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寻欢》彧术

10、第十章 纸醉金迷遮

　　老张怕鸡的事情彻底瞒不住了。
　　在最新一季的综艺录制里，节目组十分贴心地在他的房间里安排了一只鸡。尽管鸡脚是被拴住的，还是把他吓得不轻，嘴里还叼着酸奶就飞檐走壁地逃了出去。
　　沉欢看节目的时候，笑得眼泪水都要出来了，连忙戳开了一罐同款酸奶压压惊。
　　有这么好笑吗？
　　本来正在一旁专心做音乐的老张被方才那铺天盖地的笑声打断了思路，挨到她身旁坐下，朝着屏幕看了几眼，依旧不是很理解。
　　沉欢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张老板，如果我跟你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碰到了一只鸡，你会保护我吗？”
　　正坐在角落里写文案的苏茗不禁一愣，连忙竖起了耳朵。偷偷将目光转向沙发上，她家老板果然被问得一脸懵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沉欢看了看他，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就当我们工作室去团建了。”
　　“不可能的，我不会选那种地方去团建！”老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心虚地往沉欢的方向瞄了一眼，她果然正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不准给我转移话题。”沉欢道。
　　老张不禁陷入了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道，“碰到老虎不行吗？真得有点怕鸡……”
　　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
　　“噗——”苏茗一个没忍住竟喷笑了出来。
　　沉欢一顿，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老张也是一愣，慢一拍地转了头过去，看到苏茗正坐在角落里，不由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沉欢没说话，面上也带着一丝狐疑。
　　苏茗连忙压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一个两个的，天天当着她的面秀恩爱也就算了，还次次把她当空气，太过分了。
　　明明是她先进来的，亲眼看着沉欢推门坐下刷视频，没一会儿，本该在编曲室里的老板也跟了进来。想到这儿，她不禁咬了咬牙，“你们来之前我就在了。”
　　“啊？”老张愣了一会儿，有点想送客，又说不出口，只好僵在原地。
　　奈何休息室里如何风起云涌，苏茗始终岿然不动，今天这壁脚她是铁了心要听了！
　　沉欢觉得自己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也没啥不能看的，不禁对着身旁的人继续问道，“鸡都打不过，老虎你就打得过了？”
　　“打不过。”老张摇摇头，“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沉欢一愣，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鸡不鸡的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她正思忖着怎么接话，苏茗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欢姐，你可真幸福，有这样的老……”说到这儿，她连忙刹住了嘴，顿了一秒，补充道，“老板。”
　　沉欢预感到这人会口不择言，瞪了苏茗一眼后，她掀了掀唇角，“也是你的老板，你也很幸福。”
　　“好的。”苏茗点点头，顺坡下驴地看向老张，“如果我碰到了鸡，老板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吧？”
　　老张现在一听到“鸡”这个字就有点烦，不禁皱眉道，“你不是刚交了男朋友吗？让他保护你不就行了？”
　　“真的？”沉欢一怔，惊讶了许久，等苏茗红着脸点头确认，她不禁收回了目光，喃喃地说了一句，“看来确实需要一个男朋友……”
　　“你不需要！”老张突然喝了一嗓子，喊完也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不禁连忙低了下来，“我说了会保护你的……”见面前的沉欢一脸愣怔，似乎是不相信，他赶忙又加了一句，“就算对面是鸡，我也不怕了。”
　　等沉欢反应过来，她不禁越发疑惑，目光直勾勾地盯住面前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除了跟鸡打架，男朋友还有很多别的用处的呀。”
　　老张哼了一声，“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沉欢不禁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这种事情你也要较劲？”
　　他咬了咬牙，“对。”
　　沉欢有些无语，这男人的胜负欲有时候还真来得蛮奇怪的。感觉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很危险，不知道传出去又要变成什么样了，她不禁将目光转向了苏茗，“小苏，男朋友哪里找来的呀？”
　　苏茗正在屏息听八卦，突然被点名，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愣了几秒，才答道，“我加了一个相亲的群。”
　　沉欢一愣，“这靠谱吗？”
　　苏茗点了点头，“都是熟人邀请才能进的，群主会对每个人的简介逐一审核，里面有好多优质的单身男青年，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沉欢起初听得皱了眉，面上的神色一点点地开始变化，最后她直接伸手掏出了手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不，不不不！”苏茗一个激灵，小心地往老张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可不敢把你拉进去。”
　　沉欢顿住了动作，“为什么？”
　　苏茗的神色开始闪躲，犹豫了一会儿，她低声道，“你转头，看看老板的眼神。”
　　沉欢的目光转了回来，可面前的人似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眸光和善，眼底还闪烁着一丝真诚的光芒。她顿了顿，问道，“我们工作室有不能谈恋爱的规定吗？我怎么不知道？而且小苏不是也谈上了吗？”
　　老张没回答，眼睛眨了眨。
　　“不行。”苏茗又开始严词拒绝，“我不能蹚这浑水，你放过我吧，欢姐，算我求你了。”
　　沉欢越发不明白了，但她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从沙发起身走到了苏茗身旁，把手机递了过去，“快点。”
　　苏茗看看她，又看看老张，一脸的为难。
　　沉欢随口解释道，“其实不是我想加，是我家里有个表姐在急着找对象，既然你有这么好的平台，我就给她推荐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苏茗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笑得眼睛都要没了，“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她接过沉欢的手机，开始单手操作起来。可还没扫完码，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APP的提醒，不小心点了进去，她不禁一阵惊讶，“欢姐，你竟然也关注了这个博主啊？”
　　沉欢一愣，一时想不出她说的是谁。
　　苏茗抬起头来看她，眼底满是了然的神色，“这个博主的腹肌真是太厉害了，我也关注了，真得很不错，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样的。”
　　沉欢没回答，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哇？欢姐你竟然还关注了这么多腹肌博主啊？”苏茗一边感叹，一边盯着屏幕，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拿手机是做什么了。突然感觉休息室里的气压一阵不对劲，她愣了愣，抬起头目光一阵乱转，不经意瞥到老张的方向，吓得她连忙伸手捂住了嘴。
　　完了！
　　她是不是闯大祸了？
　　他们不会吵架吧？
　　会不会吵起来又彼此舍不得，然后一起拿她泄愤啊？
　　一想到那个悲惨的画面，苏茗就一阵毛骨悚然。
　　不行。她得自救。
　　脑海里迅速思索了一番，苏茗再次抬头看向沉欢，一脸干笑地说，“哎呀，欢姐，你看看你，没事儿关注这么多腹肌博主干什么呀，真是的。肯定是不小心手滑了吧？我有时候刷短视频也会这样的，而且还有些博主故意做了设置，不关注就不给看后续……”
　　苏茗的语速很快，只是越到后来，声音就越发得轻。她也不知道这段话是把自己摘出去了，还是把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哼……还能干什么？”始终一言不发的老张突然掀了掀唇角，“当然是用来欣赏的了，就嫌我的腹肌不够硬，不够好看呗。”
　　这醋吃的，几里外都能闻到酸味了。
　　沉欢莫名有些心虚，虽然这种想法很奇怪，但她确实有种被当场捉奸了的感觉。犹豫了几秒，她鼓起勇气转回身，看向沙发上的人，“你听我解释。”
　　苏茗的眼神不敢往他们的方向转，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虽然欢姐至今都还没谈上恋爱，但她一直是苏茗感情这方面的楷模。这种局该怎么破，她正好也想学习一下。
　　只是没想到老板这次很硬气，头一扭，“我不听。”
　　真是出息了呀。
　　苏茗不禁暗暗称奇，这下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眼神，直接明晃晃地看向了沉欢，目光里还带着一丝期待。
　　更没想到的是沉欢竟然直接夺门而出，“你爱听不听。”
　　苏茗愣了好一会儿。
　　这还没开始就谈崩了？
　　转头看向老板，他已经急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向外张望，确定沉欢是真得走了，这才一脸茫然地转回了视线，对上苏茗的目光，两个人面面相觑。
　　“是我过分了？”他问。
　　苏茗摇头。
　　“那是她过分了？”老张有些不确定。
　　苏茗又摇头。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喃喃念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沉欢从休息室里跑出来，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不要听，正巧她也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事情虽然说不上来谁对谁错，可她心底就是莫名有一股气在。
　　苏茗一度怀疑这俩人是故意避着她单独去打情骂俏了，可观察了一天，真得发现他们竟然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老板按原有行程去参加节目录制，沉欢也按原计划一起跟去了，虽然不交流，但并不影响工作，而且配合得依旧天衣无缝。
　　苏茗有时不得不感叹他们之间的默契。
　　大概只有认识得足够久，才能做到像他们这样吧。
　　沉欢憋了一整天，到晚上心底的情绪已经吹成了一个气球。等办理好酒店的入住，她在房间里坐立难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包里翻出了一张房卡。
　　紧闭的房门前，沉欢敲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拿出手机来拨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她突然有些着急了，怕他是不是出事，只能自己刷房卡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都是淋浴的声音。
　　她不禁松了口气，坐到沙发上，闷不吭声地等着。
　　老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腰间围了条浴巾，看到沉欢的身影，他不禁吓了一大跳，一时也不知该捂哪里，最后愣是傻傻站了好一会儿才匆忙转身，“我去穿条裤子。”
　　沉欢皱了眉，“你……”
　　老张不禁有些脸红，低声解释道，“穿了的，就是没穿完整而已。”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沉欢不禁叹了口气，其实她只是想说：这么见外干嘛？
　　等老张换好衣服回来，整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不仅套上了睡裤，上半身还穿好了背心T恤，只有两条胳膊露在外面。
　　沉欢瞥了瞥他，想想方才看到的画面，再想想白天他说的话，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的认知还真是非常得不清晰。虽然硬不硬的，她也没有上手摸过，自然没有话语权，但是好不好看，他自己不知道吗？
　　反正素来挑剔的沉欢看了以后是很满意的。
　　大概她面上的表情太过千回百转，老张有些摸不透个中的真意，小心地揣测了一会儿，他试探地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沉欢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心底的气不知何时已经消了大半了，可来都来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来找你把白天的架吵完。”
　　他一顿，盯着沉欢，目光越来越柔，“不吵了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沉欢愣了愣。
　　可她没觉得他不对啊，哪怕再生气，她还是认为今天这事情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于是，沉默了许久后，她问道，“你哪里错了？”
　　老张以为她还不满意，连忙应道，“哪里都错了。”
　　沉欢不禁越发无语了。
　　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渣男语录，一套一套的。
　　“你给我好好说话。”她拧眉道。
　　老张有些看不明白了，网上明明说这个万能道歉模板适用于所有女孩儿的，这样看来，他的小欢真是太特别了。
　　又思索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道，“别生气了，那些博主你想看就看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嫉妒了。”
　　沉欢一怔，不禁开始愧疚，事到如今，她也只好摊牌了，“我已经把他们取关了，以后不看了，反正也是心血来潮才关注的，本来就不重要。”
　　老张似乎有些惊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沉欢都有些脸红了，他突然笑了起来，颊边的酒窝隐现，“嗯，我知道了。”
　　沉欢有些不太自在，赶忙转开了视线。
　　“你刚才真得吓到我了。”他突然说道。
　　沉欢瞥了他一眼，“然后呢？”
　　老张瞄了瞄她，目光有些闪躲，迟疑了几秒，他低声道，“我希望你能给我吹个头发哄哄我……”
　　“哄哄你？”沉欢一时怔住，“你是小宝宝吗？还要人哄的？”
　　老张看着她，嘴角慢慢扁了起来。那表情生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多看两眼可能就要心软了，沉欢连忙转开了视线。余光里的他似乎掏出了手机，翻了一会儿，递到了她面前。
　　“喏……”他的指尖点了点屏幕。
　　沉欢低头看了过去，是她以前发布的一条动态，还是蛮早以前的了。
　　张家一姐：宝宝，嘴一个。@努力x
　　她不禁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认命地走向了浴室。等拿好吹风机出来，老张已经在沙发上摆好了姿势。电源一被接通，吹风机呼呼作响。
　　刚开始这人还会隔着巨大的噪音跟她聊天，只是吹着吹着就慢慢没了动静，等沉欢关掉吹风机，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每天都是没日没夜的行程，一定是累坏了吧。
　　虽然不忍心叫醒他，可这么睡在沙发上也不是办法，沉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脸，“到床上去睡好不好？”
　　老张皱了皱眉，睡眼惺忪地看了沉欢一眼，头是点了点，可身子许久都没有动。
　　沉欢只好使出杀手锏，两手捧住他的脸，嘴里轻声喊了一句，“宝宝……”
　　老张一怔，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大眼睛看向沉欢，“怎么了？”
　　沉欢两只手来回揉了揉，将他的脸搓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你快给我到床上去睡。”
　　“哦……”他点点头，似乎又有些犯困，可迫于沉欢的压力，只好撑着眼皮站了起来。没几步走到床边，倒头就睡了下去。
　　这四仰八叉的睡姿看得沉欢眉头一皱。
　　她不禁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伸手给他盖好被子，末了还不放心地掖了掖被角。几番动作间，老张似乎醒了一瞬，迷迷糊糊地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晚安，小欢。”
　　沉欢的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也回了一声，“晚安。”
　　结束完几个紧锣密鼓的通告，老张的行程稍稍闲了一些。不过他从来不是爱休息的人，一旦有空余时间，哪怕是极为破碎的片段，都会用来做他最爱的音乐。
　　所以当他推掉部分行程，频繁地进出编曲室的时候，沉欢就知道：新专辑要来了。
　　但这次她也很沉得住气，一直忍着没有主动去问。
　　就这么单方面地僵持了几天，老张突然在一个深夜把沉欢拉进了编曲室。一打开门，她差点被里面的音浪震到地上，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坐下来开始细细地听歌。
　　一曲结束，沉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这是新专辑的歌？”
　　老张点点头。
　　沉欢突然哼了一声，“一夜之间就创作出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对面的人被问得一愣，沉默了几秒，眼底滑过一丝羞愧，“没有瞒。就是自己觉得还不错，打算敲定最终版了再给你听。”
　　沉欢看了看他，“改了很久吗？”
　　因为她自己也是搞艺术的人，所以很明白在创作的时候，那种翻来覆去，极限拉扯的感觉，又痛又快乐。可能对于听众或读者来说，那些微小的改动都不足以让人分辨，可对创作者来说，都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老张点点头，视线收回到电脑屏幕上，故作随意地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面上淡定，心底却一阵擂鼓。
　　沉欢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脑海里的词汇都略显空乏，最后只能皱着眉说道，“这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棒极了！”
　　“真的？”老张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沉欢一边点头，一边催着他播放下一首。听着听着，她不自觉地开始摇头晃脑，身体跟着打起了节拍，嘴里还要一边哼哼。
　　全都过完一遍，又开始从头循环。有两首歌似乎沉欢特别喜欢，一直反复地听。到后来的时候，连老张本人都有些困了。
　　一看手机，已经凌晨两点。
　　“去睡了吧？”他问。
　　“不！”沉欢猛地站起身来，右手指天，“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来！”
　　可惜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她不禁坐了回去，扭头看向一脸沉默的老张，“你是不是不行了？”
　　他被问得眼皮一跳，瞬间就清醒了。
　　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
　　于是老张果断地摇了摇头。
　　沉欢扫了他一眼，“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老张一整个怔住，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脑子里千回百转。
　　她这是什么意思？想换什么地方？不会是要提些过分的要求了吧？那他等下是该拒绝还是答应呢？
　　犹豫得实在有些久了，沉欢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看他。虽然知道这人平时反射弧就长得很，可刚才已经不是长不长的问题了。
　　这反射弧是被人踩断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张试探地开了口，“换到哪里？”
　　沉欢问道，“这舞编好了吗？”
　　“舞？”他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
　　她一听，连忙站起了身，“那正好，我今天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望着深夜里空无一人的练习室，老张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想太多，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真的。
　　音乐声一响，沉欢立马就进入了状态，这freestyle的架势比平时练舞还要凶猛。老张起初还有点害羞，后来一上头，那状态可就比沉欢专业多了。
　　只是俩人的氛围略显奇怪，各跳各的，除了偶尔的对望一眼，基本没有互动。
　　跳舞可比听歌累太多了，没一会儿，沉欢就累得直喘气。
　　落地镜前的地板上，老张在她身旁坐下，递过来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沉欢接过来喝了几口，脑袋顺势靠到他的肩膀处，“太困了，你让我靠一会儿。”
　　老张没有动，只是身体有些僵硬，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沉欢突然说道，“我的莲莲真是为音乐而生的。”
　　老张一时有些愣怔，反应过来后，不禁开始沾沾自喜。正思忖着该说些什么，腰间突然被人一把搂住。他吓得身子一颤，低头看到沉欢的手，下意识地抬起视线，沉欢似乎也吓了一跳，正恍恍惚惚地望着他，四目相对。
　　她好像真得困迷糊了。
　　可眼下这个情形，分明就是有想占人便宜的嫌疑。
　　思索了几秒，沉欢决定先发制人，于是她恶人先告状地说道，“干嘛？我都陪你到那么晚了，抱你一下怎么了？”
　　老张一愣，颊边开始泛红，“我……我也没说不让你抱吧。”
　　“好的。”沉欢点点头，两手不禁圈得更紧了。老张一时有些透不过气，但又不想拒绝，只好将头微微偏向了另一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连耳朵都开始变红了。
　　好可爱啊。
　　沉欢在心里嘀咕，就在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的时候，老张突然转了头回来，她吓了一跳，连忙转开视线，只是脑袋依旧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张望着她的头顶，低声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好像是我陪你？”
　　沉欢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然后呢？”
　　细微的动作间，她耳边的碎发摩挲在他的锁骨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呼吸，温热又轻软地落在他的颈间。
　　老张的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你怎么不说话了？”沉欢问道。
　　他皱了皱眉，又掩饰性地抬手挠了挠头发，再转回视线时，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不少，“快去睡觉吧，你这眼皮都困成三层了。”
　　沉欢有些好笑，但确实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瞄了老张一眼，这才发现他都已经不止三层了，她不禁低声道，“你好像也是。”
　　“嗯。”他一脸老实地点点头，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疲态。
　　那天沉欢做了个梦，梦里接着和老张一起载歌载舞，还一起编排出了完整的舞蹈，梦到他的第二张专辑成功发行了，并且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只是似乎梦了没一会儿，沉欢就被人急急地摇醒了。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苏茗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面上神色有些复杂，半天才说了一句，“欢姐，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沉欢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直起了身，“怎么了？他又受伤了？”
　　“不是不是。”苏茗连忙摇头，“老板没受伤，人好好的。但是确实事情有点严重，我们几个人都束手无策，逼不得已只好来打扰你。”
　　沉欢不禁皱了皱眉，“到底怎么了？”
　　苏茗的眼底带上了一丝委屈，“老板赖床了，不肯开工。”
　　沉欢愣了好几秒，一时有些语塞，好一会儿，她面色不悦地瞪向面前的人，“这就是你口中的大事？”
　　苏茗缩了缩脖子，暗自一阵心虚，嘴里解释道，“我判断着这事可不小，毕竟自从进工作室以来，从没碰到过的。”
　　“哦。”沉欢点点头，顺势又躺回了枕头上。
　　苏茗一愣，眼见着沉欢眼皮都要闭上了，连忙又伸手摇了摇她，“欢姐欢姐，你怎么也赖床了呀，你别睡呀，我们这正需要你呢。”
　　“知道了。”沉欢继续闭目，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正在思索怎么把他从床上撬起来。”
　　苏茗一听，顿时放心了不少。
　　工作室里备了几间临时宿舍，昨天实在闹得太晚，沉欢和老张俩人索性都没回去，在宿舍里将就了一晚。助理一大早没找到人，打了电话才摸到了工作室来。
　　结果老张起是起来了，就是洗漱完又一头扎进了被褥里，弹动着两条腿不肯站起来。
　　沉欢走进他的宿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旁边站了一排工作人员，个个束手无策，面面相觑。
　　听到动静，老张朝门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可没看到心里想着的人，他的目光又往里扫了回去，蓦地撞上沉欢的视线，不禁愣了一下，他连忙将头埋回了枕头里，两腿继续弹动起来。
　　“哎呀，今天不想开工了，有没有人来哄哄我的？”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沉欢还没反应过来，身旁那一排的工作人员突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仅一步领先的双脚，不禁陷入了沉思。
　　苏茗见她许久都没有动作，一脸试探地问道，“欢姐，是不方便我们在场吗？”
　　沉欢思索了几秒，顺势说道，“嗯，场面会有点暴力，确实不适合你们观看。”
　　埋在枕头里的人一愣，蓦地抬起头，露出两只眼睛瞄向沉欢，眼见着所有人都陆续退了出去，门被掩得只剩一条缝隙了，老张不禁莫名有了一丝紧张。
　　一排人站在门外，先听到一声老板的惨叫，随即是四处逃窜的响动，最后变成了夹杂着求饶的笑声。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总结起来就是：痛并快乐着。
　　等沉欢拉开门，大伙儿急忙地涌了进去，面上自然是担忧自家老板的安危，心底不过是为了第一时间看上热闹罢了。
　　老张依旧趴在床上，维持着关门前的姿势，只是一张脸很红，连脖子都是红的。
　　“现在可以起了吗？”沉欢问。
　　他一顿，慌忙避开她的眼神，头扭向另一边，沉默地点了点。
　　沉欢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环在胸前的两手展开来拍了拍，身子从床尾站起来，她扫了苏茗一眼，“走吧，下一个是什么行程？”
　　苏茗连忙回答，“品牌活动，大概离这一个小时的车程。”
　　沉欢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本来是打算今天休假的，可眼前这情况，已经醒了大半了，估计就算休息也歇不好了，只好认命地跟着上了大明星的车。
　　老张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困意了，刚上车就拉着沉欢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
　　沉欢看了看他，突然回过味来，“你故意的是吧？”
　　身旁的人面色一哽，视线转了转，几秒后才偷偷瞄往沉欢的方向，他低着声音反问道，“一起熬到凌晨的情谊，说没就没咯？”
　　沉欢哼了一声，两手扯住他的胳膊，身子一歪，头枕到他的肩上，“困死了。”
　　细软的长发摩挲着老张的锁骨，那感觉又轻又痒，夹杂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以及沉欢身上独有的味道。他就这么侧着头看她，颊边的酒窝慢慢显了出来。
　　后座有两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茗使劲低着头，声音比头还要低，“我就说嘛，昨天不该折腾到这么晚的，现在好了吧，都没精神了。”
　　身旁的另一个秘书比她还要八卦，贼兮兮地问道，“你昨晚趴他们床底下偷听了，知道这么多？”
　　苏茗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不禁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正想再扯些别的，前座的人突然微微回了头过来，动作幅度不大，只给了一些余光。
　　“你俩小声点。”老张的声音几乎轻若蚊蝇。
　　苏茗将身子往前靠了靠，用气音问道，“老板，你听清我们说什么了？”
　　“没听清。”老张扫了她一眼，“但你们最好再小声点，或者直接闭嘴。”
　　苏茗一愣，不禁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对着那人的后脑勺无声地应了一句。看看，这就是在工作室不受宠的下场。有的人可以枕在老板肩上睡觉，而有的人却只能在他们身后沉默地看着。
　　身旁的人突然递了手机过来，屏幕上打了一句话：你看什么呢？怎么感觉怪怪的。
　　苏茗叹了口气，回打了一排字：在看别人的爱情。
　　她一愣，扭头看了苏茗一眼：分手了？
　　苏茗的眼底露出一丝悲伤，许久，她含着泪点了点头。
　　等车子停住，沉欢也差不多睡饱了。补觉了一会儿，总算恢复了精神气。
　　然后就是忙忙碌碌的工作。
　　有时候看着老张天天地连轴转，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都要争分夺秒地利用，沉欢时常会觉得很感慨。他似乎就像永动机一样，哪怕睡眠时间再少，永远都能在镜头前保持最佳状态。
　　他们家乡那片的人是出了名的能熬夜，但老张似乎特别能熬。
　　可沉欢知道，他也有累的时候。
　　新专辑发售前几天，老张就开始焦虑得夜里睡不好了。虽然白天的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在各种各样的工作里忙碌，但偶尔放空时眼底露出的那一丝迷茫还是让沉欢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可能别人看不出来，但她是整个工作室最了解他的人。
　　这天结束完所有工作，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沉欢在老张的房间里替他收拾好行李箱，等工作室的另一个秘书报备完明天的行程，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拍了拍放在腿上的抱枕，“你过来，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按摩，给你试试看。”
　　老张愣了几秒，思索一番后，放下电脑，朝沙发走了过来。等他躺下，脑袋枕在抱枕上，沉欢开始伸手按摩起了他的太阳穴。
　　“这几天是不是都睡不好啊？”她问道。
　　老张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沉欢轻叹了口气，“这又不是头一个，都二胎了，压力还是很大？”
　　他沉默了一会儿，“每一胎都是不一样的。”
　　“莲莲……”沉欢突然叫了他一声，“我们要做的就是尽人事，剩下的就听天命吧。”
　　他点点头，“嗯。”
　　沉欢伸手掐了掐他的脸，“你嗯个什么劲儿，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老张被她逗笑，睁开眼睛，眸光一阵湿亮，他怔怔地望着沉欢，“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沉欢被问得一愣，怕被看穿心思，索性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她微微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可能比你还紧张。”
　　老张笑了笑，眼眸转动间，睫毛跟着扫来扫去，沉欢的手掌心不禁一阵痒意。
　　新专辑的成绩很好。
　　从概念海报发布开始，网络上就掀起了一阵热潮，到预售疯抢火爆，正式上线的时候，一下打破了发售平台的好几项纪录。
　　二胎的曲风整体比一胎更加成熟，而老张音乐制作的能力也在不断攀升。除了参与歌曲的作词，作曲，编曲和制作以外，他还亲自监制，包括专辑的企划，封面设计，MV脚本撰写和分镜拍摄等。
　　老张似乎在自己的音乐道路上慢慢找到了方向。
　　对于一个普通艺人来说，他其实早已做到足够，但对于一个专业的音乐人来说，他总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
　　没有短板，十项全能，甚至在各个领域都能卓有建树。
　　老张的事业版图，比沉欢想象的还要大。
　　但就世俗的观念里，他其实已经算很成功了。少年成名，一出道便站在了耀眼的位置，几年的打拼，更是走稳了艺人这条难走的路。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眼底永远闪闪发光，永远怀揣着梦想，哪怕是有野心也是清清白白地展现给整个世界。无论舞台多大，聚光灯多闪耀，他总能保持清醒与感恩。
　　“感谢大家，感谢大家的到来，谢谢你们支持我的音乐。”
　　长达一分三十秒的鞠躬，在他自己创作的背景音乐里，“梦想”这两个字震耳欲聋。
　　主持人笑着问他，“脱半件外套就有女人欢呼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老张说，“要好好地珍惜她们。”
　　虽然这个回答傻乎乎的，但沉欢相信是真的，所有粉丝也相信是真的。
　　当他因为这张专辑站上领奖台，在发表完获奖感言以后，真诚又隆重地双膝跪地，轻吻他挚爱的舞台时，黑粉在嘲笑，同行在不解，路人在看热闹，只有粉丝，跟着热泪盈眶。
　　这个世界太过浮躁，光怪陆离的娱乐圈，摸打爬滚的人不计其数。有人为了名利，也有人是阴差阳错，却少有人是因为真得热爱。
　　纸醉金迷遮得住眼睛，却掩不了一颗赤子之心。
　　一路发光的追梦少年，热血难凉，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