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SAN值太高我成了救世主》镜中艾莉丝

5、雾中公交（五） 他如今的所

　　苏慕白反应迅速地蹲下身，躲过这来势汹汹的致命一击。肉质触手的攻击去势不减，径直落在苏慕白背后的车窗玻璃上。

　　啪——
　　经受了多次撞击的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后四散崩裂开来。

　　苏慕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抓起一旁的杜宾一跃而起，先是借着巧劲将对方从车窗内甩了出去，紧接着自己也打算翻身跳出去。

　　但打破车窗的举动显然让公交车受到极大刺激，本来乱转的眼球车灯突然停在了半空，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犬，全都转向苏慕白的方向。以它为指引，车内所有具备活性的肉块都在一瞬间膨胀暴涨，相互纠缠又相互挤压地朝苏慕白疯狂涌来。

　　这所有的一切，在苏慕白的感知里放慢到每一帧都能在视网膜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但其实前后不过就是一秒钟的时间。

　　苏慕白的双手才刚刚摸到窗边，蠕动的肉块已经紧紧吸附住了他的脚腕。

　　*

　　杜宾被苏慕白甩出去的同时被外面寒冷的夜风灌了满嘴，这也让他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本能地抓住苏慕白的胳膊，把自己吊在了车壁外。

　　可还等他理清前因后果，就眼睁睁地看着苏慕白身后汇聚而成的庞大肉块像是巨兽大张的嘴巴，一口将苏慕白吞吃殆尽。

　　“慕白！！”杜宾双手抓空，跌落在满是碎石的马路上，被刮出一身血痕。

　　他顾不上伤口，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要追上公交车里被困的苏慕白。一只大手从旁边突然出现拦住了他。

　　“你是有毛病吗，敢一个人去追污染物？！”

　　白狼用最快的速度终于赶上了局里发来的定位，正好看到杜宾从那辆拟形为公交车的污染物里面滚落下来。

　　还没等他为有人自救成功，省了他一番功夫而松口气，就见杜宾不要命地站起来，自己还要傻不拉几地往污染物身上凑。

　　——该不会是连污染物都嫌他痴呆，自己把人给吐出来的吧？

　　白狼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按住瞎扑腾的杜宾。

　　但杜宾着急苏慕白的安危，被白狼拦住的他一边大喊“那车里还有人”，一边手脚并用地想把白狼从身上扒拉下去。

　　白狼看出手下这家伙刚刚脱离污染物，精神还不稳定，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一掌劈晕了他。

　　而后他站起身，转动手腕上的一根红色金属手环，一把暗红色的手/枪在骤然出现的白雾中渐渐凝聚成实体。

　　白狼举起手/枪，瞄准了越行越远的公交车。在聚精会神之下，他原本褐色的双眸充血变红，现实世界的普通物体在他的眼中都褪色成为黑白，只有远处的公交车呈现出污染物真实的暗红色来——

　　那暗红的血肉盘虬成块，死死地缠住一个人影。

　　白狼按住板机的手放松又收紧——

　　如果只是被卷进污染物的内部，只要白狼一枪将污染物消除，那人自然能够安然无恙。可如今对方和污染物已经纠缠在一起，白狼的子弹一旦射出，他们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一起烟消云散。

　　但白狼不认为被污染物侵袭到这种程度的普通人还能活着。既然总归是要死的，又何必在乎是什么形式呢。

　　虽然颇为冷漠地这样想着，可白狼扣动扳机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枪化作雾气消失，他又按住手腕上另一只金属手环，一柄唐刀代替手/枪出现在手里。

　　白狼一跃而起，借助着一旁的行道树，几个跳跃翻身跳到了车顶。

　　他手中妖刀红光大闪，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轻松松给公交车开了个敞篷车的顶，纵身从洞口跳了进去。

　　*

　　苏慕白被潮水一般的恶意淹没。

　　在灭顶的黑暗将他笼罩的同时，不知来自何处的模糊呓语也将他重重包围。

　　那扰人的喃喃细语意义不明、混沌不堪，像是全世界最不能诉之于口的恶念都汇聚于此，苏慕白忍不住侧耳细听，却在一瞬间天地倾倒，无数意义不明的可怖意象在他的脑海中会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

　　就在苏慕白即将迷失在庞大冗杂的信息量之下时，那些宏观的、远超时间空间的幻想又都消失了。

　　恢复了感知的苏慕白发现自己站在一盏冷冰冰的白炽灯下。

　　眼前是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熟悉的既视感让苏慕白瞳孔微微收缩，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掀开白布看看呢？看看那下面盖着的究竟是谁？”一道轻柔到男女莫辨的声音在苏慕白耳边响起。

　　“你不敢吗？”眼前的两具尸体缓缓坐了起来，声音原来就是从他们身上发出。白布在身体起伏的过程中滑下，露出苏慕白不愿面对的真容。

　　那青白色的皮肤，惊恐突出的双眼，扭曲怪异的四肢都属于苏慕白已经死去的父母。

　　两人——或者说两具尸体一边摇晃一边缓步朝苏慕白走来。每走一步，就有腐坏的血肉从他们身上掉下来。

　　“慕白——我们的慕白——”残破扭曲的尸体如此温声呼唤着。

　　“我们可怜的孩子被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没人照顾、没人关心、没人爱你——”

　　“他们只会利用你、伤害你，你看就连你刚交的朋友也把你独自留在这个阴森可怕的地方——你总是自己一个人，你总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但是没关系，爸爸妈妈会一直爱你。要是当初和我们一起死掉就好了，那样的话你就不会感到寂寞，也不会觉得悲伤——”

　　“来吧，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仿佛是融化的蜡象一般的两个人形朝着苏慕白张开双手，此情此景如果忽视外表竟还能称得上温馨。

　　可惜苏慕白无动于衷，甚至还觉得他们吵闹。

　　“你们废话真的太多了。”苏慕白翻了个白眼。“我爸妈才不会让我去死。他们只会让我好好活下去，哪怕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也要活下去。下回角色扮演不要这么OOC好吗，如果你们还有下次的话。”

　　两个人形怪物没想到苏慕白居然没有受到一点蛊惑，身体显而易见的停顿了一下。

　　但它们很快在血肉模糊的脸上洞开一个恶意的笑容：“但是你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呢？”

　　随着话音落下，虚假的太平间场景顷刻消散。

　　脱离了幻觉的苏慕白此时正被颤动的、能看清楚肌理和血管的肉壁所包裹，无数筋肉从肉壁里探出，刺进他的身体里，把他死死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苏慕白之前被刻意麻痹的痛觉在此时一股脑地反馈给神经末梢。

　　骤然感受到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可他舔了舔充满血腥气的口腔，竟然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抓到你了。”

　　苏慕白被筋肉反绑在背后的手紧紧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那是他在被卷回车里前硬生生从窗框上掰下来的。

　　本来是想划破肉块逃跑，但突如其来的幻觉打乱了苏慕白的计划。他只能沉住气暗暗等待机会——幸好对手比他更没有耐心。

　　苏慕白任由手掌被碎玻璃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紧握住这唯一的武器，反手隔断了一条刺破他小臂的筋肉触手。

　　浓稠的褐色积液从组织的断裂面喷涌而出，整个肉膜组成的空间都因此剧烈收缩，一部分筋肉蜷缩着从苏慕白的身体里撤出，苏慕白顾不得疼痛乘胜追击，在又割断了几条阻碍他活动的筋肉后，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拼着一股狠劲超离他最近的肉膜划去——

　　肌肉组织被划破的裂帛声如苏慕白所料的那样响起，但却很快被刺耳的硬物摩擦声代替。

　　苏慕白吃惊地看着一把唐刀刺破肉膜，与他手里的玻璃片在切割的同一点相遇。

　　硬度不足的玻璃在唐刀的撞击下化作齑粉，刀锋去势不减，刺骨的凉意直冲苏慕白的额头，在距离他双眼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但刀锋的力量却没有因此消散，而是以刀尖为圆心向四周放射而出。

　　还残留的血肉在无形的伤害之下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苏慕白额前的头发被带起的风吹起又落下。等到他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就看到一个白色短发的男人背对着夜色下雪亮的月光擦刀收鞘，对方漫不经心撇过来的眼神让苏慕白手心汗湿，心跳加速——

　　那绝不是因为什么一见钟情，而是苏慕白明明白白的意识到，他如今的所见所闻俱是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