几天又不爱他了?
      这女人的爱还真像潮水一般,时有时无。
      因为这件事,老张被沉欢难看了好几天,但后来因为圣诞临近,节日的氛围太浓,不知不觉间,她也就忘记了。
      这天要给粉丝录制福利视频。
      等沉欢赶到的时候,老张已经换上了别的同事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圣诞树服装,整个人绿油油的,头顶一颗黄色的星星,两条胳膊还挂满了红色的小球,真得宛如一棵圣诞树。
      当他端坐在沙发上,一脸认真地在屏幕前唱起了圣诞歌的时候,沉欢连忙伸手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没有喷笑出来。
      然而视频录制到一半,老张因为一时迷糊搞不清“阿拉丁神灯”这五个字的顺序而当场跟其他秘书battle了起来时,沉欢再也忍不住,在沙发的另一端笑到打滚。
      还好她捂着嘴,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老张看了她一会儿,想起镜头还开着,一时也没说什么。等录制结束,他的目光立马穿过人群,锁住在她身上,他招了招手,“小秘书,快过来跟神树许愿。”
      沉欢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同事们都在忙着收工,并没有人理睬他。
      这是在叫她了?
      “快过来。”老张又招了招手。
      沉欢摇摇头,“这傻不拉几的事情就别叫上我了吧?”
      老张一愣,“怎么就傻不拉几了?”他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两手一叉腰,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我今天倒是要好好跟你理论理论了。”
      “我认输我认输!”沉欢连忙举起双手,站起身走了过去,“我这就过来许愿。”
      真是怕了这个人了,中二病犯起来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见沉欢已经走到身边并坐了下来,老张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沉欢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嫌弃,说实话,这棵神树看起来真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快开始吧。”老张催促道,又不太放心,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儿盯着沉欢。
      沉欢双手交叉在胸前,做祈祷状,可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可等目光扫过去,房间里的人明明又都在做各自的事情。
      其实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着她,而且内心满是八卦。
      沉欢一咬牙,开始大声祈祷,“神树啊神树,请赐我一个帅帅的男人吧!”
      老张一愣,蓦地睁开了眼,他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愿望不行,换一个。”
      沉欢一听,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为什么不行?”
      难道她这辈子都没法脱单了?还是她只配拥有一个丑丑的男人?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让她十分生气。
      老张突然轻哼了一声,“牵红线是月老的事,我只是一棵圣诞树,你不要为难我。”
      沉欢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不是神树吗?怎么又成圣诞树了?”
      老张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因为你的愿望太不切实际,所以神树的神力退化了。”
      “神力退化了?”沉欢大大一震,板着脸质问道,“那还能帮我实现愿望吗?”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沉欢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入戏得如此之深了,不禁一阵尴尬,连忙低下了头。等再抬起时,房间里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沉欢朝门外看了一眼,目光又转回到老张身上,“那我想发财,这个愿望行不行?”
      “这个行。”老张点点头,顿了几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沉欢,“是不是发财了,你就不会再来上班了?”
      沉欢愣了愣,虽然一直想发财,但还真得没想过发财了以后到底要干什么,想到这儿,她一边深思,一边下意识地多看了老张两眼。
      “我知道。”老张朝她的方向挪了一些,“别的打工人发财是想不用再上班,可是你不一样,你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老板。”
      “像你这样?”沉欢挑了挑眉,“你怎么了?”
      老张突然咳了一声,似乎有些害羞,他瞄了沉欢一眼,试探地问道,“我……应该还算得上是一个帅帅的男人吧?”
      想起这个话题,沉欢还在记仇当中,冷哼了一声,“这跟我有关系吗?”
      老张一脸委屈地看了她一眼,“那老板好不好,难道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心情?”
      “当然会了。”沉欢下意识地应道。
      何止是心情,他对她的影响,从来都不只是老板对员工的那种。
      想到这些,沉欢又开始烦躁,连忙岔开了话题,“还许不许愿了?”
      老张想了想,“发财这个愿望太宽泛了,虽然有一天你肯定会实现的,但今天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所以你再许几个近期的小愿望吧。”
      沉欢又开始祈祷,这次没有说出声音来。再睁开眼时,老张的耳朵正贴着她的脸,俩人的距离近到只要沉欢再动一动嘴唇就能亲到他了。
      她吓一跳,往后退了一些,“你干嘛呢?”
      老张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眼风儿扫了她一下,“我在听你许愿呀。太小声了,啥也没听清。”
      沉欢微微避开他的视线,“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他一愣,“那刚才许的发财是假的?”
      她不禁陷入了沉默。
      老张又贴过来了一些,“你不说给神树听,神树怎么帮你实现愿望呢?”
      沉欢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老张也摆回了神树的姿势,望着那中二里又带着一丝耿直的模样,她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想想他们两个,还真是双向奔赴。前不久她才强迫了自己的老板努力搞事业,现在轮到他强迫自己的员工努力打工了,这么看来还真是挺般配。
      那天沉欢许的所有小愿望都在圣诞节到来前被实现了。
      老张就是一个这么温暖的人,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好得不得了。
      只是有两个愿望,沉欢还是没有说,一个是关于她的写作梦,另一个是关于老张的。一个是不想说,另一个是不能说。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了。
      老张在卫视表演节目,去后台挨个问候了一圈回来,他的化妆师开始给他化妆。空间逼仄的休息室里,沉欢看着孙姐的手指在他脸上来来回回的,不禁心头一阵羡慕。
      “我想学化妆了。”她突然说道。
      没等孙姐反应,老张先抬头看了过来,“为什么要学化妆?”
      “因为可以摸脸啊。”沉欢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到孙姐的手指上,“看见没,你还没办法反抗。”
      老张愣了愣。
      本以为她要学化妆是为了给自己化,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他?
      惊讶之余不免有一丝窃喜。
      他抿了抿唇,颊边的酒窝显现,偷偷地瞄了她一眼,低声道,“你不给我化妆也可以摸我脸,我保证不反抗。”
      沉欢想了想,虽然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她的良心会痛呀!
      孙姐全程没说话,但嘴边一直挂着一丝深邃的笑意。等给老张化完,她突然朝沉欢招了招手,“过来,今天得空给你也化一个。”
      “啊?”沉欢一时受宠若惊。
      内娱顶级男流量的妆造团队,她怎么配呢?
      虽然不配,但沉欢还是连忙飞奔了过去,甚至把还坐在化妆椅上的老张拔萝卜一样地拔了起来,赶到一旁的沙发上。
      暖调的灯光下,沉欢的皮肤又白又细腻,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
      “你这鼻子真精致。”化到一半,孙姐忍不住感叹道,“眼睛也好看。”她捏着沉欢的下巴,打了些腮红上去,又说道,“嘴巴也好看,真得比我化过的好多女明星都美。”
      沉欢听得都有些晕乎了,连忙沉声道,“你再夸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付你钱的。”
      孙姐笑了笑,瞄了沙发上的人一眼,“张老板会付的,对吧?”
      老张似乎有些走神,直到沉欢透过面前的化妆镜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恍然回神,愣愣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孙姐问他。
      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羞赧,“很漂亮。”想了想,又说道,“不化妆的时候也漂亮。”见沉欢透过化妆镜望了过来,微掀的唇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他连忙继续补充道,“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很漂亮了。”
      三句话直接把沉欢的嘴堵死了。
      堵到她脑子晕晕的,甚至连自己想说什么都记不起来。
      偏偏那人的目光还格外得温柔,弄得沉欢耳根都有点红了。
      孙姐含着笑看完了热闹,不禁打趣道,“你俩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
      周围空气一滞。
      这个问题的杀伤力实在有些大,沉欢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张竟然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伸手指向沉欢,语气听起来像在控诉,“她跟别人谈过,没跟我谈。”
      一个平时反射弧总是长到打结的人,突然变得如此灵敏,沉欢有些生气了,立马端出一副要辩论的架势,“我没跟你谈,你就不能来跟我谈了?”说到这儿,她又觉得一阵奇怪,“不对,我什么时候跟别人谈过了?”
      老张叉着腰看她,“周之樾。”
      沉欢愣了愣,“那是大学,那时候你又没跟我待一起。”
      他哼了一声,将脸扭向另一边,“反正就是谈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孙姐插了话进来,“那个……我说,别吵了,以前没谈过,现在也可以谈啊?”
      沉欢和老张一愣,诧异地看了孙姐一眼,又彼此对视了一瞬,随即双双陷入了沉默。
      女方脸色倒还好,这男方……
      临近上台,脸红成这样可怎么行,孙姐叹了口气,连忙手脚麻利地给他多贴了点粉。
      这次跨年晚会,老张不止上台一次,除了自己的节目外,还有和一起拍电影的女明星的合唱。表演完了一部分,他又开始在休息室里捣鼓他的音乐。
      流量艺人的行程很满,老张所有做音乐的时间几乎都是破碎的,是一点一点硬挤出来的。
      沉欢闲得无聊,在一旁吃起了坚果。吃着吃着,坚果被她抛到了空中,仰头用嘴去接,却始终接不准。有一次坚果直接掉在了老张的头顶,他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沉欢。
      “在玩儿什么啊?”他问。
      沉欢伸手拿走他头顶上的坚果,放到唇边吹了吹,又往空中一抛,可惜还是没接住,她不禁有些懊恼,“这个太难了……”
      老张来了些兴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来试试。”
      他似乎在这方面极有天赋,第一次竟然就直接用嘴接住了。沉欢一脸的目瞪口呆,老张自己也是愣了一下,再试了一次,这次没有成功,但又来了几回以后直接找到了门道。
      “厉害。”沉欢忍不住赞叹道。
      胜负欲一上来,她又开始猛练。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达不到老张的水平。玩着玩着两个人开始闹了起来,本来自己抛自己的,后来演变成一个抛,一个接,场面不堪入目。
      林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老张蹲在沙发上,仰着头,发型略微凌乱,姿势怪异,而沉欢正站在沙发旁笑得合不拢嘴。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干什么?”林姐皱了皱眉,她在隔壁找同行聊天,隔着墙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感觉再不过来,房瓦都要让人揭掉了。
      沉欢低下头,一言不发。
      林姐依旧盯着她,“现在几点了?还有几个节目就轮到上场了?你不看着点时间,陪他在这里胡闹?”
      老张咳了一声,朝沉欢摊开了手心,“小秘书,你到我这边来。”
      她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顺着那伸出的手躲到了他的身后。
      林姐一阵无语,好半天儿才冷哼了一声,她掀了掀唇角,“这是干什么?我是吃人的老虎吗?这么可怕?”
      老张看了她一眼,“吃人倒是不吃,就是有点吓人。”
      林姐又被气到,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小步。老张一顿,一脸警惕地盯向她,手臂一下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
      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朝门外说道,“小孙,过来给他补个妆。”
      孙姐其实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工夫,回来就听见休息室里打闹得热火朝天,她又不好意思破门而入,索性去附近转了转,再回来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走进去补妆,路过林姐时,她低声说了一句,“林姐,你刚才这架势真像极了王母娘娘。”
      林姐扫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内涵我棒打鸳鸯?”
      孙姐笑了笑,连声附和道,“打得好,打得好。”
      她被气得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沉欢还是有些后怕。
      其实刚才玩闹的时候,她一直是注意着时间的。虽然她跟老张关系是好,但在工作上,她一向公私分明,该尽的职责一样也不会少。只是在她打算去喊孙姐来补妆的时候,林姐却先一步进来了。
      但这些沉欢都不想解释。
      阅人无数的林姐也不可能不明白。
      沉欢最怕的恰恰是她那双通透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也看穿了沉欢的心思。
      表演完跨年舞台,老张又重回了剧组。
      影视城里的日日夜夜,相对封闭的环境,也为沉欢的写作提供了许多灵感。正好老张也全身心地沉浸在表演里,她闲得没事,一下码了好多字。
      有时候跟着他去片场,看到他在镜头前的表现,沉欢不自觉地发现,自己对他的期待好像被低估了。除了舞台和音乐,老张在演戏这个领域似乎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尤其是他的戏装扮相,沉欢当时围着看了许久。
      明明是他的模样,却又不是他的模样。
      她突然就开始期待,如果有一天,他来演绎她笔下的人物会是怎样的场景。不同于之前不知不觉照着他的样子去塑造男主角,而是完全两个不同形象的碰撞,不知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只是转念一想,她写的小说几乎都是紧紧围绕感情线的,男女主对手戏很多,而且又甜又腻,就算哪天真得要演了,看着他跟别的女明星搂搂抱抱,甚至亲来亲去,沉欢不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是现在思考这些,确实想得有些多了。
      连在网络上都掀不起什么水花,还想着影视化呢。
      不过老张在某些片段上的演绎确实惊艳到了沉欢。
      比如为了病重的妻子在雨里求药这一段,大雨淋湿了他的长衫与头发,那跪在铁门前的背影,刚毅中带着一丝苍白。沉欢听到那一声声呐喊,雨帘落地的声响都盖不住的绝望,一瞬间连她也走入了戏中。
      直到这一幕拍摄结束,老张还哭得停不下来。
      到后来完全就是生理上的哭泣,呜呜咽咽的,那个可怜劲儿,直接从老张变成了小张。
      “不哭了不哭了。”沉欢看得都有些心疼了,拿着纸巾过去给他擦眼泪,哄了一会儿,可似乎还是没什么用,她不禁想转移一下话题,“对了,有老婆的感觉怎么样?”
      老张愣住,看了她一会儿,不禁哭得更伤心了,他呜咽着声音说道,“那是别人的老婆,不是我的……”
      沉欢好气又好笑,连忙又取了些纸巾给他擦眼泪,一边还用手拍了拍他的背,“放心,你以后也会有的。”
      他突然停住了抽噎,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微发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面的几天,老张忙着拍戏,沉欢忙着写作。
      一旦进入自己的言情世界,她便有些忘我,一段时间都没再跟着去片场了。
      那天突然被灵感惊醒,沉欢难得起了个大早,坐在屏幕前码字了好一会儿,跟她同住一个房间的苏茗才哈欠连连地从床上起来。
      等苏茗收拾好,沉欢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拍什么戏?”
      她模仿了一个开车的动作,“摩托车。”
      沉欢点点头,目光又转回到屏幕上。
      苏茗换好了鞋子,在玄关口看向房间里的人,“欢姐,你又不去吗?”
      “我晚点过去吧。”她答道,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等关门声响起,沉欢的眼皮莫名一跳,大概是起得太早了,她不禁伸手揉了揉。
      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沉欢出发,苏茗突然慌里慌张地打了个电话过来,“欢姐,老板出事了……”
      沉欢都来不及思考,人已经站起身,快速地换好了衣服。
      电梯许久都没有来,她转身去走楼梯,一路呼哧带喘,冷气吸进去,喉间一阵痛意。直到老张的身影在人群中露出来,她才想起自己竟然都来不及在电话里多问一句。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坐在担架上,而沉欢正站在他的身后。
      老张看向身旁的苏茗,突然说道,“我受伤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她。”
      苏茗一愣,朝沉欢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神色一时有些复杂。他似有所觉,转头看向身后,触及沉欢的目光时也是一愣。
      沉欢走了过去,“我已经知道了。”
      老张被送上救护车,身子平躺在担架上,沉欢给他整理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盖上一条薄毯。担架上的人突然说道,“小秘书,你今天的妆真好看。”
      沉欢低头扫了他一眼,“我今天没有化妆。”
      老张一顿,颊边带上了一丝赧意,“那嘴怎么红红的?”
      沉欢看了看他,“被气的吧。”
      他愣了一下,转开视线,目光望向后车门,满脸的委屈神色,“我是病患……”
      “你也知道自己是病患?”沉欢再也忍不住,提声吼了他一句,吼完又有些后悔,声音不禁低了下来,“下次这种事情再敢瞒我……”想到这儿,她连忙话锋一转,“呸呸呸,没有下次了。”
      转头望向老张,他也正看着沉欢,眼底一片清澈,带着一丝孩童才有的亮意。
      沉欢突然叹了口气,软声细语地问道,“疼不疼?”
      老张其实额上都已经浸出冷汗了,犹豫了几秒,低声道,“有点……”
      这下她的心也跟着疼了。
      这个人啊。
      每次一受伤就瞒,瞒不住了就哄,哄不好还要被骂,可一到下次,依旧是同一个流程。沉欢有时候连自己也觉得,林姐对她有些意见也是正常的,她对他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员工该有的。
      等救护车开到医院,医生做了大致检查,基本确定没有大碍。但当地的医疗水平有限,为放心起见,等老张身体状态稳定了一些,便立马飞去了H国。那里有最了解他腰伤病史的医生,做了三天的全面检查以后,结果让所有人彻底放心了下来。
      这次坠车虽是意外,但后续追责也必不可少,好在剧组方主动配合,拍摄进度暂缓,等老张身体康复,这才又重新进了组。
      后面的每一场戏,沉欢都会跟去,时刻盯着。
      最后一场杀青戏,老张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色囚服,脸上带了几道伤口,模样有些狼狈,但眼底依旧带着一丝清高。等他说完这一幕的最后一句台词,导演喊咔,他立马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沉欢还沉浸在戏中,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想起几天前,老张为他演绎的戏中人编了一段曲子,曲风从悠扬到磅礴,刻骨中又带着一丝悲壮,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都说朝夕相处的人很难看出变化,但这一刻,沉欢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成长了许多。
      他可以演绎别人的故事了,也可以用音乐去呈现别人的故事了,是一个年轻的未来可期的小艺术家了。
      等那人走过来,沉欢代表工作室的秘书们送上了一束花,“杀青快乐,张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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