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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老张的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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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欢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帅的老板。
可是开心之余,她又开始惴惴不安。
欢子:我从来没给人打过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工。
发完这条信息,沉欢又仰面躺回床上,目光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单方面地把他“分手”的场景,她不禁有些好笑。原来她的一切不安全感只是因为她觉得他对背着自己罢了,一旦他肯主动,哪怕他们之间隔着一百步,而他只是不经意地迈了半步,她也愿意对他说出那三个字。
沉欢发现自己的理智越来越不好用了。
既然不想推开,那为什么不试着接近呢?也许没有了距离产生的美,她对他反而会更容易放下?若是就这么一直做朋友,那似乎也不错。
只是未来总有无限种可能,假设不了,也规避不了。既然选择了去亲自体验,无论什么后果,都一并承受就是了。
等沉欢做完心理建设,老张的信息也回复了进来。
老张:我不介意。
沉欢抓着手机,趴在床边打字。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她散乱的长发间,带起一点点光晕,可掩不住她此刻颊边的笑意。
欢子:那我也不介意。
老张似乎是得了空,这次信息回复得很快。
老张:什么时候来报道?
欢子:张老板,拒绝潜规则,请让我走正规的招聘流程!
老张:……
老张:行吧。那明天来面试?
信息刚发出来就被撤回了。
老张:噢不对。
老张:这位女士,我司HR将会通知您具体面试时间,请静候佳音。
沉欢笑得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完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短短的几条聊天记录,却怎么也看不厌。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这么迫切地想要成为一个打工人。
面试的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
老张的工作室才刚成立不久,装修很新,但不豪华,这种简约风格倒是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走进去的时候,沉欢其实心底有些紧张。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思忖着等下面试要说些什么。
在前台接待她的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苏茗。
沉欢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后,苏茗直接坐在了面试官的位置上。其实此刻的她比沉欢还要紧张。因为她是临时被通知要组织这场面试的,她其实根本没有人力资源方面的经验。而且她还听说,面前这个人是老板很重要的朋友,千万不能怠慢。
“沉小姐,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苏茗的唇边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沉欢开始背诵昨天准备的稿子,又被问到她会的几门外语,简单地展示了几句,三四个来回之后,苏茗提问的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好在没过多久,老张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苏茗正在问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个问题,“沉小姐对工作岗位有什么要求吗?”
沉欢想起之前面试时,自己提出的那一大堆要求,她看着老张走进来,虽是一身私服,妆造也完全没有做,可那种粗布都挡不住的帅气,似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没有。”她摇了摇头。
若非要提一两个,那就是想贴老板近一点吧。
可这种要求,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等老张坐下,苏茗连忙将手里的简历递给他一份,心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等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她问道,“我这边没问题了,张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老张似乎还没适应这个称呼,抬头看了苏茗一眼,目光又转回到沉欢的简历上。
好一会儿,他突然看向沉欢,一本正经地问道,“喜欢我多久了?”
“嗯?”
沉欢一下愣住。
许久才反应过来,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心头不禁越发怪异。这问题跟工作有关系吗?她是来求职的,又不是来求爱的。
想到这儿,她掩饰性地皱了皱眉,心里掰了下手指头,在苏茗依旧愣怔的目光中,一脸淡定地答道,“十年。”
其实老张也在心里记着数。
听到这个答案,他还是很满意的,这么看来,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他了?而且这种喜欢持续到现在,从未间断。
想到这儿,老张努力克制着心底的喜悦,追问道,“喜欢我什么?”
沉欢扫了他一眼,目光转向他处,迟疑几秒,她答道,“都喜欢。”
这下老张心底的喜悦再也克制不住,笑意直接冲上了脸,他抿了抿唇,颊边的酒窝显现,“恭喜你被录用了,小秘书。”
小秘书?
听起来好像很贴身的样子。
“那我的工作内容是?”沉欢问道。
老张有些编不下去了,敷衍地回了一句,“待定。”
这场草率的面试一结束,苏茗就开始急不可待地收拾资料,可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俩人,都一动不动的,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动作了。
直到老张转头看向她,说了一句,“你先去忙你的吧。”
苏茗如获大赦,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关门的时候,又透过门缝往里面望了一眼,她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张蛛网。想起方才的对话,她不禁又感到一阵窒息。知道关系不简单,但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听到关门声,沉欢又转头确认了一眼,这才重新看向老张。
她拧着眉质问道,“你招小秘书都没要求吗?”
面前的人抬头扫了她一眼,“当然有啊。”
沉欢哼了一声,“什么?”
老张一脸严肃地答道,“爱我。”
她一瞬间有些无语。
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但更离谱的是,她竟然真得符合要求。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天,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灵感,沉欢连忙收拾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你到哪儿去?”张老板不高兴了。
沉欢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他,“我回家啊。”
老张盯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第一天就想旷工了?”
这一副标准的霸道总裁的架势,配上那张看不厌的帅脸,弄得沉欢面色一红,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走回到会议桌旁,扫了那人一眼,又匆匆转开视线,“我这不是还没正式报到吗?”
“哎呀,来都来了。”老张突然又恢复了软萌的状态,连口音都出来了,他站起身,很顺手地将她一把拉住,“走,带你去看看我的编曲室。”
只要一泡到音乐水,老张整个人就开始闪闪发光。
沉欢坐在他身旁,整整听了二十多首beat,竟然还没有丝毫要结束的意思。有一首歌曲听着有些悲伤,老张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沉欢问。
他转头看向她,“冬天的时候,我的电脑坏掉了,里面的99首轨道都丢了,一个音符也不剩。技术人员帮我恢复了数据,但也只找回来一些非常零碎的片段。”
“小欢,你知道吗?我当时真得心痛得快死了。写了这么多年的歌,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就像99个女朋友一样,每一个都巨漂亮,却在一瞬间都离我而去了。”
沉欢一开始听得也很难过,因为都是搞艺术的人,她也曾经因为电脑崩溃而找不回自己的小说存稿,只能一点点地回忆,然后重写,虽然大情节不会忘,但有些细枝末节却怎么也回忆不清楚了。
在这方面,她是绝对有共情的。
只是99个女朋友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后,沉欢原本满是同情的心莫名多了一丝好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张,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失去轨道的伤痛,又全身心地沉浸在了新的音乐中。
99个女朋友?
感觉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找一个女朋友,可能也困难重重。
“这个怎么样?”老张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沉欢连忙回神,侧耳了一会儿,“听了有点想跳舞。”
“真的?”他不禁眼底一亮,颊边的酒窝显露出来,“下次我们一起跳。”
沉欢正式入职以后的第一份工作,是陪老张参加了一档综艺真人秀的录制。里面的常驻嘉宾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年龄跨度比较大,而且基本都是圈里举足轻重的大佬。
作为这个团队里的老幺,老张确实感到一丝压力。
当他国内的经纪人林姐一板一眼地分析着上这个节目的好处时,老张依旧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但沉欢却一点也不担心。
虽然这种真人秀,很多明星会刻意塑造人设。可是包装出来的东西,时间久了,难免会露馅。何况真人秀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再精湛的演技也遮掩不了。
好在老张的性格温和善良,没有什么缺陷。正直的三观,在唱歌的时候听不出来,跳舞的时候也看不出来,但在综艺的镜头面前,很容易就会流露出来。
是金子总会发光。
沉欢感觉自己的金子要捂不住了。
可惜她还是高估了现在的网络环境。
节目一播出,老张就被骂上了热搜。本来沉欢是想去看看有多少人发现了他的闪光点的,可惜点进去看了一会儿,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白莲花。
这是热搜里被提及最多的负面词语。
沉欢其实有些不理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在佛教中被赋予了殊胜的密义,却在网络上成了一个骂人的代名词。然而让她更不理解的是,那些骂人的网友变相地承认着老张的善良,但他们又痛恨这种善良。
就像初入社会而四处碰壁的年轻人,自己淋过雨,却不愿再为别人打伞,哪怕是在自己有了能力以后,他也选择冷眼旁观,甚至要把别人手里的雨伞扯掉踩烂。
这种畸形的观念,看着看着,沉欢不禁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了。因为对她而言,她可能做不到像老张那样善良温和,但她永远会被这种好的品格感动。
那期节目录制的时候,沉欢也在现场。
她亲眼看到老张进了厕所,也亲眼看到那位被托付了箱子的大佬驱车逃跑,等老张从厕所出来,发现自己的箱子不见时,他茫然了许久,最后眼底满是天崩地裂的情绪。
没有交通工具,他一个人在地铁口卖唱,换来了些硬币。在车厢里,无助地拉着扶手,四十五度仰望半空,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但再伤心,还是伸手接过了别人递来的传单。
等所有人会合,大佬追着他道歉,要把箱子还给他,却被他拒绝。那一刻,顾不得镜头还在录制,也顾不得这个圈子的人情世故,他就是遵照着自己的内心,耿直又笨拙地捍卫着自己的原则。
她的男孩儿多么善良,只是带着这个年纪再正常不过的一丝执拗而已。
后来大佬一直很后悔骗了他,无论是在节目上,还是私下里,对老张都是多加照顾。骗的人不在意了,被骗的人也不在意了,网友们却一直在意。
善良的人都是敏感的,因为不想给别人造成困扰,所以会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老张自然也是如此,虽然表面看起来挺无所谓的,但沉欢知道,他其实心底很难过。
可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的一言一行会被外界无限放大,也会很容易地影响整个粉圈,所以他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展露任何负面情绪,他不想让爱自己的人担心。
于是老张把这些困惑写进了自己的歌里。
可是黑子们不买账,开始黑他的歌词,甚至上升到音乐作品。沉欢在网上看了一会儿,本是打算当看笑话的,可是看着看着,那些骂人的字眼实在太不堪入目,不知不觉连她也开始生气了。
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张,他还在捣鼓自己的那些轨道,只是目光空空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沉欢将他的脑袋掰向自己的方向,两手捧住他的脸颊,忽然唤了一声,“莲莲。”
“啊?”老张有点懵,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
“我太喜欢莲花了!”沉欢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脸,还顺带搓了一把,“这是所有花里最圣洁美好的一种,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配得上这个称呼。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老张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脸红,好半天儿,才点点头。
感觉他的眼神有些飘,沉欢不禁加重了手里的动作,“你看着我。”
老张一顿,目光慢慢转回到她脸上,这下连耳根都有点红了。
沉欢又搓了搓他的脸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释迦牟尼佛时代,有个人来到佛陀跟前谩骂侮辱佛陀,等他说完后,佛陀问他:‘施主给的东西,若人不接受,那么它该归谁?’那人说:‘当然还是归施主所有。’佛陀道:‘说得对,你的粗言秽语,我没有接受,所以还是你的。’”①
老张思索了好一会儿,眼底又慢慢开始亮起来。
“好了。”沉欢拍了拍他的脸,“刚才是睡前故事,这个点,你应该去休息了。”
他似乎不太愿意,“再晚点不行吗?”
沉欢无情地摇摇头,“不行,熬夜会脱发的。”
老张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根本握不过来,“我发量还行,暂时扛得住。”
“那也不行。”沉欢盯住他。
老张开始撒娇了,“这歌写了一半,正在兴头上。”
沉欢瞪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还是僵持不下。
最后又是她妥协了,虽然真得担心他的身体,可搞艺术创作就是这样,灵感难求,如果让她小说写到一半去睡觉,她可能会揍人。
想到这儿,沉欢不禁放开了手,“那行吧,我就再陪你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他开心得两眼放光,“谢谢你,小秘书。”
沉欢坐回位子上,扫了身旁的人一眼,“张老板不必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之一。”
老张沉默了几秒,“就不带点私人感情吗?”
沉欢思索了一番,“那多少还是带一点的。”
他不禁追问道,“就一点?”
沉欢瞪了他一眼,“你再废话,今晚还睡不睡觉了?”
老张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扭回头继续捣鼓自己的音乐,从侧边的角度看过去,整张脸被屏幕的光照亮,颊边因为嘟起的嘴而显得鼓鼓囊囊的,即将二十四岁的大男孩儿,稚嫩中带着一丝可爱。
如果可爱也是有天赋的话,那老张真的是沉欢见过的这方面最有天赋的人。
谁说男人不能可爱?
老张身上的这种可爱就与性别无关,是一种天性的自然流露。
随着综艺节目的播出,他身上的许多闪光点都被人注意到了,观众给了他一个很贴切的称呼:小绵羊。温和,单纯,又善良,几乎成了国民印象,在后来的许多年里,就连不关注饭圈的路人也逃不开这个滤镜。
说实话,以老张的性格,上进,真诚,又有礼貌,没有哪个长辈会不喜欢。混熟了以后,他立马成了节目的团宠,走到哪里都有哥哥们护着。
这一季的综艺也成了小绵羊成长记,从最初的傻白甜,到后来的出师小狐狸,他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迅速地得到了成长。
虽然节目播出的初期,网上那些负面评价确实对老张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在沉欢不断的开导下,他开始学会有所取,有所不取。外界的声音很多,很杂,要如何去辨别,是他这个职业必须要学会的事情。
跟着老张录综艺也成了沉欢最期待的事情。看着他一次比一次放松,后来就感觉像回了家一般,连沉欢也替他感到庆幸。毕竟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能收获友谊真得不容易,何况还是这样的忘年之交,以心换心是有用的,真诚万岁。
但有时候老张这智商确实让沉欢有些着急。
反射弧比一般人长一点,又因为很小的年纪就去做练习生了,长年的训练让他与外界接触甚少,所以缺乏生活经验,在节目里时常会显得呆呆愣愣的。偏偏另外几个嘉宾又是老奸巨猾,这一对比,时常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老张身上其实很有综艺感,那种幽默是浑然天成的,不经意间便会流露出来,常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沉欢也不明白是不是粉丝滤镜作祟,反正只要他一出现在镜头里,她就莫名想笑。
无数次跑丢摄像,被顺走洗好的盘子,游戏玩了一半还没搞清楚规则,尽管老张很努力地想变聪明,但因为对手太强大,还是被划进了三傻的行列。后来痛定思痛,决定拜师学艺。
在老前辈的耳濡目染下,小绵羊迅速进化,学会了把钱藏进鞋底,把冰块塞进马桶的水箱里,看似一张白纸已被涂黑,可一上厕所还是会被偷走箱子,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沉欢印象最深刻的是切芡实糕那一集。
因为对重量单位没有概念,老张还有和他分配到同一组的一位前辈,刚开始切糕的时候,切出来的重量都十分的离谱,不是厚厚一大块,就是薄薄一小条。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后来那位前辈突飞猛进,但老张始终在原地踏步。
那天他差不多吃完了人生中所有的芡实糕,已经从胃顶到了喉咙时,手还是不争气地切错了。举着菜刀跟节目组撒娇失败后,老张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来梭去。
沉欢感到一阵危险,连忙四处逃窜,可惜最后还是被他在荷花池旁抓个正着。
“吃不吃?”老张一脸威胁地盯着她。
沉欢感觉就连这糕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恐怕吃了会变笨,她摇头,抵死不从。
老张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小欢,吃一块吧,求你了……”
沉欢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样被一个大帅哥撒娇,还是她中意的类型,拉扯了两回也就妥协了。好像那天直到入睡,她的胃里还是撑的。
她和老张虽然是一个地方的人,但饮食习惯还相差蛮大的,只是那次节目以后,俩人的黑榜食物终于有了重样。
除了紧锣密鼓的通告,老张的闲余时间几乎全部用在了做音乐上。
无论是节目候场,采访间隙,化妆的闲暇,哪怕是在车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浪费。他虽然有很多轨道,也写了许多完整的自创曲,但目前的水平还不足以独立完成整首歌的制作。所以在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他并不急着发专辑,尽管他热爱音乐着了魔。
在创作的过程中,老张也在拼命充着电,本来就是有天赋的领域,再加上愿意下苦功,久而久之便与同期那些艺人拉开了差距。
这些是近在身旁的沉欢能亲眼看到的,但外界并不知晓,包括整个娱乐圈,此刻对老张的认知,除了“流量”这个标签,其他的便一无所知了。
老张捣鼓音乐的时候,总喜欢拉着沉欢,一次两次,慢慢就成了习惯。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地一个人坐在编曲室里,好久都不出来,也不让沉欢作陪了,甚至还有点躲着她的意思。沉欢起初没在意,以为是他叛逆期来得晚,直到有一次,她想进编曲室,却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人是不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因为那个真人秀,沉欢刚从女友粉质变成了姨母粉,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的身份,却立马要接受孩子一夜之间的长大,她不禁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伤心。
伤心归伤心,沉欢还是决定蹲守在门口,看看他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秘密。
不吃饭,不喝水,但总要出来上厕所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编曲室的门突然被拉了开来,老张正在思索一句歌词,猝不及防地看到沉欢,不禁吓得一把扶住了门框。
没等他说话,沉欢开始先发制人,“你到底在里面干嘛?”
被这么一质问,老张都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开门了,就这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光都不敢看向沉欢的方向。
好家伙,心虚了。
沉欢拧了眉,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编曲室。老张似乎有些紧张,但又不敢拦她,只好急匆匆地跟了进来。
屏幕上依旧是各色轨道,桌面放着几张白纸,还有一支水笔。
等沉欢坐下,老张迅速地将其中一张纸抽走握到手中,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不禁抬头扫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他抿了抿唇,“没什么。”
沉欢一脸探究地盯着他。
老张渐渐顶不住压力,他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支吾了一会儿,开始解释,“我在准备生日会的歌,还没成型,所以不能见人。”
沉欢愣了愣,想起以前那些连型都算不上的轨道,她不禁感觉一阵猫腻,思索了片刻,“这个不能见的人是只有我吗?”
老张惊讶得张大了嘴。
沉欢有些生气了,哼了一声,两手交叉在胸前,不再看他。
余光里,这人似乎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已经捏得皱巴巴的纸展了开来,用手指抚了抚,慢慢地递到沉欢的面前。
她低头扫了一眼,伸手接过来打开,是一段还没写完的歌词。
正式听到这首歌是在两天之后。
这次沉欢是被隆重地邀请进编曲室的,等她坐好,老张开始放音乐。一曲结束,他不禁转头看向她,“这首歌叫《MYM》,你猜猜是什么意思?”
沉欢思索了许久,“摸一摸?”
老张怔住,急得口音都出来了,“才不是的。”
沉欢皱了皱眉,低头又看了一遍改好的歌词,不禁陷入了沉默。之前的那版就已经很有冲击力了,改完以后看着心底更酸了。
这是一首情歌,简单来说,就是情窦初开的少男的内心独白,先对方动了情,放不下,只好被反复拿捏,抗争许久,最后还是只剩下心甘情愿。
怎么会有人这么甜呢?
老张真是沉欢见过的最甜的男人了。
可是这么甜的人,以后也不知要便宜哪个女人了。
想到这儿,沉欢开始生气了。
好半天,她不禁质问道,“哪儿来的灵感?”
老张突然就不说话了,好一会儿,耳根竟然开始红了。
沉欢似乎有些明白了,她放缓了语调,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做梦了?”
老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没来由地就读懂了她话里的深意。这回换他生气了,许久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才没有。”
沉欢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不禁更加伤心欲绝。
“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她问。
老张又不说话了。
这一脸默认的态度,沉欢瞬间感觉有一股气血冲上了脑门,还没有反应过来,右手猛地拍了下桌面,她大声喝道,“我不同意!”
老张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本以为自己的那些心思终于被看穿了,心慌之余还带着一丝窃喜,没想到沉欢会是这种态度。别人不同意也就算了,她不同意,那这事情就真得没法继续了。
沉欢也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等找回一些理智,她清咳了一声,解释道,“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绝对不能谈恋爱。这个圈子瞬息万变,每一步都得从长计议。”
见老张似乎没什么反应,她连忙又说了一大堆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还装模作样地把他训斥了一顿。但那天直到走出编曲室,沉欢都不确定这人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谈恋爱?
他有对象吗?
这事儿又不是做音乐,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当晚直到入睡前,沉欢都还处于坚决反对的状态,只是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她的良心好像开始痛了。
为了一己私欲,她竟然妄图洗脑一个懵懂的纯情少男?
虽然有小部分确实是出于对他事业的考虑,但不得不承认,大部分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就算套上了姨母粉的外壳,她还是一颗女友粉的心。看个歌词就嫉妒得要命了,更不要说亲眼看他谈恋爱了。
半夜从梦中惊醒,沉欢失眠到了天亮。
第二天无精打采地去工作室,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同事们正兴奋地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讨论些什么。沉欢突然感觉人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正准备坐下吃个早饭,隔壁的苏茗连忙探了脑袋过来,“欢姐,今天怎么来晚了呀?”
虽然沉欢加入工作室没多久,但已经凭借自己的魅力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人都尊称一句“欢姐”。因为除了老板这层关系,她本人的实力确实也不容小觑。语言天赋惊人,文采超然,又对饭圈文化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生起气来连老板也骂。就这脾气,没人敢惹。
沉欢顶着两个黑眼圈抬起了头,“是啊,昨晚没睡好。”
苏茗啧了两声,“那真是可惜了。”
沉欢一愣,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我错过什么大事了吗?”
苏茗点点头,单手举在唇边贴近她,“老板在练习室练新排的舞,刚才一大帮人都去看了,反响巨好,但现在都被赶回来了。你要不要去冲冲看?”
“什么舞反响巨好?”沉欢怔了几秒,“难道脱衣服了?”
苏茗听得一阵脸红,早就听说欢姐不简单,在老板粉圈是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还是个□□饭,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问,连她都要不好意思了。感觉到周围转来的目光,沉欢都有些脸红了,苏茗的声音不禁压得更低,“脱衣服倒是没有,但是比脱衣服还要撩人。”
沉欢一听,也顾不上害羞了,两眼开始放光,“真的假的?”
苏茗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亲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沉欢从自己的手提袋里掏出路边买的饭团,一边吃,一边走向了二楼的练习室。门关着,但没有上锁,以她在工作室的地位,是可以不敲门就直接进去的。
里面音乐声有些大,开门的声响被完全掩盖,直到沉欢走了几步,老张才看见她。他似乎正在跟编舞师讨论一些细节,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沉欢咬了一口饭团,声音有些含糊,“来看看你,今天还没见过你呢。”
老张一时有些愣怔,半天儿才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手上的舞蹈动作,好一会儿,颊边的热意才退却。余光里总能瞥见沉欢咬饭团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跳了许久,那模样依旧印刻在他脑海里。
“我们再来一遍吧。”老张压低了帽檐,正好挡住沉欢的视线。
前奏声响起的时候,沉欢已经找了个绝佳的观赏位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几步之外的人身上。一顶鸭舌帽,简单的白T黑裤,穿旧的帆布鞋,没有伴舞,没有灯光,也没有运镜,就只有他一个人在练习室的中央舞动,恍若一道光。
等音乐结束,沉欢已经幻想完了她与老张幸福的一生。从初识,到相知,再到互相表白,恋爱,婚礼上用什么音乐,宾客名单,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等老张喘着气走到她面前,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他一下慌了神,摘掉帽子,蹲下身看她,“怎么了?”
沉欢没看他,强忍着眼底的那股热意,好一会儿,她低声说道,“今天的饭团实在太难吃了。”
老张不禁一阵好笑,伸手将她掌心的塑料袋拎了起来,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粒米饭,“这么难吃还吃完了?”
沉欢瞪了他一眼,“不吃完怎么知道它难吃呢……”
老张笑了笑,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小欢乖,不难过了,明天我给你买最好吃的饭团。”
沉欢转头看向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想拔腿逃走的冲动,可是面前的人那温柔似水的目光让她根本不舍得这么做。
老张突然在沉欢身旁坐下,右手拍了拍腿边的地板,“过来陪我休息一会儿。”
沉欢没有动,犹豫了几秒,这才走了过去。
练习室里的音乐声已经停住,此刻的工作人员都在原地休息,只有略显嘈杂的说话声。等老张的呼吸彻底平复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沉欢,“你昨天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很对,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沉欢愣了愣,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明明困扰了她整整一夜,一支舞竟然让她全然忘记了。看着老张一脸坚定的神色,她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好半天儿,才点点头,“那就好。”
虽然心底有些闷闷的,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起码从短期来看,她得不到的,也不会有别的女人得到。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自私,但如果哪天他真得有了心仪的对象,她大概率是要一边哭一边写辞职报告的。
一想到这些,心头就一阵烦躁,沉欢索性甩了甩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张老板,生日会的票还有吗?”
老张扫了她一眼,顿了几秒,不禁反问道,“不是老早就没有了吗?”
沉欢有些不相信,下意识地攥住他的T恤下摆,“不是会留几张给重要的人吗?”
“然后呢?”他问。
沉欢不相信他会不懂,但没有办法,谁让现在求人的是她呢,于是攥住T恤下摆的那只手来回晃了晃,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暗示。
女孩子撒起娇来都这么可爱吗?
还是面前这个特别可爱?
老张的心底被她弄得一阵荡漾,要不是天生反应有点慢,他这会儿可能已经点头了。但转念一想,消息刚出来的时候也没见她来要票,这会儿才想起来,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得逞。
于是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到时候会给你发张工作证,可以随意出入。”
可是沉欢想坐在观众席里尖叫啊。
攥住T恤下摆的手又晃了晃,她又给出一个暗示,“工作证是给工作人员的,我问的是票,你再好好想想。”
老张有些想笑,忍了一会儿,嘴角才没弯起来,他突然将侧耳贴向沉欢,“我其实刚才没听清,你再问一遍。”
沉欢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可似乎也别无他法,只好试探地又问道,“老板,还有票吗?”
这次老张点头了,“有。”
只是话音刚落,还没等沉欢反应过来,他已经站起了身,大步地走向编舞师。等沉欢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时候,老张已经开始新一遍的舞蹈练习。
这个人!
坏的时候还真挺坏的。
第二天一早,沉欢刚走到工位上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饭团,还热气腾腾的,正准备拿起来,隔壁的苏茗又探了脑袋过来。她两手搭在隔板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正一脸羡慕地看着沉欢。
“我还在纳闷,昨天大半夜,老板怎么有兴致一个个地私信问B市最好吃的饭团,现在明白了。”说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都是一样的员工,怎么就有偏有向的呢?”
沉欢一阵好笑,拿起饭团递过去,“那我分你一半?”
“不敢不敢。”苏茗连忙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再嫉妒我也无福消受。”
这小姑娘心思简单,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大多也都是开玩笑而已。沉欢没再在意,正准备打开塑料袋吃饭团,这才瞥见桌上还放着一张门票。
看了一眼座位号,沉欢立马掏出手机给老张发了一条信息。
欢子:谢谢老板。
回复过了一会儿才进来。
老张:谢什么?
欢子:谢老板既满足我的物质生活,又丰富我的精神世界。
这次信息回复得很快。
老张:这么听好像确实得谢一谢。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沉欢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天天数着过来的,到老张生日的那天,沉欢的期待值正好拉满。工作室的官方号会时不时地放一些物料出来,不同形式的倒计时也是吊足了粉丝的胃口。
二十三岁的老张即将绝版啦。
这一整天,沉欢都陪在他身边。跟着他早早地出发去场馆,看他一遍遍地彩排,一遍遍地走流程,始终保持着不厌其烦的态度。连在台下看的人都快腰酸脖子痛了,他却还是一副刚上台时的抖擞模样。
其实与圈里的同龄人相比,老张已经是一位优秀的艺人了,但沉欢看到的远不止这些,那是未来艺术家的影子,只需要时间打磨,便会水到渠成。
检票开始的时候,沉欢就已经入座了。
她的位置在第一排,差不多是正中间,另一边很快有粉丝坐下,另外一边却始终空着。直到快开场前,身旁突然气息一动,沉欢抬头一看,竟然是张妈。
仔细算算,她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张妈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她会坐在身旁,拉着她热聊了许久,直到老张出场,这才停了下来。
全场最好的两个观赏位,沉欢占了其中一个,想到这儿,一整场演出,她几乎就没合拢过嘴。
粉丝问老张知不知道什么是中二病,他深吸口气,陷入了沉默。
能三键成曲,但实在记不住简单的三个问题。
提到丢失的99个轨道,又委屈得不行。
谈话时的呆萌可爱丝毫不会影响老张在舞台上的光芒四射。表演其他歌曲的时候,沉欢都还能自我克制,直到《MYM》的前奏响起,她再也绷不住了,开始放声尖叫。
这首歌是整个生日会的高潮,副歌部分的舞蹈一出来,现场的氛围瞬间达到了最高点。
白衬衫,一脚蹬,略带羞涩的笑容,乖巧的酒窝,时而清甜,又时而慵懒,恰到好处的舞蹈演绎,教科书级别的表情管理,将清纯撩发挥到了极致。
沉欢在观众席里看得嗷嗷叫,幸好周围的粉丝比她还疯,反正大家都是因为志趣相投才聚在这里的,谁比谁疯也没啥好害臊的。
生日会即将结束的时候,老张站在台上,絮絮叨叨地感谢着每一位舞者,以及帮助他混音的制作人,还有每一位参与幕后的工作人员,以及在场的所有粉丝。
明明是他的生日,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让他这一天能过得开心,可反而是他没日没夜地为大家准备着惊喜,把生日会办成了小型演唱会,他想让所有人都能在这一天过得开心。
粉丝们舍不得他,在他退场后满场地喊着他的名字,隔着厚厚的幕布,他清唱着写给粉丝们的自作曲,唱完又走上台,背对着和粉丝们合照,照完又转过来让粉丝们拍照。
看朋友录制的生日祝福,他会伸手作拥抱,听粉丝们合唱,他会泪光闪闪,邀请工作人员上台,他会谦卑地一直鞠躬。他是沉欢见过最善良最柔软的人,无论经历过什么,都会无条件地感恩每一个人。
望着老张离去的背影,步伐很慢,手还在半空中挥舞,沉欢突然想起之前陪他录综艺的那段日子。
有一期,每个固定嘉宾都要找现场的路人帮忙,和老张一起做任务的那个前辈随便问了句,就有很多人愿意站出来。可是轮到他的时候,当他小心翼翼地问着,这里有没有他的粉丝时,人群里一片安静。
当然那个前辈已出道多年,在圈内的地位,以及国名度,是老张目前不能比的。比不上再正常不过,但沉欢当时看完了全过程,心头的情绪可以说是五味陈杂。
有些难过,也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因为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老张的路可能还很长,但他一定会越走越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