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寻欢》彧术

13、第十三章 他答道，又

　　沉欢不禁在心底翻白眼。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朝夕相处的人，后视镜里哪怕只是一瞥，她也能一眼认出。何况整辆车子都弥漫着他的气味，沉欢再熟悉不过。
　　她就是想趁机打他两拳，反正衣服穿得厚，也不至于太心疼。
　　发泄完情绪，但沉欢依旧不是很高兴，她怒视着他，“你这傻子到底要干嘛呀？烦人！”
　　老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低声道，“就还是我说的那个事情。”沉欢哼了一声，正想再骂他两句，老张突然拔高了声音，“我今天带着铜墙铁壁出来的，就算你再打我骂我也赶不走我。”
　　沉欢一愣，“铜墙铁壁在哪儿？”
　　老张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
　　沉欢要被他气笑了，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来回扯了扯，“你还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
　　“诶诶诶……”老张突然一声惊叫，“你小心点，别把我的妆弄花了。”
　　沉欢停住了动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发现他今天很是精致，“你怎么还做了妆造？”
　　“那当然了。”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等下要去见你爸妈，总得正式一点吧。”
　　一转到这个话题，沉欢又开始不高兴，“热死了，你快放开我。”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两个气球一样靠在一起，挤来挤去的。偏偏这人还要用两条胳膊紧紧拴着她，哪怕车上没开空调，她都要出一身燥汗了。
　　“不行。”老张摇头，“我怕你跑了。”
　　沉欢有些无语，扫了眼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这车门都已经关了，你让我怎么跑？”
　　老张盯着她，好一会儿，就是不肯撒手。
　　沉欢忽然心生一计，扫了眼驾驶室的人，她转回视线，脸贴向老张的颈窝，用一种茶里茶气的口吻说道，“哥哥这样一直抱着人家，是不是想占人家便宜呀？”
　　老张瞬间被逗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看她。
　　其实他没有想占便宜，但是想抱她是真的。平时衣服穿很薄的时候，他不敢对她有肢体接触，只有这样隔着厚厚的衣服，他才能无所顾忌。
　　沉欢有点演上瘾了，甚至还娇滴滴地推了他一把，“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这个哥哥有点怂。
　　老张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儿，今天已经抱了很久了，他也应该知足了，见好就收才有下一次。这样想着，手臂慢慢松了开来。
　　一从他怀里出来，沉欢就开始翻脸了，“哼。一边去，别妨碍我打电话。”
　　老张一愣，“打什么电话？”
　　被她瞪了一眼后，他更直觉这个电话与自己有关了。
　　果然，一阵机械的提示音过后，沉欢开口道，“妈，有件事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千万不要太激动。”
　　老张一愣，连忙将耳朵贴了上去。可惜被沉欢发现，一巴掌就给拍了回来。
　　“什么？”电话那端的沉母问道。
　　沉欢顿了两秒，“我等会儿要带回来一个人。”
　　“男人？”
　　她又开始烦躁了，扫了老张一眼，“算是吧。”
　　沉母倒吸一口气，“你找对象了？”
　　“没有！”她摇头。
　　“那是哪个男人？这大过年的上门来，难道不是我的女婿？”
　　“不是。”沉欢连忙否认，“是我老板。”
　　“啊？”沉母有些意外，思索了几秒，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沉欢皱了皱眉，“你就当是家访吧。”
　　“你上学的时候老师来家访也就算了，没想到上班了还有老板来家访的。”沉母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又问道，“那你老板都喜欢吃什么菜呀？有没有忌口的？”
　　沉欢哼了一声，“我家吃啥他就吃啥，不给挑！”
　　沉母听得一阵无语，“行了行了，指望不上你，我自己去网上搜。”
　　等电话挂断，老张在一旁自言自语，“还是阿姨知道疼人。”
　　沉欢不禁嗤之以鼻，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回时，瞥到他的脑袋，微微一顿，“你发型乱了。”
　　老张顿时一阵慌乱，没有镜子，只好拿出手机来左照右照，伸手拨了拨头发，结果越弄越乱，最后只好求助地看向沉欢，“你快帮我抓两把。”
　　沉欢有点无语，“这又不是要上台表演，至于吗？”
　　老张瞄了她一眼，“当然了，今天这事情跟舞台一样重要的。”
　　沉欢一时有些不想搭理他，但看着那乱糟糟的发型，强迫症又开始发作，只好施展了一番平时偷学来的技术，最终的效果竟然还算不错。
　　等车子停住，沉欢刚想起身，却被老张一把拉住，“小欢，你给我搭把手。”
　　沉欢是想到他会买礼物的，但是真得没想到他会买这么多礼物！加上司机三人，来回了两趟才把所有东西都拿了上去。
　　“叔叔阿姨好。”老张一脸乖巧地站在门口打招呼。
　　沉父沉母连忙喊他进门，回头瞥见从玄关堆到客厅的礼物，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彼此互换了一下眼色，心照不宣。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聘礼来了呢。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哄长辈开心也是老张的看家本领之一了，连复杂的娱乐圈都不在话下，何况是沉欢的父母，而且以前念书的时候，他们也是打过照面的。
　　饭吃到最后，沉母拿出了一个红包塞给老张。
　　老张一时受宠若惊，推脱了几次，见拒绝不了，只好求助地看向沉欢，他低声问道，“可以收吗？”
　　沉母被他逗笑，直接将红包塞进了他兜里，“你就别问她了，在这里，连她都要听阿姨的。”
　　老张开心得眼睛都亮了，颊边的酒窝显露出来，他连忙说道，“谢谢阿姨！”
　　等吃完饭，沉欢走进客房收拾床铺，老张跟在她身后，还捧着红包一个人傻乐。帮着一起整理好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有拿到过红包吗？”
　　沉欢一愣，“谁？”
　　老张瞄了她一眼，声音开始变低，“周之樾。”
　　沉欢顿了顿，面上神色不变，“怎么可能。”
　　老张仔细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她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不禁又进一步地试探道，“那他来过你家吗？”
　　“没有。”
　　老张一听，不禁有些激动，“那我比他厉害。”
　　沉欢哼了一声，“你也只是以老板的身份上门的，别想太多了。”
　　老张还是想了一会儿，深思熟虑一番后，他不禁一脸真诚地问道，“那老板跟老公就相差一个字，应该也差得不多吧？”
　　“怎么不多？”沉欢被他的逻辑惊了一下，思索几秒，她不禁掀了掀唇，“老公是可以一起睡觉的，老板能给我睡吗？”
　　老张立马被她逗得面红耳赤，眼神闪躲了一会儿，他突然低声道，“你如果非要，也不是不行。”
　　沉欢愣了几秒，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这混蛋在说什么呢，最近是不是学坏了你？”
　　老张歪着头瞄了她一眼，“没学坏。”
　　沉欢的语气不禁更凶了，“那你怎么乱说话？”
　　他红着脸回答，“我这不是以为你爱听吗？”
　　沉欢哼了一声，“我可是正经人，怎么会爱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老张被批评了一通，一时不敢再出声了，哪怕沉欢已经松开了手，他依旧维持着歪脑袋的姿势。见他发愣了许久，沉欢不禁走到他面前，正想低头敲一下，老张突然抬起头，两眼水汪汪的。
　　“你别去相亲行不行咯？一听到你要去相亲，我这心里就难受得不行。”他说道。
　　沉欢被他转换话题的速度弄得一愣，反应了几秒，又有些无语，“你这一天天的，盯我盯得这么紧，你看我哪里有空去相亲？”
　　老张看了她一会儿，视线慢慢下垂，“就算管得住你的身体，我也管不住你的心。”
　　沉欢听得又是一愣，见他满脸的认真神色，她不禁皱了皱眉，“哪里管不住了？我看你管得挺好。”
　　老张一听，脑袋立马抬了起来，“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我。”
　　沉欢哼了一声，“我骗你干什么？你看看我像有空去相亲的样子吗？我又不喜欢跟陌生人聊天的。”
　　他顿时喜上眉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面上开始露出为难的神色，“那阿姨那边……”
　　沉欢白了他一眼，“你这费劲巴力地想跟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妈看一眼吗？原版都在面前了，谁还会惦记仿版？”
　　老张沉默了两秒，“主要是不想阿姨对我有误会。”
　　沉欢掀了掀唇，又哼了一声，还好她也不想去相亲，正好这样能暂时打消一下沉母的心思。虽然从进门到现在，母女俩还没说过悄悄话，但光看沉母在饭桌上盯老张的那个眼神，沉欢就知道相亲这个事情铁定是黄了。
　　就在沉欢出神之际，老张突然从背后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双手捧着递了过来，“新年礼物。”
　　沉欢一愣，瞬间回了神，“你怎么又给我买礼物了？”
　　“什么叫又？”他嘟囔着声音道，“这个月都还没买过呢。”
　　沉欢皱了皱眉，“我说了多少次了，不准乱花钱！”
　　老张一愣，“这怎么叫乱花钱了？”
　　沉欢的语气低了下来，“我要是有想要的，一定会跟你说的，你不要乱买。”
　　他哼了一声，“每次都这么说，你什么时候开口过了？要不是我想着你，你就不会对自己好了是吧？”
　　沉欢被他怼得一时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好气又好笑。
　　老张连忙转移话题，“你快打开看看嘛。”
　　沉欢盯着面前的首饰盒子，外观精致又小巧，只是这个尺寸，看着不像是手链，更不会是项链或镯子。想到这儿，她的心底忽然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打开来一看，沉欢不禁两眼一黑。
　　竟然真得是戒指！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沉欢怒了，瞪向面前的人，“这种东西能随便送的？”
　　老张愣了几秒，低头扫了眼自己捧着首饰盒的姿势，确实有些草率，他抬头看向沉欢，眼底带着一丝试探，“那是不是得单膝下跪着送才合适？”
　　沉欢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伸手就要去打他。老张一边护着戒指，一边还要躲避她的袭击，混乱又狼狈。直到扭打的动静有些大了，他忽然单手捂住了沉欢的嘴。
　　“小欢，你冷静点。”他喘了口气，又压低声音，“等下要是把叔叔阿姨招过来，你要怎么解释呀？”
　　沉欢又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你还是先想想你要怎么解释吧。”
　　“好好好。”他急忙连声应道，“你听我解释。”
　　沉欢越想越生气，两手交叉在胸前，哼的一声，脸直接转向了另一侧。
　　老张连忙绕到另一边，蹲下来，搓搓手平复了一下心底紧张的情绪后，他开口道，“其实是这样的。这个戒指呢，我一眼就看中了，但是没有男款，我没办法买来自己戴。家里的长辈吧，又都有些年纪了，不适合这个款式，我就想到了你。”
　　沉欢看了看他，不为所动。
　　老张也不气馁，一把握住她的手，又说道，“这几年你跟着我一起工作，真得太辛苦了。别的女孩子都在谈情说爱的年纪，我也不能让你委屈了是吧？”
　　沉欢扫了他一眼，“我们的劳动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老张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脸不红心不跳的状态，继续道，“虽然戒指是买给你的，但你戴了也是给我看的，所以还是为了我自己。”
　　见沉欢依旧没有反应，他有些沉不住气了，一边撅着嘴，一边来回拉她的手，“我真得没有别的意思，这也不是钻戒，也不是戴无名指的。我这……也不敢有不该有的想法啊。”
　　沉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你这几天都作妖多少回了？自己数过数吗？”
　　他摇摇头，“这倒是没有数过。”
　　沉欢哼了一声，手下的力道开始加重。
　　老张一愣，连忙开始低声嗷叫，尽管表演的痕迹很重，但沉欢实在不想在自己家里搞出太大动静，只好掐了一把后便松了开来。
　　她瞪了他一眼，“最后一次。”
　　老张没有应，心底盘算着，这可怎么办，明天可能还有一次呢。抬头看了看沉欢此刻的神情，他只好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过了今天再说。
　　“小欢，你快看看戒指吧，这个款式你喜不喜欢的？再试下大小，看合不合适。”老张又把首饰盒捧到她面前。
　　沉欢低头看了看，虽然不是钻戒，但也是带了碎钻的，款式很别致，倒是符合她的一贯审美。只是刚想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被旁边的人抢先了一步。
　　老张一拿起戒指，直接握住沉欢的右手，二话不说地就想往她中指上套。
　　“诶，你等等。”沉欢连忙制止他，“我想戴在食指。”
　　老张一愣，抬头看向她，“可我给你挑的时候就是挑的你中指的大小啊。”
　　“没关系的，我中指跟食指相差不大，都能戴。”说着，沉欢想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戒指。
　　“不行。”老张一侧身，一点不让碰，直接强行把戒指套进了她的中指，嘴里还一边念叨着，“食指寓意不好，戴中指才合适。哇……小欢，太美了！这个戒指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沉欢不禁一阵无语，以她现在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右手，“这位霸总，麻烦你让一让。”
　　老张这才意识到，方才为了不让她搞破坏，就差没把她的右手塞进自己怀里了。他连忙侧回身子，握着她的右手凑到她面前。
　　确实很美。
　　无论是戒指，还是沉欢的手。
　　看了一会儿，她抬头望向老张，“你怎么知道我手指大小的？”
　　老张一顿，支吾了一会儿，耳根开始泛红，“就有次摸到的时候自己估计了一下。”
　　沉欢立马凶他，“谁让你摸了？”
　　老张不说话。
　　这个问题很危险。
　　其实在学生时代的时候，他就拉过她的手的，那时沉欢没回应，但也没有拒绝。久而久之，这就变成了他的一个隐形福利。只是这件事情还是不能放到台面上来，一个回答不好，可能福利就要被没收了。
　　所以无论沉欢怎么凶人，老张都选择沉默不语。
　　好在沉母的声音及时地从门外传了进来，“小欢，你们还没收拾好吗？好了的话赶紧到客厅来吃点水果。”
　　沉欢应了一声，也没心思再跟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了，换了居家睡衣就想开门出去。可还没摸上门把手，身后的老张突然问道，“为什么你有睡衣穿？那我呢？我没有是吧？”
　　沉欢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还不是因为你来得太突然，我妈哪有时间准备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张红了红脸，“既然阿姨给你买了新的，那你家里肯定还有旧的，那个拿出来给我穿一下不就行了。我今天这衣服束手束脚的，不太舒服。”
　　沉欢白了他一眼，“你不要你的妆造了？”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傻乐，“我这不是想尽快地融入你们家吗？”
　　沉欢懒得再搭理他，走到衣柜前一阵翻找，还真找出了以前的一套睡衣，虽然有些旧了，但很干净，甚至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只是沉欢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是我的尺码，你能穿吗？”
　　“当然可以了。”老张想也没想地答了一句，一把脱掉外套，直接伸手接过睡衣便穿了上去，末了，他低头来回看了看，“嗯，很合身。”
　　沉欢盯着他露在外面的两截手腕，忍不住皱了眉。家居睡衣很宽松，就算老张瘦得能塞下，但长短还是差了一些的。可见他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沉欢也不好泼冷水。
　　想了一会儿，她又问，“要么我身上这个给你好了？这件尺寸偏大，而且还是新的。”
　　“不要。”没想到他一口拒绝，两手还捂住胸口，生怕沉欢来剥他衣服似的，“你身上的太花了，我不喜欢，我就要这个旧的。”
　　难得见他在私服上挑剔一回，沉欢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两人走出房间去客厅吃水果的时候，才刚坐下，沉母就发问了，“你怎么让小张穿你的旧睡衣啊？”
　　沉欢塞了一颗草莓进嘴里，“他说他不喜欢花袄子。”
　　“嗯。”老张点点头，也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我穿旧的就可以了。”
　　一股子小欢的味道，他可太喜欢了。
　　沉母看着这两人，不禁陷入了沉思。趁着沉欢上完厕所的间隙，她直接将自己女儿拉到了厨房，开始说悄悄话。
　　“差太多了，真得差太多了。”沉母一边说，一边目光还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沉欢有些愣，“什么差太多了？”
　　沉母这才看了她一眼，“那个相亲的事，妈已经帮你推掉了。见过真人就觉得一点也不像了，连照片也比不过，唉。”
　　她哼了一声，“本来就是嘛。”
　　“不过话说回来。”沉母突然转过身看她，“你在小张工作室不会也这样整天称王称霸的吧？”
　　沉欢一时怔住，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沉母为什么会这么说。
　　刚才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沉父的遥控突然调到了正在播剧的卫视，竟然正好还是老张演的那个民国剧。当时沉父一阵尴尬，但是男主角就坐在旁边，怕他万一会有想法，只好皱着眉放下了遥控。其实老张比他还尴尬，手足无措间，紧张得拳头都捏起来了。
　　好在沉欢突然打开了一罐小核桃，老张连忙抢过去低头帮她剥了起来，这情景引得沉母频频侧目。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沉欢一声长叹，“什么称王称霸，我每天都在那里做牛做马。”
　　沉母打量着她，“你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不了你亲妈。人家小张什么性格，你可别太欺负他了。”
　　沉欢又哼了一声，“他是我老板，我巴结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他。”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沉母也懒得再叮嘱她，目光瞥到客厅里的电视屏幕，不禁话题一转，“他跟那女演员的绯闻是真的吗？”
　　沉欢一愣，“哪个女演员？”
　　“就他现在怀里抱着的那个。”沉母指了指屏幕。
　　沉欢这才反应过来，“假的！”她思索了几秒，拧眉道，“妈，别老看那些媒体瞎写的报道，都是捕风捉影，没一个字是真的。”
　　沉母不禁喜上眉梢，“这样看来，老张家这儿子还真是不错啊。”
　　“他本来就很单纯，从小就这样的。”沉欢解释道。
　　沉母看了看她，“听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他在那样的地方还能出淤泥而不染，确实也挺不容易的。”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自己挑的老板。”沉欢脱口而出，说完愣了一下，眼神慢慢开始变暗。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沉母也没再说什么。
　　等回到客厅，老张立马朝沉欢招手，一脸邀功地说道，“小欢，你快过来看呀，这是我为你打下的小核桃山。”
　　沉欢看向茶几，纸巾上确实堆了很多核桃肉，想到他的描述，她不禁一阵好笑，“这么点还不够我塞两口的。”
　　老张盯住她，“乱说，你明明樱桃小嘴。”
　　沉欢瞟了他一眼，掀了掀唇，“是不大，但吞你够了。”
　　客厅里的氛围一瞬间的凝滞。
　　沉欢本来觉得没什么的，不过是句朋友间的玩笑话罢了，妖怪吃小孩而已嘛。只是老张听完立马红了脸，害羞得头都不敢抬，这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味。
　　“嗯哼……”沉父拧着眉清了清嗓子，沉母已经忍不住朝沉欢看了过来。她一顿，连忙伸手拿了一粒核桃肉塞进嘴里，装模作样地说道，“嗯，这个小核桃味道确实不错。”
　　为避免再祸从口出，沉欢一下午都在不停地吃，终于在晚饭后，不小心撑着了。
　　“要不要一起去动一动？”老张邀请道。
　　沉欢一愣，“怎么动？”
　　他一个公众人物，即便戴上口罩都有可能被认出来，又能走到哪里去呢？没想到的是，老张直接把她带到了楼梯间。
　　几乎整幢楼的居民都去走亲戚了，这里倒真成了无人出没的僻静地。
　　只是楼梯爬了没一会儿，沉欢的体力就开始跟不上了。到后来她索性在台阶上原地坐下，抬头看向老张，“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自己爬吧。”
　　老张也没勉强她，开始一个人上上下下，哪怕脚下动作再快，也始终没离开沉欢的视线。
　　“怎么一直在这两层来来回回的？”她问。
　　他喘着气答道，“我这不是得看着你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沉欢愣了愣，“我又不是仙女，哪儿那么多坏人盯着。”
　　老张正好走到她身旁，不禁停住了脚。他弯下身，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朝她面上看了两眼，“怎么不是仙女了？我看挺像的。”
　　沉欢莫名红了脸，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眼神。来不及细想，她已经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嘴里说道，“仙女自己会法术的，知道吧？”
　　老张不禁有些好笑，继续往上走，拐过一个转角，走了没几步，正好对上沉欢转开的视线。目光一触，她愣了几秒，连忙又转了回去。
　　好可爱啊。
　　老张在心底嘀咕，颊边的酒窝显露了许久。
　　沉欢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床的缘故，还是楼梯间老张的那个眼神太过黏腻，搞得她一直心绪不宁，翻来覆去得难以入眠。
　　以往只有离家的第一晚才会失眠的，无论在外面住多久，回家总是能睡得更好些。但是老张那张脸，天天对着看，也不至于一个眼神就被勾了魂。
　　沉欢很心烦，越烦越睡不着。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合了眼，等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直接打在了沉欢的脸上，她这才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
　　洗漱完走到客厅，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老张的身影，正想进去厨房问问，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坐在板凳上择菜，面朝着沉母的方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张会做菜吗？”沉母问。
　　老张摇摇头，将手里的碎菜叶扔进厨余垃圾桶，“还不会。但是我妈一直想让我学来着，现在就是太忙了，挤不出时间，以后要慢慢学起来了。”
　　“也正常的。”沉母笑了笑，“现在年轻人都没时间学做菜，我家小欢也不会。”
　　老张连忙接话道，“那在我家都是男人做菜的，我妈也不会。”
　　沉母一愣，“啊？是吗？”
　　“嗯。”他点点头，下决心似地说道，“所以我一定要学会才行。”
　　沉母顿时被逗得前仰后合的。
　　“嗯哼……”沉欢趁机咳嗽了一声，一下打断了厨房原本的氛围。老张抬头看到她的瞬间，眼底一亮，连忙招了招手，“小欢，你终于出来了？”
　　沉欢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沉母瞪了一眼，“哟，你这懒汉舍得起床了？还不快把盘子端出去？你看人家小张，把晚上要烧的菜都给收拾好了。”
　　她连忙解释，“我这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起来晚了点吗？”
　　沉母一愣，“现在回家睡也不习惯了？”
　　沉欢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急忙伸手去摸盘子，却被身后走上来的老张抢了先，“我来我来。”说着他转身就走出了厨房，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望着他的背影，沉母感叹道，“太乖了！”看了一会儿，她又拉着沉欢继续道，“以前我老觉得儿子没有女儿贴心，但像这样的儿子，十个都不嫌多。”
　　沉欢点点头，“确实，我也想来一个。”
　　沉母一愣，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
　　吃完午饭，老张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了下来，等沉欢给他收拾东西，衣物、洗漱用品被一件件丢进背包里，低落的情绪瞬间就达到了顶峰。
　　“我不想走。”他晃了晃身子。
　　沉欢一顿，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老张不禁撅了嘴，“晚上的菜都收拾好了，我竟然吃不上一口。”
　　沉欢看了看他，“我妈刚才说了，早点烧晚饭，让你吃完再走。”
　　“阿姨真好。”他趴在书桌上，托着腮帮子感慨，目光跟着沉欢的动作来来回回，没一会儿，又开始唉声叹气的。
　　“又怎么了你？”她问。
　　老张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还是不想走。”
　　沉欢一听，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去，“那不走怎么办？难道在这里一直住着？”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抬头瞄了沉欢一眼，低着声音道，“也不是不能走，就是不想一个人走。”
　　她算是听出来了。
　　但无动于衷。
　　老张一把攥住她的手，来回晃了晃，“一个人去上班，又冷又饿，很可怜的。”
　　沉欢拧着眉看他，“不是有助理在吗？他还温暖不了你了？”
　　“我们同性的，相斥。”他一本正经地答道。
　　她不禁气得哼了一声，“工作室就我一个跟你异性，天天要这么吸着我？”
　　老张不说话了，松开她的手，好一会儿，身子一扭，整个人侧到了一边，目光落在地板上，连后脑勺都透露着一股委屈。
　　“把你的小狗脑袋转回来。”沉欢命令道。
　　老张动了动，犹豫几秒，没有转回头。
　　“转回来就有人爱我了吗？”问完，他又开始自己回答，“不会的，我已经知道了。”
　　沉欢叹了口气，绕到他面前站定，低头质问道，“我有说不爱你了吗？”
　　老张一听，连忙又攥住她的手，一边摇晃，一边仰头盯着她，“那你就陪我一起去上班，行不行咯？”
　　她被晃得一阵头晕，“上班也要人陪，你没有一个人上过班吗？”
　　他不禁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好像你进来工作室以后，我就很少一个人上班了。有时候他们不会陪我，但是你会。”
　　沉欢立马陷入了沉思。
　　感觉到她的出神，老张不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我还是不是你的宝宝了？”
　　沉欢这才回神，下意识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禁皱了皱眉。
　　老张继续施压，“自己的宝宝当然要自己照顾了，随便丢给别人，要是被欺负了，心疼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沉欢一下愣住，反应过来后，一时都有些欣慰了。没想到早上说的愿望下午就实现了，这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这么一个好大儿啊！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好大儿还在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她。
　　沉欢这几天被缠得实在太紧了，紧得头都痛了，但是在自己家里，她也是好大儿，不方便在这里动手，索性不如一道提早走，路上再找机会好好教训他。
　　想到这儿，她假意地皱了皱眉，“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老张愣了几秒，“那你同意陪我上班了？”
　　还没等沉欢回答，他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整个人抱住，嘴里开始高声欢呼。沉欢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突然想到等下要怎么跟沉母交代，她不禁又开始烦躁。
　　等收拾完行李走出房间，沉母已经在厨房烧晚饭了。沉欢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原本想去帮忙的老张打发去了客厅，自己一脚跨进了厨房。
　　“妈，我可能要提早走了。”沉欢开门见山地说。
　　沉母没有半点惊讶，一边搅动着锅铲，一边扫了她一眼，“怎么？你又要为爱走千里了？”
　　沉欢一时有些恼羞成怒，“不是，我回去工作的，工作！知道吧？”
　　沉母掀了掀唇，“哼，刚才我都听见了，你俩在房间里嘀嘀咕咕的。”
　　她一愣，“听见什么了？”
　　“什么都听见了！”沉母瞪了她一眼，“你们不会连关没关门都没注意到吧？”见沉欢许久都没说话，沉母突然朝客厅看了一眼，低声道，“他平时也这样？这么会撒娇，那你是吃不消的。”
　　沉欢一听，连忙反驳，“这跟会撒娇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图他给的薪水高而已。”
　　“跟我还嘴硬什么？”沉母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你的性子我会不知道吗？真是不放在心上的人，多看一眼都嫌累。”
　　她沉默了两秒，“那你摆正心态。我跟他啊，不会有结果的。”
　　沉母一愣，“为什么？”
　　“他不能谈恋爱。”沉欢语气淡淡地说道。
　　沉母一时有些无语，“他是出家受戒了？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
　　她沉默了几秒，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沉母，“妈，你能想象得出来那样的爱吗？明明就只是陌生人，却可以省吃俭用不肯多花一分钱，挤在狭小的火车卧铺里穿越山河，在寒风中，烈日里，从早等到晚，就为了远远地看那么一眼。”
　　“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群人。这么热烈的爱意，我争不过，也不想争。”说到后来，沉欢的眸光慢慢黯淡了下来。
　　沉母也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能一直保持清醒就好。反正妈对你的要求不多，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步，只要我的女儿开开心心就行了。”
　　沉欢一顿，心底涌起一股热意，“妈妈，谢谢你。”
　　沉母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就按之前说的那样，吃过早晚饭。”她答道。
　　沉母拧了拧眉，“怎么会这么忙呢？”
　　沉欢伸手搭住她的肩膀，“哎呀，大明星嘛，理解一下。”
　　早早地吃过晚饭，临走前，沉母拿出一大堆自己做的小零食，分门别类地装好，一样样地塞到老张和沉欢手里。眼见着四只手都快提不过了，她连忙说道，“妈，够了够了，吃不了这么多。”
　　沉母也没再勉强，只是说道，“要是不够吃了，我再给你们寄。”
　　看出她的不舍，老张连忙接话道，“阿姨，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欢的。”
　　沉欢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谁要你照顾了？”
　　老张也看着她，愣了一会儿，“那你照顾我也行。”
　　沉欢不禁黑了脸，“又不是小孩了，自己各自照顾自己就可以了。”
　　沉母面上神色未变，心底却有几分好笑。这两个人也只是空有大人的躯壳，碰到一起比三岁小孩还要幼稚。
　　在玄关处换好鞋，老张回头看向沉母，一脸期待地问道，“阿姨，我很喜欢这里，以后可以再来吗？”
　　沉母一顿，“当然了。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谢谢阿姨。”老张连连点头，突然瞄了沉欢一眼，“不过小欢她……好像不太喜欢我过来。”
　　正蹲在地上换鞋的沉欢听得整个人一顿，顾不上只穿了一半的鞋子，她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转头就朝老张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你刚刚说我什么？”
　　老张一怔，连忙一脸害怕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沉母不禁开始数落沉欢，“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小张了？你给我注意点……”
　　“才没有呢。”她立马开始狡辩，“他是我领导，我怎么敢欺负顶头上司啊？”
　　沉母哼了一声，“我看你现在就在欺负。”
　　沉欢也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蹲下身继续穿鞋，趁沉母没注意的时候，她警告地看了老张一眼，“你猜猜等下没人的时候，我会先用哪只拳头揍你？”
　　声音很轻，沉母完全没听到，她还在给老张想着主意，“这样吧，小张，下次你要是想过来了，直接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行。”
　　沉欢一愣，“打电话？”
　　老张点点头，满脸的幸福，他低声朝沉欢解释了一番，“我刚刚跟阿姨互换了联系方式，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找她告状。”
　　沉欢怒极反笑，冷静地系好鞋带，她站起身，一脸温和地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小张。”
　　老张一愣，一瞬间有些怕怕的。
　　等手上的东西卸完货，两人坐上车，刚行驶出小区大门，沉欢一把脱掉外套，二话不说地罩到老张头上，把他拖到后座一顿猛揍。
　　老张一开始吓得哇哇乱叫，被打怕了以后，才改成哼哼唧唧的了。后来沉欢没了力气，这才被他趁机从身后一整个抱住。
　　他掀开头上的外套，脸贴到沉欢耳边，低声问道，“消气了吗？”
　　沉欢哼了一声，扭开脸，不想搭理他。
　　老张追着她贴了过去，柔声解释，“小欢，我是怕你离家太难过，才故意逗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沉欢愣了愣，回头扫了他一眼，“这不是有你陪着吗？我才没有难过。”
　　老张一顿，莫名被说得一阵害羞，他抿了抿唇，颊边的酒窝隐现，“那就好。”
　　车里的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沉欢低头扫了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整个人坐到了老张的腿上，偏偏身后的人两条手臂还拴着她，似乎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谁让你抱我了？”她挣扎了一下。
　　老张依旧没有松手，沉默了两秒，“前几天也抱过的。”
　　沉欢一愣，“你还有理了？”
　　“没理。”他答道，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只有一颗想抱你的心。”
　　沉欢不禁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车厢里的氛围依旧有些低落，她侧身瞥了眼倒映在车窗上的身影，想转过去，可身后的人却根本不松手，沉欢又试着动了一下，不料老张却抱得更紧了。
　　她有些来气了，伸手打了下他扣在她腰间的手，“你先给我松开。”
　　老张愣了几秒，心底一番衡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沉欢一转身，伸手就捧住了他的脸。突然的四目相对，他怔了怔，眼神开始闪躲，“干嘛呀？”
　　沉欢还在盯着老张的脸，“我检查一下你这两天胖了没有。”
　　“没有。”他轻声回答了一句，原本低落的心情，被沉欢这么一搅和，似乎一下冲淡了许多。只是这人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不禁让他的情绪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老张开始心神不宁。
　　没一会儿，他重新抱住沉欢，把她的身子扭了回去，下巴抵到她的肩头，“再抱一会儿，到机场我就放手。”
　　沉欢整个人陷在了老张怀里，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只是比平时浓烈了一些。一瞬间沉欢有些抗拒，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要马上离开，可下一瞬间，她又开始恍惚。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驶入了机场的地下车库。
　　这次倒是老张先松开了手。
　　沉欢穿上外套，一走下商务车，便感到一身的寒意。等坐在机舱里，关掉手机前，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给秘书部的一个同事发了条信息。
　　欢子：我提前开工了，你再休息几天吧。
　　没一分钟，信息就回复了进来。
　　小橙子：耶——欢姐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