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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雾中公交(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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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慕白将杜宾从肉块的吞噬中拉出来后,对方像是患了癫痫一般剧烈抽搐起来,如果不是苏慕白大力压制着他的身体,他怀疑杜宾能直接将自己的四肢扭断。
杜宾就这样连续抽搐了十几秒的时间,突然僵直了身体,他嘴巴大张,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嘴里一口气喷了出来,在车顶上方汇聚成无数狰狞怪诞的人形。
“死亡是我们无法逃离的终点站——”
刺耳的呓语从这些雾状人脸的嘴里发出,纠结成一道高频共振的音浪,把车窗玻璃都震出了裂缝,苏慕白更是首当其冲,被振的耳孔流血。
好在那雾气很快散去,苏慕白胡乱揉了揉耳朵,低头去看还躺在地上的杜宾。
对方满身虚汗,躺在那里大口喘息,苏慕白扒开他的眼皮,发现对方的瞳孔虽然还在晃动,但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他暂时舒了口气,再次试图把杜宾叫醒。
但苏慕白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杜宾在苏慕白的呼唤下终于醒了过来,但长时间侵染在雾气制造的幻觉中,显然让他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直以来在他身上的那种乐观开朗的天性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苏醒过来的杜宾一边啊啊大叫,一遍挥开苏慕白的手向后退去,如果不是苏慕白及时拽住他,恐怕他还会再次跌进旁边的肉瘤椅子里去。
而也就是这么一拽,苏慕白留意到旁边那虬结到一起的肉块组成的椅子里,有一样东西在闪烁的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他大着胆子伸手把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一块手表。
苏慕白对这东西还有印象,因为他曾在那个失踪网友妹妹给他的照片里见到过。
苏慕白并不太想知道这只手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蠕动的肉块里,但过于理智的思维让他已经猜到了原因。
他忍住反胃的感觉,看了看还蜷缩在地上焦躁害怕到啃噬手指的杜宾,又看了看自己遍布伤口的一身狼藉,真真正正地发起愁来。
得想办法出去。毕竟他可不想成为这辆血肉公交车中字面意义上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就是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苏慕白一边摩擦着手表的金属带子一边想到。
而在他视线不可及的角落,还开着直播的手机好巧不巧的卡在一个能够总揽全局的角度。已经被苏幕白遗忘的直播间观众发出一串代表惊恐的“啊啊啊啊啊啊”——
*
「妈妈,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真的假的,不会是做好的AR场景吧?」
「那也太逼真了,这建模做的这么细腻得需要多少钱?主播这些天没上线难道是去抢银行了?」
直播间里的粉丝如果说一开始还被苏慕白莫名其妙的开播搞的摸不着头脑,在视角跟着他一起甩进公交车后,就只剩下直呼好家伙。
一部分观众被阴郁恶心的场景吓到直接退出了直播间,但更多的人因为好奇涌了进来,苏慕白的直播头一次迎来了观看人数的爆炸式增长。
但这比恐怖游戏还恐怖游戏的建模,一开始谁也没有当真。就算他们期待着能从探险类直播里看到一些灵异元素的刺激,那也不是这种放进游戏里能被打上仅限成人标签的东西。
很多人猜测这是专门搭建的场景,也有人猜是新出的VR游戏宣传广告,但是假的又如何,就是市面上出名的3A大作也制作不出这么精细的场景,看看又不吃亏。
直到一条弹幕划过:「那个,刚才主播待的公路好像就在我家附近耶……」
没过一会儿,弹幕的主人又换了更加醒目的字体颜色:「真的,那个欧式风格的路灯我只在我家这边见过,是当初建别墅区的时候开发商专门找人设计的。」
「最关键的是,我家附近真的有雾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话一出,整个直播间屏幕都肃然一静,直到几秒好才有一堆“啊啊啊啊啊啊啊”跟着争先恐后的跳出来——
妈妈,好可怕!这主播好像搞到真的了!
不对,妈妈,好可怕!我们好像都搞到真的了!
*
直播间异常的流量,最终引起了一直关注着青松市情况的某部门的注意。
“科长,你快点来看——”一个鸡窝头的青年起身将电脑让给身后的人。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苏慕白的直播间。
“我们之前发现的几起失踪案确实是因为污染物,就在刚才这个污染物又出现了。”鸡窝头激动道。
“这什么东西?网络直播?”鸡窝头的上司看着电脑,眉头狠狠一皱,“简直胡闹!观看人数这么多,到时候怎么善后?”
“这个主播就是个普通人,肯定不懂这些啊——”鸡窝头解释,“回头我联系几个大V带带节奏,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实话,他还挺感谢这主播的,为了找到最近几起公交车站失踪案背后的污染物,他已经二十四小时在电脑前值班超过一个星期了,再这么下去他估计连太阳是啥样都忘了。
——就是这主播可真是虎啊,他就没见过第一次直面污染物还能这么冷静的人。旁边那个san值直接跌到底的家伙才是正常情况嘛。
上司也知道现在救人才是最要紧的事情。他摸了摸脑袋顶没剩下多少的头发,先让卷毛头把直播间封了,然后一边为善后事宜发愁,一边联系上机动部门。
听说这次出任务的是白狼,想来那两个人应该是没有性命之虞了。
*
青松市。
一个留着白色短发、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个男人穿过半夜仍然热闹的商业街。因为太过出众的样貌,没人觉得他的形象怪异,反倒有几个刚刚从酒吧出来的小姐妹想要偷偷拿手机拍照,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白狼是今天下午刚下的飞机。
距离他上一次出任务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因为上次战斗过程中受到的精神污染一直没好,他被强制休假至今,人都要闲的长毛。因此一听说有新的任务,他都没仔细看,就把自己打包送上了飞机。
直到下了飞机,白狼打开发给他的电子文档,才发现他这回被派到青松市来仅仅只是调查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和污染物有关的失踪案,而并非是要直接战斗,这让已经松动筋骨准备大干一场的男人烦躁感直线上升。
情绪的波动让他的精神污染程度再次出现波动,饱含恶意的低喃细语又开始在他的耳边萦绕不绝。白狼按住额头,恶声道:“闭嘴!”
一个刚刚收摊的男人推着车子恰巧路过他旁边,面带惊恐地看了眼白狼空荡荡的周围,加快脚步远离了他。
白狼被对方恐惧的眼神刺激到,咬牙克制住幻听带来的负面情绪。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总部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他在青松市定位到一只已经到中期感染状态的污染物。
白狼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接收到的定位信息,扯出一抹略带血腥气的笑。
他走到没人的巷子里,一个翻身徒手攀上了房顶,月光下他像是只夜枭,轻巧地跳过一个又一个建筑物,朝着目标跑去。
*
被困在公交车内的苏慕白不晓得外面已经因为被他遗忘的直播间闹翻了天。
他正把外套脱下来,将杜宾的双手捆上。
这家伙如今理智全无,简直比这辆吃人的公交车还要危险。
一开始杜宾只是自己缩在角落自言自语,苏慕白为了收集线索还凑近听过,但杜宾翻来覆去都只有破碎、重复的短句:“死亡、终点站……我们要去终点站……”
苏慕白见他也不闹腾,索性放任杜宾自己待着。他站起身准备将整辆车都仔细检查一遍。
可就在苏慕白走到车厢后半部分的时候,杜宾不知何时悄悄站了起来,朝苏慕白猛扑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苏慕白背后受袭,一时不备被杜宾直接扑倒在地。
对方下了死手,紧紧卡住苏慕白的脖子,一边嘟哝着“我们都得死”,一边收紧双手。
苏慕白被掐到缺氧,他挣扎着拿起手里的手表照着杜宾的鼻子重重锤去,杜宾嗷地一声捂住鼻子,苏慕白借机挣脱开来,反身把杜宾压制住。
等到用外套把杜宾绑紧,苏慕白才撸了把汗湿的额发,在还呓语不断的杜宾旁瘫坐下来。
“死你个头啊——我可还想好好活着呢。”苏慕白有些脱力地仰头看向正前方的车窗。
那车窗上还有刚才被震裂的蛛网一般的裂纹,虽然赃物不堪,倒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薄薄的雾气萦绕着车壁如影随形,而在薄雾外的,则是对比强烈的现实世界的房屋街道。
苏慕白突然神色一动。
如果说在这完全脱离常识、扭曲怪诞的公交车内有什么东西与众不同,那就只剩下嵌在车壁内的一扇扇玻璃窗了。
那就是生门。
苏慕白赌博一般地为逃生的希望压下了宝。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利用车窗逃出去。
苏慕白还记得车前窗本身就破了一个大洞,从那里出去无疑是最优选,可——
他扭头看了看驾驶座前后比任何地方都要密不透风的血色肉块,估计还没等他们逃出去,就会先被这些肉块吞噬殆尽。
可两边的车窗虽然有裂纹,但不幸的是苏慕白和杜宾都没有带什么尖锐的工具。这辆公交车更别说会准备逃生锤了,怎么破开车窗成了摆在苏慕白眼前的难题。
越是在这种关头,苏慕白反倒越发冷静——不,不能说是冷静。苏慕白按住自己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微微颤抖的手。
过去就有人说过,他是天生的反骨,越到绝境越是要兵行险招。
苏慕白从不否认这一点。他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下之后的行动,先是把杜宾安放在了合适的位置,然后冷着眼神一手插进了旁边的肉瘤座椅中。
筋肉层层断裂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苏慕白似乎听到无数人声汇聚到一处的刺耳嚎叫,那座椅形状的肉瘤猛然暴涨,分裂出一根根触手超苏慕白的面门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