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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富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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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席若泽冷脸道:“我们不是乞丐。”
栗浓也有些不耐烦:“真的不是乞丐。”
书生愣了一下,和善地笑道:“不是把你当做乞丐,是专门送你吃的。收下吧,小妹妹。”
这就不好推拒了,栗浓接过来,说:“谢谢哥哥。”
烙的时候一定放了很多油,喷香喷香的,勾出人的馋虫来。
栗浓本来不想吃,但是连日来生病没有好好吃饭,此刻被勾的真有点食指大动,耳边‘咕噜’一声咽口水声,栗浓慌了神,一抬眼就看到了眼冒绿光的阿及。
栗浓看笑了,夹在中间的席若泽脸色并不好看,栗浓问道:“要不我们三个人分了吧?”
阿及连连点头,栗浓将饼撕开,阿及刚要接,席若泽冷冷道:“不许吃。”
栗浓手上动作一顿,看看饼看看他:“为什么?”
“你愿意吃你就自己吃,”席若泽匀了一口气,语气还是有点奇怪,好像在赌气似的:“我们才不吃穷书生给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
他根本是在阴阳怪气。
有毛病吧?自己怎么得罪他了?书生又怎么得罪他了?
栗浓眉毛一横:“你把话说清楚!”
这两天来,这小娘子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病稍好一些,还就翻脸不认人了,为着一个不相干的穷酸书生,和自己大呼小叫?
席若泽气坏了:“小白眼狼,你在和谁说话?”
栗浓气得想把热腾腾的饼摔在他脸上,再不济也要和他打一架,她还没抬胳膊,忽然感觉身后冷飕飕的,脸色一变,猛地回过头去。
席若泽见她骤然紧张,也正经了起来:“怎么了?”
栗浓警觉道:“似乎有人在盯着我看。”
席若泽心中警铃大作。
颓圮的土墙边有三五成群裹着挡风沙面衣的大汉,拆了重缠刀身上的破布条,或者将两块磨刀石磕一磕,多半是接不到活的杀手浪客,无所事事到摆弄自己的家伙事,见惯了人血的眼里更有一种不耐烦的杀机。
二人对视一眼,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刚刚站起身,贴着墙不过走了两步,栗浓就听到了背后的利刃破风声。
根本来不及躲闪。
下一瞬,席若泽眼疾手快,一手将栗浓拽到身后去,一手已经拔出长剑,力道大的差点把她胳膊拽脱臼。
对方的剑没来得及改换方向,直直朝席若泽去了,席若泽扯着栗浓侧身一躲,反过身来回腿一击,将那人踹得重心不稳,连退数步。
寒芒再闪,席若泽挡在她身前,两人长剑相击,席若泽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力气,二人竟然相持不下,席若泽腾出一条腿来直踹向对方胸膛,那人持剑不稳,一个慌神,就被席若泽削掉了一只手臂。
席若泽执剑追过去,一剑洞穿了那人的咽喉。
“蛇剑李铮?”他冷哼一声:“鼠辈。”
四下表面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实际上有几波人开始向他们围涌过来,他们脊背由拱起到挺直,眼里发出豺狼围猎野兔的凶光。
栗浓到了此时此刻,才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他们的处境。
席若泽提着剑,对小脸苍白的栗浓笑道:“你可要在我身后藏好了,别让刀风伤到你的头发丝。”
他其实心中也没底,长街前后,墙角屋顶,无不是他们的人,个个佩刀,逃不出去,杀的出去吗?
席若泽道:“今日不见血,恐怕不成。”
栗浓手搭在他肩上,一直没有说话,她静静地观察环境,余光扫过几丈外酒馆的二层的窗,酒幌子飘摇遮挡,隐隐约约一星寒光,她大叫一声:“不好!”抓住席若泽就地一滚,一支白羽箭破风而来,直直钉进二人方才站的地面。
栗浓的力气大的惊人,相当于是把席若泽按在自己怀里滚了一圈。
席若泽瞠目结舌看着她,面前有个喽啰来袭,桑予脸上居然有种有架可打的兴奋,把手里的油饼朝对方脸上一甩,另一只手手腕一转,握住了她袖中掉出来的一把男子手掌那么大的短刀,她另一只手上有油,便用牙扯掉了刀鞘。
雪白的刀鞘露出来,顷刻间咬上大饼糊脸的那人的喉咙,变红。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以至于她已经把对方解决了,席若泽还没回过神来,她俯身,声音又轻又快:“快找突围的口子!”
席若泽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小病秧子?一想下去,不由得觉得恐怖——她生着病,居然还这么能打?
方才一箭打破了僵持的局势,野狼们全一拥而上,三人一起大砍大杀,而远方的白羽箭,仍在瞄准他们的人头。
短刀碰上长刀长剑都很吃亏,栗浓必须做到格外灵活,为了躲避箭雨,也无法只待在一处。
她眯眼看这箭雨自何处而来,最擅长的其实也是射箭,倘若她手上有弓,必定早一箭射瞎那蹩脚的箭手的眼睛!
但箭雨实打实地限制了三人,他们逐渐陷入被动。
席若泽打伤右面的来敌,左面的陌刀已经只劈肩颈而来,阿及和栗浓却都自顾不暇,不能相帮。
千钧一发之际,那刀却被突如其来的另一把刀挡了,两个刀客相持不下,后来那位大吼道:“我早与你说过,这竖子的头,是我的!”
席若泽趁机逃脱,反手给了这窝里斗的两位两记冷刀。
席若泽越处于劣势,这些人的进攻反而缓了下来,席若泽的人头值钱,这些人都是为钱而来的杀手,是不会讲合作的。
栗浓禁不住嘀咕:“人还没拿下,就窝里斗?”
席若泽给她一个眼神,三人看着对方,都一点头。
三人合力向包围圈的南边杀去,破开一个口子,眼看逃生有望,但这些人再怎么不清醒,远方的羽箭却从来没想过放过他们。
羽箭飞袭,瞄准栗浓的后背,栗浓看着眼前乱飞的刀,听着身后箭来的声,心里一凉,难不成真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预料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周遭砍杀似乎停了一瞬,栗浓愣愣地转过身去看,羽箭被卷满烂布条的剑鞘挡下,委顿于地,剑被一侠客握在手中。
侠客尚有一同伴,背着一对缠着烂布的双刀,二人皆是黑布掩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根本看不出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一看见栗浓,好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谁也不知道这俩人是如何出现在包围中的,总之那侠客挡落一箭后,一抖剑身,破布纷纷而落,露出无甚华饰的剑鞘,同伴将手握在背后双刀的刀把上,二人已然默契到不需要眼神交流,同时拔剑抽刀,绕着栗浓与席若泽杀出一片地。
他们的刀剑闪的太快,看不出什么,不过瞧砍在人身上那效果,必得是精铁锻造,久炼成之,真正斩人无血削铁如泥。
身手比对方矫健,是高手,装备比对方精良,还有钱。
不用想,这世上不会有人救他。
高手来打退喽啰取他人头了吗?
自己脑袋到底有多值钱?怎么连这种等级的高手也会来?这还跑什么,等死算了。
席若泽忍不住自嘲冷笑。
“快跑!”栗浓猛地一推席若泽:“你不跑还愣着做什么?他们就是来抓我的高手!”
席若泽动作比脑子快,迅速拽住栗浓的衣袖,踹翻包围圈南角两个伤者,遁入巷内,遇墙便翻,穿家过户。
三人在城里疯狂兜圈子,席若泽洗了油彩又涂了一脸木炭黑,转到天擦黑,才鬼鬼祟祟回到老窝。
栗浓直接累的躺倒在地上,小黑狗口粮在她肚皮上踩来踩去,她一面喘粗气,一面给他顺毛。
席若泽与阿及也都疲惫不堪,阿及絮絮叨叨:“我早就说了,不应该在医馆暴露身份的。”
席若泽难得没插科打诨:“我是没想到,我脸涂的那样五彩斑斓,他们还能认出我来。”
阿及道:“就是因为您脸涂的那样精彩,人家才一直看您的。您倒好,顶着个大花脸,还敢和人吵架……”
席若泽虚心认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行了,说两句行了,唠叨了一路了。”
栗浓这时候支起脑袋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把火力都引到了她身上来。
这姑娘特别能打,追捕她的人更是强到可怕,席若泽逃了一路,越想越觉得栗浓不可控,是大机遇,也是大风险。他虽然不怕冒险,但是有些话必须问清楚。
席若泽道:“我正要问你……”
栗浓却打断了他,她抛着口粮玩,开口道:“刚才咱跑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寺。我看了一眼,那个寺叫塔儿寺。我忽然就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席若泽一怔,她话说的太轻飘飘了,席若泽不由得怀疑她在闹着玩,栗浓确实和口粮玩的笑嘻嘻的,说出来的话就好像也不那么认真:“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买几只鸽子就成了。”
三人穷的都快吃人了,还买鸽子?要说办法,席若泽也不是没想过,回回都败在‘没钱’二字上,没钱,当然寸步难行。
席若泽冷哼一声:“疏兹镇的鸽子不是拿来吃肉的,格外金贵。把你卖了,也换不来一只。”
栗浓的动作停了,她坐起来,有点惊讶地看着席若泽:“你没钱?”
多新鲜的事呐,我都给人吭吭翻跟头卖艺了,我能是什么有钱人?
栗浓一拍大腿:“你没钱,为什么不早说啊?”
在席若泽和阿及两只穷的只剩一条命的究极穷鬼的注视下,栗浓从自己胸前的暗兜里掏出来了一堆金华灿烂的步摇金簪,两枚鹌鹑蛋大的红宝石戒指,一条七宝璎珞,两枚手指那么粗的金镶玉活扣玉镯,哦,还有一条坠着珍珠穗子的小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