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Episode 57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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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7
“唔……”
捂着疼痛欲裂的头颅，银发少年从冷冰的雪地上撑起了身体。
断断续续的记忆就和梦境一般毫无真实感，至于那之后到底过了多久……此刻，映照在皑皑雪地上的夕阳宛若浓稠的鲜血。
……不是的。
在破碎的意识重新聚拢之前，少年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那不是阳光幻化的错觉。这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味，以及黏着在皮肤上的不适触感……
地狱的噩梦并没有抽身退去；最可怕的部分依然如此真实地残留。
血海。
是的，此身所在的地方，正是一片可怕的殷红。从形状，以及扩散的面积来看，毫无疑问是从动脉喷射而出的；甚至连少年的双手、脸颊以及胸口，全部都是变深变硬的污迹。
而失去如此多血液的人，难道说……？！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少年忘记自身的状况，猛一纵身想要起来，结果膝盖一软，又再次沉入深深的积雪之中。
咬了咬牙，基尔伯特再次摇晃着站立起来。这时候，他才察觉到另一个异样感的来源：也许是头部哪里受伤，也许是从别人的伤口溅上来的——肢体感觉依然迟钝，他无法准确地判断——那些几乎凝固的血液迷住了右眼，一侧的视界朦胧而扭曲，方位和进深的判断有些困难，所以才会愈加地头晕目眩。
就算是这样，那些星星点点的，从脚下这滩血迹蔓延伸而出的红痕，以及深深浅浅、歪歪斜斜的脚印，总算还能分辨得出来。
在这四下一片白茫的地方，那或许是唯一能依赖的路标。没有再考虑得更多，步履蹒跚的少年便沿着痕迹指示的方向走去。
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身体如此执拗地移动着，大脑却依然一片空白。好像那些寂寥又冷漠的结晶，在不知不觉间完全侵蚀了神经一样。
在寻找什么……那是唯一确定的……如果不早点找到的话……
这强烈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若隐若现的影像不时闪烁；在清晰的答案浮现出来之前，少年再次倒了下去。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空虚的失落再次包围而来的时候，疲惫不堪的灵魂竟然感到了难以想象的……甜美和安然。
“如果我没有那么坚持的话，也许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伊丽莎白还沉浸在莫名的震惊之中，黑发青年突然转换成另一种，迟疑而愧疚的口调：
“虽然我自己也不确定那幅画的含义，”说着，他抬起头，伤感的眼睛望向面前的少女，“但很显然，这里的人对它进行了最糟糕的解读。就这一点来说，我很对不起基尔。”
考虑了几秒钟之后，伊丽莎白决定暂且不去追究之前对方的异样。
“海格力斯先生，”她放缓了语调，为了听起来显得更加委婉，而且恳切，“您说的我大概可以了解。至于教廷对基尔伯特的指控，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异端审判局也不会仅凭一幅画就做出结论……”
更重要的是，一直以来存在于那个人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少女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您正在调查什么……也知道这关系到您是否能早日获得公民权和自由，按理说我不应该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可万般无奈之际，也唯有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我听到你和茨温利小姐的谈话……只要可以帮到基尔的话，”墨绿的眼眸闪动着诚恳的光芒，“我绝对不会拒绝。”
“也许听上去很荒唐，”伊丽莎白回报以感激的笑容，却数次欲言又止，“还是和您的爱好相关的，但说不定您会觉得很困扰……可否请您为我的几位前辈画肖像，就像基尔伯特那样？”
黑发青年迷惑地睁大了眼睛。
“理由什么的……就说不那么做的话，你无法安心地替他们还原那些残骸，毕竟作画是您的本职和爱好……诸如此类的。我保证，如果您同意的话，我绝对能想出个更好的借口。”
“伊丽莎白小姐，我可以知道这么做的理由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正在斟酌是否该把全部事实说出来。
“因为我认为您愿意帮助那家伙，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事实上……在这之前，教廷所属的圣十字学园发生了一些棘手的事件，真相至今没能水落石出。而我，也被牵扯其中。本来，没有基尔伯特的感觉……调查完全陷入了僵局。但您的出现让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灵感，做了坏事的人总会在‘过去’留下痕迹……当然，也许您认为这是个糟糕的主意。”
“我解释过的，小姐，”他不安地移开了目光——当然，那并非是拒绝的意思，“除非到涂上最后一笔，我也未必能准确知道‘过去’的全貌，特别是，当对象是人的时候。而且，你也见过了，就像基尔的肖像那样，完成之后也无法解读的情况也会有的。”
“但我依然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尝试，或者说是唯一方法。”
“我明白了。”青年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就姑且一试。所幸的是，安东尼奥先生许诺过一切便利的条件。不过，还请恕我直言，小姐，你刚才说的‘几位前辈’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那一日就在雕像断裂的现场，并且参与了佛罗伦萨之行、特别是出现在百花教堂的那几个人。
一闪而逝的阴郁消退之后，少女展露了平静的笑颜：
“话是那么说，其实他们大部分都不在梵蒂冈。无论如何，先排除掉一些可能性也是好的，哪怕是最微小的可能性。先生，请您……向教廷提出为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陛下画像，作为替他们服务的代价，可以吗？”
青年的眼神远比震惊更加负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姐，那是现任教宗陛下的名讳。”
啊啊，也许这个人认定自己疯了吧；其实就连自己，也觉得这种手段未免太过极端。
伊丽莎白自嘲地扯动了嘴角：
“对不起……擅自怀疑别人，这实在和糟糕。更何况还是那么温顺柔和的一个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青年温柔地纠正，“也许对你来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而对我来说，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有任何特殊意义。既然确定了目标，我会想个办法出来，尽快完成你的委托。”
为这意外的爽快答复而感动的少女，不意瞥见一只闪动着紫色荧光的蝴蝶急急地朝这边飞来。
糟糕……！
还不等伊丽莎白说点什么，那精灵一般的生物忽然停在空中，然后不可思议地裂成了细小的碎片。
正在疑惑着，身旁的青年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数条狭长的血口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手臂爆裂开来，溅起的血珠喷上了少女因惊愕而变成苍白的脸颊。
不要乱动。
青年以焦急的眼神示意。拼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之后，借着四面的烛火，伊丽莎白终于看清了弄伤这个人的，那些危险的东西。
极细的金属丝，仿佛蛛网一般，不知何时已经纵横交错、遍布于这个不见日光的地下室。若不是刚刚被海格力斯阻拦的话，不经意间想要挪动脚步的少女恐怕早就头颅落地。
这个，难道是……
被青年挡在怀中的少女，不断张大的瞳孔并非是因为不可名状的恐惧。
从什么时候开始，“普通人类”这个身份就越来越遥远模糊？
那可不是一个决心，或者选择；魔女的烙印从来不在能够看见的地方。
这剧烈的……因为兴奋而躁动的心跳，就是灵魂早已偏离了“常规”的真正的明证。
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呢，那个混蛋。
“真碍眼啊。”
隐身于黑暗之中，高高坐在铁架顶层的少年，贪婪的舌尖舔过了跃跃欲试的手指：
“就在临死之前好好陪我玩一玩吧，感应型的女人。”
撩过眼睑的，是透过晃动的窗帘流到床头的日光。
温暖而清爽的空气中，氤氲着烘焙谷物的香味，也许还有正在发酵的果酱，以及酿造中的甜酒。
甜美的疲倦，让眼皮如同被施加了咒符；正想着继续睡下去或许更好的时候，依稀的身影在朦胧的视线中晃动起来。
“哥哥？”
熟悉的声音……不对，是这一生最熟悉的那个声音，让银发少年猛地掀开压在身上的被子。
对方显然被这过激反应吓了一跳：
“你醒了吗，哥哥？”
基尔伯特顿时愣住。他眨了眨眼睛，又用力地揉了揉；数次之后，眼前的影像依然没有消失。
温柔地苦笑着，站在床头，正要用手去试探他额头温度的那个人，金色的头发在和煦的日光中闪耀；湛蓝的眼眸，正如此刻窗外的天空一样澄澈。
“路……路德？”
熟悉的手指触到皮肤的时候，冰冷的温度让银发少年颤动了一下。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次轮到对方露出吃惊不小的表情。
“为什么在这里……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一直都在这里吧，我们。”路德维希在床沿坐下来，疼惜地抚摸着哥哥的脸颊，“到底怎么啦，哥哥？难道你睡糊涂，或者做了噩梦？”
噩梦？
这么说的确是这样。醒来之前的那一刻，沉痛的伤感依旧挥之不去，就好像已经失去了一切，并终将无可挽回一样。
但说到梦境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眼看着银发少年用力揉着额头，路德维希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说的也是，之前的伤还没有痊愈呢，哥哥又总是乱来。”
“伤……？”
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基尔伯特伸手去摸感觉奇怪的右眼。
那里好好地包裹着绷带，而颈侧、手臂和胸口也是同样。很显然，所有受伤的地方都被用心处理过了。
“……我是怎么受伤的？”
那可怕的表情，让路德维希不由得愣住。
“哥哥你竟然忘了？”那是不可置信的口气，以及表情，“你不是在打猎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吗？昏睡了整整一天……我差点被你那副好像不会再醒来的模样吓死。”
是那样……的吗？
可恶！一旦开始思考，头颅内部就疼痛得厉害，耳畔也在嗡嗡直响。
“哥哥……”
温柔的声音顷刻间驱散了那些无边无际的痛苦，路德维希再次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
“想不起来的话，不要去想也没有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在哥哥身边。”
那是令人怀想的体温，以及香味。
在午后柔和的日光中，浓重的、一直以来折磨着这个身体的阴霾被悄然压下。疑虑，担忧，以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那个人的心跳声中消解无踪。
就这么沉溺下去的话……
“不好了，路德维希先生！”
一个声音突然闯进了不算宽敞的房间，和位那娇小、柔媚而矫健的少女一起。
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的银发少年，顿时呆住。而他的弟弟，却似乎是习以为常，朝声源转过了头：
“又出了什么事吗？”
“猫咪……厨房的木架……”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麦色的脸颊上满是汗珠，红色缎带束成的双马尾在肩膀震颤，“碰翻了！锈掉的铁钉掉下来！蔬菜和木条滚得到处都是……爷爷气得差点昏倒，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一切恢复原状！拜托了！”
这乱七八糟的女人到底在讲什么？
不等基尔伯特搞明白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路德维希已经站起身：
“塞舍尔小姐，我很想帮忙，但是，你也看到了，哥哥他尚未痊愈，状态还很差。不留在他身边照顾的话，我没办法放心。这件事你还是请别人——”
“我来就好了！”不等他把话说完，少女便急急地、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在这期间我来照顾基尔伯特先生……请您帮帮忙吧！”
话说到这一步，好像也无法拒绝了啊。
路德维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用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理顺了哥哥蓬乱的银发，然后附身在依然状况外的少年脸上轻轻一吻。
“我先去看看状况。在此期间……哥哥请乖乖地在呆在这里等我，好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Episode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