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寻欢》彧术

14、第十四章 沉欢开始撒

　　之后又是马不停蹄的行程。
　　在国内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拍戏，结束后又直接要飞去国外取景。剧组的盒饭水平很一般，沉欢的零食库很快就告罄了。好在临出国前，收到了沉母紧急加工寄来的补货。
　　“阿姨又给我们寄零食了？”老张在机舱里问她。
　　沉欢一愣，“你怎么知道？”
　　问完她猛地想起不久前这两人才刚互换了联系方式，不禁感觉自己的问题实在有些多余。
　　“早上阿姨给我发消息了。”老张一脸认真地解释着，思索了一会儿，他突然朝沉欢瞄了一眼，嘴里开始絮絮叨叨的，“阿姨对我真得太好了，我不过就是去做个客，她就已经对我这么好了。我都不敢想……”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下来，眼睛滴溜溜地又瞄着沉欢看，“这要是做了她的女婿，她得对我多好啊？”
　　沉欢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剥好的橘子抬手就塞进他嘴里，“不敢想的事就别想了，好吧？”
　　老张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只能被迫开始吃橘子。等能重新说话，刚想靠过去，却被沉欢一把抵住了胸膛，“安静点，我要开始看我的张pd了。”
　　老张顿时没了声响，只觉得胸口热热的。
　　沉欢是说到做到，一戴上耳机，就真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等老张睡完一觉醒来，她还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说她不爱吧，偏偏每期节目都追得比谁都勤，首播以后还要反复地舔屏。说她爱吧，这本人就坐在旁边，她倒是爱搭不理的。
　　老张几次想吸引沉欢的注意力都没成功，只好摘了她的一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刚一入耳，便听到了自己在台上点评的声音。
　　“好帅噢……”沉欢突然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句，“连训人的时候都充满魅力呢。”
　　这语气听得老张都要脸红了。
　　可惜沉欢完全没注意到，依旧对着平板里的俊脸一阵感叹，“看得我都想跳进屏幕里去挨骂了呢。”
　　这话听得老张眉头一肃，“你这是什么毛病？”
　　沉欢一愣，这才发现他已经睡醒了，连忙哼了一声，“每个人都自己独特的癖好，不懂就不要瞎评价。”
　　“好好好。”他连忙点头，“尊重尊重。”
　　既然醒都醒了，沉欢打算给这人派点活，她突然靠过去，神秘兮兮地问道，“张pd，我这个水平的话，你觉得能给我什么等级？”
　　老张不禁眼角一跳，镇定了两秒，“女团我没有评过，不懂我就不瞎评价了。”
　　沉欢皱了皱眉，“那你就用男团的标准来要求我。”
　　他支吾了一会儿，“跳舞还行，唱歌的话，呃……”
　　沉欢盯着他，“那综合等级呢？”
　　老张摸了摸鼻子，“不好说。”
　　沉欢怒了。
　　就在她即将生气的时候，他连忙伸手摁住她，“你想去什么等级就什么等级，我不敢有意见。”
　　她一顿，“不敢？”
　　老张连忙摇头，“是发自内心地没有意见。”
　　等她视线再次转回到平板上，他不禁暗自捏了把汗，真是凶险，差点都要汗流浃背了。想起几天前这人在网上发的动态，老张不禁有些无语。
　　不为人知的小小小小小号：老公好凶哦，看得人家怕怕的。[咬手绢儿]
　　这是怕吗？
　　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怎么人前人后还两副面孔的？
　　经过漫长的旅途，飞机终于落地，老张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异国拍摄。沉欢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攻略，趁着一些工作间隙，有计划地带他去当地领略了一下不同的文化氛围。
　　平时的日常拍摄中，老张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一个人自娱自乐的方法。路边看到一只天鹅，隔着老远的安全距离，他摩拳擦掌地就要去撩架。可无论用什么语种，哪怕使出了逗狗的杀手锏，高冷的天鹅还是不搭理他。
　　最后被男助理小心翼翼地推走了。
　　老张还不忘回头看了那只天鹅一眼，走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好像没那么怕尖嘴动物了。”
　　沉欢一阵无语，也就是那天鹅足够高冷，要是跟鸡一样扑腾，保准刚才把他吓得哇哇乱叫。想到这儿，她不禁问出了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你为什么会怕尖嘴动物？”
　　老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该不会是……”沉欢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以前听说小男孩儿怕鸡大多是因为小时候那里被鸡啄过，就算长大了还是会有心理阴影的。”
　　“哪里？”老张一愣，触及沉欢的眼神，瞬间感觉不太对劲了起来。
　　沉欢支吾了两秒，“就穿开裆裤的时候嘛。”
　　“你……”老张顿时被气得说不出来，哼了一声，立马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沉欢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感觉到她的气息，老张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她不禁趁机低声道，“我刚才是不是冒犯你了？”
　　“没有。”老张还气鼓鼓的，“我又不是这个原因才怕尖嘴动物的。”
　　沉欢反问道，“那你生什么气？”
　　他一时愣住，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已经这样了，总得找个台阶子才能下吧。思索了一会儿，老张说道，“我生气的是你竟然会这样推测我。”
　　沉欢看了看他，“确实是我不对。”
　　老张连忙点头，“既然这样，那晚上你来哄哄我吧。”
　　等苏茗一行人走上来，两人的对话刚刚结束。即便苏茗已经走在了最前面，还是只听到了一段尾巴。她不禁连声问道，“什么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你们能不能再重新说一遍啊？”
　　沉欢瞥了她一眼，“跟你的工作不相关。”
　　苏茗顿时不敢再问了，其实她已经自己拼凑出来了，什么“晚上”，什么“哄哄我”的，一听就不是正经事。
　　等剧组收工，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沉欢走进酒店的房间时，老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他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她不禁看得皱了眉，连忙从浴室拿来浴巾，一整个罩到他脑袋上，随即转身去找吹风机，“怎么洗完澡老是不吹头发的？小心年纪大了头疼，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见沉欢一边念叨，一边已经打开吹风机给自己吹头发了，老张颊边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其实很少见她这么絮絮叨叨的，不过几乎每次都是因为他。
　　想到这儿，老张心头不禁一阵暖意，“这不是在等你嘛。”
　　沉欢一顿，“那你怎么都不给我发条信息的？”
　　老张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讨来的爱终究是讨来的，当然比不上你主动给的了。”
　　沉欢一时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朝那人的后脑勺白了一眼，“什么爱不爱的，酸死了。”说完加大了手劲，趁机在老张的头毛上薅了好几把。
　　老张慢慢坐直了上身，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的编曲软件上，慨叹了一会儿，“唉，这两天有点没灵感。”没等沉欢接话，他又自顾自地问道，“小欢，你写文没灵感的时候怎么办呢？”
　　沉欢思索了几秒，“坐在电脑旁边扣脑袋吧。”
　　老张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不禁又羞又气，那次直播他自己都快没印象了，没想到这人到现在还记着。
　　沉欢笑了一会儿，伸手关掉吹风机，“好了，张老板，头发已经吹完了，扣脑袋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老张转过身来看着她，突然哼了一声。
　　沉欢不禁有些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卷毛，“没灵感就干脆早点休息，养精蓄锐好了才能撑住下一次灵感爆发。”
　　他点点头，“知道了。”
　　每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老张都要去录自己最喜欢的综艺，见自己最爱的哥哥们。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今年也不例外。
　　等他做完造型，沉欢转着圈地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让我看看帅不帅？”
　　老张连忙摆出一个pose，虽然看着确实很帅，但那股刻意一下把沉欢逗笑了。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马回击了一记热辣的眼神，还没两秒，对面的人就开始害羞了。
　　“今天是四岁的小羊了。”沉欢伸手摸他的下巴，把他逗得前仰后合的。
　　“别闹。”老张嘴上推拒，笑得倒是一脸开心。
　　她又问道，“去见你的哥哥们了，是不是很开心呀？”
　　“嗯。”他点点头，等沉欢停住动作，他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沉欢一愣，“怎么了？”
　　老张叹了口气，他坐到沙发上，托着腮帮子发呆，“有个哥哥想找我去拍电影，但是我没时间准备新专辑了。”
　　“本子你看了吗？”她问。
　　一说到这个，老张立马委屈地瞄了她一眼，“不给看。”
　　沉欢有些好笑，“既然都帮你把关好了，那你就去呗。”
　　老张又开始低着头发呆，“可是我只喜欢唱歌跳舞。”
　　这几个哥哥们大多是影视界的老艺术家，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因为一致认为老张是个天生的演员，可塑性超强，所以老想把他往影视界带。
　　可这个人吧，天生的舞台控，唯爱音乐。不热爱表演也就算了，影帝给他讲戏，都能把他听睡着了。圈里年轻一辈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到他这儿竟就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
　　想到这儿，沉欢提议道，“那就白天演戏，晚上唱歌跳舞。”
　　老张一脸的疑问，“那新专辑来不及了怎么办？”
　　沉欢看着他，“不是说岛上很美吗？要不顺道把MV一起拍了？”
　　他一愣，“你怎么跟哥哥说得一模一样啊？”
　　沉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的新体验，真不去试试？”
　　老张仰着头看她，好一会儿，他突然哼了一声，“说得好像这事情随我决定一样。”
　　于是没过多久，刚从一个剧组放出来的人，又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进另一个组了。
　　荒岛上其实很美。
　　日光，风声，与海浪，这似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只剩下简单的白天与黑夜。这种孤寂的环境最适合写作，望着抬眼便能触及的风景，沉欢的文思如泉涌。
　　但老张就不一样了。
　　每天都要被化得黑不溜秋的，顶着一窝乱乱的泡面头，鼻梁架着厚重的镜片，不是晒着烈日，就是吹着咸腥的海风。苦归苦，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这天夜戏收工，老张一洗完澡就在酒店房间里哇哇乱叫。他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嘴里嚷嚷个不停。几个来回以后，因为没收住力，直接滚到了床下。
　　老张裹着被子缩成了一团，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苏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她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人，“欢姐，你快拿个主意吧……”
　　沉欢其实也有点无措，不知道今天这是抽的什么风，确实有点邪门了。
　　但没有办法，她已经是工作室最见多识广的人了。
　　思索了一会儿，沉欢看向苏茗，她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应付就行。”
　　苏茗立马松了口气。
　　虽然她很喜欢八卦，尤其是面前这两人的，但是眼下的情景实在有些诡异，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等她关门离开，沉欢走到老张旁边，身子蹲下来，“到底怎么了？”
　　老张捂着被子不肯说话。
　　沉欢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你把自己蒙坏了，是想心疼死我是吧？”
　　这人最喜欢听这种酸不溜秋的话了，还没两秒，被子就被掀了开来。老张的一头卷发毛茸茸的，还有好几撮翘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沉欢，满脸的委屈，“他们要我吃生鱼，呜呜呜呜呜。”
　　没等沉欢反应过来，他又扑倒在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我都说不要片酬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他们好狠啊，呜呜呜呜呜。”
　　沉欢只是看着他，许久都没有动作。
　　最后老张自己哭累了，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鼓着腮帮子盯向沉欢，“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沉欢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措词了一会儿，低声道，“生鱼也不是不能吃，你就当它是三文鱼好不咯？”
　　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老张很不满意。
　　他哼了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抱住沉欢，脑袋贴到她的肩膀上，拧着眉说道，“可是我怕鱼嘛……”
　　沉欢一时有些愣怔，望着眼前那黑乎乎的脑袋，她不禁叹了口气，“真是一只可怜的小羊，海陆空三界都有天敌。”
　　老张一顿，立马抬起头看她，“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沉欢立马摇头。
　　说完不禁暗自庆幸了一番，还好方才她的反应犹如行云流水，这要是有一丝犹豫，估计面前这人又要折腾到天亮了。
　　“我不相信。”老张果然拧了眉，他贴近沉欢，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哪个男人会怕鸡怕鸟怕鱼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沉欢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不觉得啊。”
　　老张不禁试探地问道，“那你会接受这样的男人吗？”
　　沉欢一顿，立马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回想这一整晚他那一连串的骚操作，她不禁沉声质问，“你这是真怕，还是只想趁机作一下？”
　　“这不是作。”老张连忙矢口否认，但因为太过着急，家乡口音都出来了，未免有狡辩的嫌疑，他低着声音，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过撒个娇而已。”
　　沉欢逮着他不放，“谁让你撒娇了？”
　　老张瞄了她一眼，“很久没练了，怕自己生疏。”
　　放他的屁！
　　沉欢有些生气了，什么叫看家本领？这是不练就会生疏的？明明天生就会的，这东西没点天赋还真后天努力不来呢！
　　见沉欢情绪似乎有些起伏，老张连忙快一步地伸手抱住她，“撒娇是真的，但害怕也是真的。”
　　沉欢看了看面前的脑袋，想象了一下他吃生鱼的画面，心头的情绪不禁复杂了起来。她一个不怕鱼的人也没有勇气去吃生鱼了，何况他一个怕鱼还不爱吃鱼的人呢？
　　迟疑了一会儿，沉欢问道，“那你现在还怕吗？”
　　“怕。”他点点头。
　　沉欢叹了口气，“那再给你抱一会儿吧。”说完感觉老张的手臂开始收紧，都要把她勒得喘不过气了，她不禁哼了一声，“下次不准再这么偷偷摸摸地占我便宜了，听见没有？”
　　老张一愣。
　　什么意思呢？
　　是不准占便宜还是不准偷偷摸摸地？
　　思索了一会儿，他比较倾向于第二种。既然已经默契地达成了一致，老张不禁模仿起了工作室里其他人的语气，“好的，欢姐。”
　　沉欢听得一顿，皱了皱眉，倒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怕尖嘴动物这个事情对老张来说一直是一样心事，尤其在上次沉欢问他会不会保护自己以后，只要稍稍得空，便会想起来，偶尔还会想得睡不着觉。
　　他决心要跨过这道坎。
　　现在看来，经过今天这一推拉，算是跨过一半了，剩下的，就等之后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老张继续在组里拍摄。
　　沉欢本来不想跟去的，因为她其实要比旁人更懂他心底的恐惧。只是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已经吃到大环境的红利了，作为演员，有所牺牲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道理虽是如此，但这并不妨碍沉欢心疼。
　　前后犹豫了许久，最后在苏茗的一番劝说下，沉欢还是去了片场。
　　远远地就看到礁石上坐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顶着一头卷毛，嘴唇干得起了皮，目光不安地来回盯着不远处的鱼桶。哥哥站在旁边给他讲戏，时不时地做些心理安慰，他听了一会儿，依旧坐立难安。
　　工作人员要去给生鱼剖出内脏，老张突然伸手抓住了鱼尾，“没事，不耽误时间了，我直接咬吧。”
　　他就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呆呆愣愣地握着生鱼。却没想到一开拍，还没咬上一口，旁边的哥哥却突然NG了。
　　老张望着他一把扔掉生鱼，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禁一时怔住。
　　“这鱼怎么叫了一声？”哥哥惊魂甫定，来回地转悠了几圈，等工作人员再三强调是死鱼后，才慢慢安静下来。这与方才跟老张头头是道讲戏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好半天儿，哥哥边笑边叹气，“其实我也在那儿撑着呢。”
　　老张拍拍他的腿，用他方才安慰自己的话说道，“没事儿，每个人都有这一步，迈出去就行了。”
　　“哈哈哈……”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等剧组收工，又已经是夜里了。
　　老张在酒店浴室里洗完了澡，坐在电脑面前编曲，沉欢走进房间来，神神秘秘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他扭头看她。
　　其实沉欢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夸一夸他，而且就想当面夸。想到这儿，她连自己都有些好笑了，克制了一会儿情绪，她说道，“今天很棒噢。”
　　老张愣了愣，本来以为她今天只在酒店里办公的，没想到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过去看他了。可是只有这么一句话，是不是有些单薄了？
　　思索了两秒，他又开始撒娇，“我现在嘴里还一股子鱼腥味。”
　　沉欢料到他不会这么太平，立马从身后掏出了一杯奶茶，放到他的电脑旁。老张不禁眼底一亮，盯着沉欢看了一会儿，“这么大一杯吗？”
　　她点点头。
　　老张一边开始馋，一边理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好一会儿，“算了，还是老规矩吧，你先喝。”
　　沉欢也没客气，直接拿吸管戳开了奶茶盖。其实她也就点了一杯，知道面前这个人向来自制力很强，多点了也是浪费的。
　　老张一边听沉欢吸奶茶，一边继续捣鼓自己的编曲软件，“我又写了一首很厉害的歌，给你听听。”
　　沉欢一顿，“不会是被隔壁老前辈投诉的那首吧？”
　　一提起这件事，老张也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每天的拍摄安排得很满，只有晚上他才能抽空编曲，所以一个不留神，总是磨蹭到了深夜。恰好有个组里的前辈住在隔壁，一整晚听到叮铃咣当的，被烦得差点都要报警了。
　　老张知道后连忙去道歉，之后也不敢音乐声开得太大了。不过正好被这件事启发了一些灵感，索性就把这首歌写成了催眠的主题。
　　沉欢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这首歌太适合贴身热舞了。”
　　老张听得一阵脸红。
　　沉欢扫了他一眼，忽然哼地一声，“你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了吧？”
　　“没忘。”老张连忙否认，右手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沉欢盯着他，嘴里开始进一步逼问，“那请问现在是合适的时候了吗？张老板？”
　　老张不禁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沉欢，支支吾吾地问道，“多…多大尺度？你先告诉我一下，我好有个准备。”
　　沉欢顿了顿，“当然是能见人的尺度了。就算你想跳些见不得人的，我还不同意呢。”
　　老张一听，整张脸涨得更红了，“我才没有这么想。”
　　“那就好。”沉欢点点头，“就算是贴身热舞，那也只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他一愣，“工作？”
　　“当然了。”沉欢看向他，“我这不是得先替编舞师们找找灵感吗？”
　　老张不禁又陷入了沉默。
　　见他这副模样，沉欢咬了咬唇，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到底什么时候？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连忙抬头看她，“你别急呀。”
　　沉欢哼了一声，拧着眉头瞪住他，“为什么不能急？我都急死了。”
　　老张一时都不敢看她了，转开视线，目光落到另一边，也不知再想些什么。许久都没有动静，沉欢不禁等得有些烦躁了，左右看了看，随手抄起摆在桌边的衣架，两三下把老张逼到了沙发角落。
　　“你是不是想赖账了？”沉欢握着衣架，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老张还没反应过来，但人已经被吓得举起双手作出了投降状，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呆呆地看着沉欢。
　　“说！今天必须把时间定下来。”她恐吓道。
　　他思索了一会儿，“等…等这次拍完戏回工作室吧。”
　　“嗯。”沉欢点点头，又补充道，“到时候就算有天大的行程，我们也必须先把这件事情办了！”
　　听着她的描述，老张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就有了些画面，害羞得他都说不出话了，只能一个劲地跟着点头。
　　“坐回来吧。”沉欢用手里的衣架点了点沙发，另一手握着奶茶继续喝，“你再改改，我觉得这首歌还可以更性感。”
　　老张突然就被指导起来了。
　　虽然沉欢对编曲一窍不通，但他还真不敢说什么。
　　最后的成品很惊艳。
　　惊艳到沉欢哪怕只是一边听歌，一边侧着头看老张嘬奶茶，脑子里都能轮番滚动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这种日子可真得太难熬了！
　　沉欢只能用写作来麻痹自己。
　　终于在老张结束剧组拍摄，回到工作室后，专门抽了一晚上的空闲时间，偷偷摸摸地来找沉欢赴约。因为不想节外生枝，两人很默契地等工作室走得没人了以后，这才悄咪咪溜进了舞蹈房。
　　“你怎么大晚上还戴个帽子？”沉欢扫了一眼他的打扮，白T恤，黑裤子，一顶鸭舌帽刚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暗自心虚了两秒，解释道，“刚洗了澡，头发又卷了。”
　　见沉欢没说话，似乎默认的反应，老张不禁偷偷瞄了她一眼。看来卷毛这道坎，以后也得想个办法跨越一下了。
　　音乐一开始，沉欢迅速进入了状态。
　　只可惜老张是一点都不开窍，哪怕人都贴到跟前来了，他还是一副想心事的模样，没动作，更不接招，好像从来没跳过舞似的。
　　“你是来cosplay钢管的？”沉欢问道。
　　老张不禁陷入了沉默，低着头，帽子遮住了面上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不能动一动吗？”她又问。
　　他原地杵了一会儿，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然后开始动了。可惜两个人的律动始终没在一个频率上，虽然都在跳，但她攻他躲，她追他逃，折腾了也不知多久，沉欢停了下来。
　　她生气了。
　　老张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跟过去，一边扯掉帽子，一边低着头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小欢……”
　　“哼。”沉欢甩开他的手，将头扭向另一边。
　　老张连忙走到另一边，身子蹲下来，低声道，“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沉欢目光扫向他，“你到底想不想跳？不想的话直接拒绝不就行了？我也不会逼你。”
　　“想！”他连忙解释，可眼底又带着无措，“只是我从来没这么跟女孩跳过舞，不知道该怎么跳，就有点，有点害羞……”
　　沉欢的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不是跟你说了就当成普通工作吗？我现在的角色就是一个女伴舞，你不要老想些有的没的了。”
　　老张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尽量。”
　　这次总算配合得好了一些，但是沉欢还是不太满意，因为两人中间依旧有些距离。她要的贴身热舞是没有距离的那种，所以现在还不算贴。
　　说来也是奇怪，平时她不让的时候，这人还会想方设法地来这摸一下，那抱一下的，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偏偏没了动静呢？
　　思索了一会儿，沉欢感觉可能是自己的装束问题。
　　为了跳舞好看些，她特意换了那种超短的卫衣，露出一大截腰肢，与她平时大大咧咧的穿着风格大相径庭。似乎从老张一进门，哪怕头顶压着帽子，都能感觉到他那四处闪躲的眼神。
　　沉欢想着想着，一时注意力没集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的时候，被老张一把抱住。感受到腰间那股不同于自己的体温，沉欢愣了愣，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老张一脸的不自然，横在她腰间的手一阵僵硬，似乎想松开，但又不放心。
　　沉欢扫了一眼他为难的模样，“你再不抱牢点，我可能真得要摔倒了。”
　　老张一愣，迟疑了几秒，另一只手也抱了上来。他本想等沉欢一站稳身子就松开的，没想到就那么一两秒的间隙，沉欢的双手已经趁机攀住了他的后颈。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恰好一首歌结束，音乐停住。
　　“再来一遍吧？”她仰着头问。
　　老张耳根红红的，沉默了许久，似乎不太愿意的样子。
　　沉欢开始撒娇，“张老师，人家还想要嘛。”
　　老张怔住，瞬间满脸通红，好一会儿，他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注意一下你的发言。”
　　沉欢一脸的不以为然，“我的发言怎么了？这么正经的发言，想歪的人才不正经吧？”
　　他继续满脸通红。
　　沉欢瞟了他一眼，“到底来不来？”
　　老张再次陷入了沉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沉欢哼了一声，两手松开来，环绕在胸前，“张老师真是纯情小男孩儿，一点经不起逗。”
　　老张一顿，“我不是小男孩了。”
　　“那你证明一下？”她问。
　　他顿时不敢吭声了。
　　沉欢上下扫了他一眼，“怎么又不说话了？”
　　老张转开视线，“你别这样。”
　　“哪样？”沉欢拧着眉看他。
　　他忽然低声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沉欢冷哼一声，“我又不会吃人。”
　　可她刚才的眼神真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老张思索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有些敏感了，既然已经箭在弦上，那也没得选了。他走去音箱旁，重新开始放音乐，也算是半推半就地给自己一个台阶子下了。
　　谁知沉欢似乎还不肯放过他，突然问道，“要么你把衣服脱了吧？”
　　老张一时怔在了原地。
　　“这么惊讶干嘛？在台上又不是没脱过。能脱给粉丝看，就不能脱给我看了？”沉欢炮语连珠地说完一长串，末了还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也是粉丝。”
　　老张依旧处于震惊之中，“可那是在台上。”
　　“这有差别吗？”沉欢双手叉腰地盯着他，“要把每一次练习都当成真正的舞台一样，对吧，张pd？”
　　老张又又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他咬着牙说了一句，“行。”
　　沉欢忽然有种逼良为娼的负罪感。
　　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慢慢掀起自己的T恤衣摆，她一瞬间也有些恍惚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不想让他继续穿湿透的衣服而已，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可那凹凸不平的腹肌在修长的手指下若隐若现，实在诱人得很。沉欢有点移不开视线了，只好拧着眉自我掩饰，“上衣就行了，裤子的话……”
　　老张倒吸一口气，“我没有在台上脱过裤子！”
　　沉欢一愣，其实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可看着面前的人脱到一半的T恤非但穿了回去，甚至还帽子一压，头也不回地坐到了地板上，她不禁更愣了。
　　好一会儿，沉欢走了过去，在他背后蹲了下来。
　　“这就生气啦？”她问。
　　老张不说话，头扭向一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正对他的侧脸。沉欢看到他咬了咬唇，她突然没来由地心头一动。
　　“那怎么办呢？我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沉欢伸手抱了上去，脸贴在他的后背，低着声音说，“就是实在太喜欢你了，那种感情，它控制不住的，你知道吗？”
　　老张一愣，忽然感觉背后有一股热意浸入他的T恤，那不只是体温。
　　“小欢？”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沉欢依旧保持着从身后抱住他的姿势，老张没法转身，只听到她说了一句，“跳得有点累，都出汗了。”
　　他沉默了两秒，“那要歇一会儿吗？”
　　“不要。”沉欢摇头，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松开手，站起了身。
　　之后的流程突然顺畅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人一改最初的羞涩模样，每个动作都娴熟又自然，沉欢不禁一阵疑惑，“你怎么突然开始主动了？”
　　老张看了她一眼，“跟你一样，控制不住。”
　　沉欢一时哽住，暗自开始懊恼。现在想想，方才说的话确实太不妥当了，她向来不喜欢表露心迹的，平时都克制得很好，怎么刚才就那么脱口而出了呢？
　　“还要吗？”他突然问道。
　　这话听得沉欢身子一怔，惊讶地看了过去，在老张满眼理所当然的目光里，她飞快地思索了一番，大概就是今天造的嘴孽有些多了，所以开始接二连三地被反噬。
　　于是沉欢陷入了沉默。
　　“到底要不要？”他又问。
　　沉欢还是不说话。
　　虽然今天是她先开始撩骚的，但那也是形势所逼，相比之下，这人就有点不讲武德了。这么反撩，让她颜面何存？
　　而且更重要的是，沉欢的体力真得已经告罄了。前几次的时候，还勉强跟得上他的节奏。到后来整个人就是在苦苦支撑，老胳膊老腿一点也使不上力。
　　“以后还乱不乱说话了？”老张瞄了她一眼，声音很低，心也很虚，俨然一副想训训她但又不太敢的模样。
　　沉欢一怒，瞪向他，好一会儿，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确实弄不过他，太累了，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