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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Episode 83 教廷的人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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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3
教廷的人果然追来了……循着尸体和血腥味。
一想到这个,托里斯就无法平静,更没法控制手上的力道,甚至完全没察觉到胡乱翻找所引发的噪声。
说什么多年前的旧信,哪里会有这么容易被找到……虽然他还算熟悉这栋宅邸,无论是房间构造还是陈设布局,但很显然,在他离开之后这里发生很大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唯一还能为朋友做到的事。只要那些麻烦的家伙赶紧离开,无论发生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的话必定可以解决。
虽然这种话由一度选择逃走的他说出来,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该死…!”
当书桌上的烟匣被衣袖扫到地上的时候,他低声咒骂。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充满嘲讽,却又有些许无奈:
“果然变了不少啊,托里斯。不过说来也是……只要上帝愿意,两年时间足够毁掉一个人,又何况只是一些改变?”
棕发少年慌张转身,险些因此碰倒刚刚搬出的一沓书。他靠在桌沿,不可思议地望着站在黑暗中的挚友。眼看着对方朝这边走来,不知为何,手指明显抖动了一下。
“为什么……”
菲利克斯附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无声地将之放回原处:
“不把蜡烛点起来呢?那样的话,找东西也比较方便吧……特别是书信之类的。”
“诶…?”
太多的疑问同一时间涌上脑海,所以身体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朋友走到近前。
“不想问点什么吗?”纤秀的手指滑过冰冷的桌面,“这不像你啊。任何时候你都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坚强的,不是吗?还是早就彻底变成了胆小鬼?”
“菲利克斯!”
急躁让托里斯失去余裕,他抓紧朋友的肩膀,几乎忘记控制力道:
“我知道这么说很卑鄙……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放弃!是的,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疾病也好什么也好!这一次,我一定会……”
“这话应该在两年说。”菲利克斯挥开朋友的手,“不过托你的福,我已经没事了。不要再用这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让人恶心。”
“已经没事”是什么意思…?
“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家伙想要的东西不可能找到哦。你也少费点心思,早点休息吧……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难以入眠呢……在深夜?”
“菲利克斯……”
棕发少年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已经转身打算离去的少年,在那一刻停住脚步。缓缓地,他转过头,目光冷冰得让人望而却步:
“我对自己做了什么……?”
“‘普通的人类’,”拳头在黑暗中无声地攥紧,殷红的血珠在指缝间凝聚,“不可能……在这种能见度下看到东西。”
“啊啊,的确。”
好像才刚刚觉察到似的,菲利克斯抚上自己的眼睑:
“被自身的感觉而束缚,这正是‘人类’的局限吧。因为‘自己看得见’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忽略掉这个细节……你是这个意思,对不对?你想要责怪‘作出了选择’的我吗?”
“是谁……将你变成这种体质?”
“兴师问罪的口气可不令人愉快。
“回答我!!”
“托里斯,”忽然抬起的手指触上朋友的脸颊,“你竟然……在哭吗?”
为什么不早点发觉……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发现呢。正因为自己已是满身污秽、无可救药,所以才格外地希望这个人能远离罪孽。
这种愿望,竟然和“希望他活下去”一样强烈。
“你该不会是,”轻柔地揽住朋友的后颈,让他靠上自己的肩膀,同时凑近他的耳畔,“觉得我还是死掉比较好吧?”
“………!”
陷入混乱的棕发少年,被轻易推开去,撞在身后的书架。
“不管托里斯怎么想,我都必须活下去。为什么我必须死掉不可?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是的,活下去不是罪恶,绝对不是。”
菲利克斯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姑且告诉你这个‘朋友’吧:贝什米特兄弟一定得死在这里。不想帮忙就给我静静看着。敢妨碍的话,就算是托里斯也不能原谅。”
“你在说什么……?”那一瞬间,托里斯几乎要怀疑听觉出了问题。
“我认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为什么非得杀掉那家伙不可?他不过想拿到父亲的几封信,又不是在针对菲利克斯你——”
“反应还真激烈啊,”菲利克斯冷冷地说,“你竟然会担心那家伙。”
“不是这种问题吧!”
“……不能原谅。”
低沉而充满寒意的声音,发自相互挤压的齿缝。
“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有他会被容许?”
“菲……”
刚想说点什么,急促的喘息声就打断了他。眼看着朋友摇晃着朝这边倒来,托里斯急忙抓住他的肩膀。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唔……!”
被不可名状的痛苦折磨着的少年,死死攥住朋友的手臂;翕动的嘴唇里面,露出的牙齿和舌头血丝遍布。
不对劲。
心脏的狂跳几乎压过内心深处的呼喊。
如果这个人已经变成“那种体质”,就不会继续被病痛折磨,也不会出现粘膜出血的状况。
换言之……
刚才只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这是唯一能拯救他的办法。」
眼看着沾血的齿尖即将刺进皮肉,托里斯却不能移动分毫;自相矛盾的念头将他完全困住。
“不想伤害他”;“不希望他死掉”。
究竟哪个才是正确?
犹豫,永远是最好的逃避;在被迫作出决定之前,一切就已尘埃落定的话,该有多么轻松。
颈部被咬住的瞬间,并没感到怎样的疼痛。两人的身体因冲力而一起倒在地上,脊背的撞击赶走了最后的理智。
无法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做出了最糟的选择。
贪婪的吮吸声,将泪水滴落的响动完全掩盖;而沉重万分的手臂,已经不能自如地抬起,再一次将那个人抱紧。
“一起下地狱吧……”
如果这是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真是有趣呢,‘友情’这东西。”
窗口传来的声音,让托里斯全身一僵。
冰冷的气流掀动了厚重的帘幕,坐在窗台的黑影,由于身后的月光随之涌进,一时之间无法看清容貌。能够分辨出来的,也只有随风飘起的松脱的绷带,以及在黑暗中放射出妖异光芒的,金色眼睛。
……恶魔?!
刚意识到这一点,那个黑影就已经如鬼魅般现身于眼前。
来不及将意识不清的朋友挡在身后,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冷静下来的托里斯抱紧了他,毫无畏惧地迎上令人齿冷的玩味目光。
虽然并没有直接面对的经验,但如今也唯有一试——
“真是坏孩子呢……”男人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竟然想对我用催眠术?虽然这种反抗行为我也不讨厌,不如说更喜欢……不过,现在我没什么耐心。”
对这家伙……竟然完全没用吗?!
疼痛和动摇,让本来就心绪烦躁的少年更加混乱,无意之中视线就和那双锐利的金眸完全对上。
那是比想象中更加深邃,而且美丽的眼睛;甜美的诱惑让人无法抗拒。
“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是无法拒绝朋友?真可笑啊……你想拯救的并不是他,而是自私又软弱的自己吧。就缺陷的部分来说,倒还真像是‘人类’啊。真是可惜了那么强大的力量,还有身体。”
嘲讽的嗓音,逐渐变得柔和,仿佛可以穿透骨膜,直接进入灵魂深处一样。
“你想要解脱,对吧?这个尴尬的身份,已经厌恶透顶……不如彻底地放任自流,去做真正想做的事吧。”
“……真正想做的事?”
双眼开始迷离的少年,喃喃地说。
“是的,只要乖乖听话,就再也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了哦……只要服从于欲望的话。”
“哥哥!”
眼看着像子弹一样跑出去的银发少年,在隔壁的房间前面停下脚步,抬脚就准备踢上去,紧跟其后的路德维希赶紧拉住他的手臂。
“这么做未免不妥当吧?毕竟我们还是等待时机比较妥当,再找到东西之前……”
“不能再等了!”
从紧咬的牙缝中发出的声音,不止是因为焦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颤抖;通红的双眸正在汹汹燃烧:
“……把本大爷当成傻瓜也要有个限度!”
巨大的撞击声将最后的劝阻完全淹没。撞在墙上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反弹,银发少年就冲了进去。
“一定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那种东西,没可能大咧咧地在走廊上搬来搬去……”
“只是人偶的话,”事已至此,不再打算阻止的路德维希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给开始乱翻东西的哥哥带来一些光亮,“哥哥又何必这么在意?有奇怪兴趣的贵族很多吧,这也不算什么出奇。”
“刚才就说过了,只是‘趣味’的话有必要在偷袭本大爷之后全部藏起来吗?!”
“‘偷袭’……?”
话已出口才意识到失言,基尔伯特顿时呆在了原地;手中的东西,也随之滑落在脚边。
预想之上的响动,在短暂的空寂中回荡。
“刚刚的,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外面……也许是隔壁……那个傻瓜该不会是还留——”
“那个先放到一边。”
黑暗中逐渐靠近的足音,在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中,偏偏异常地清晰:
“果然……哥哥还是隐瞒了一些什么吧。”
疼痛,渐渐变得遥远,视线也早就模糊不清,就连移动一根手指也分外艰难。
“……ッ…”
呻吟细微得如同梦呓;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最令人伤感的是,此刻依然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这一次,大概会真的完蛋吧。一直以为自己和死神如影随形,早就是怎样都无所谓。原来只有在真正的危机关头才会懂得,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呢……起码的觉悟。
还不行。
一遍一遍地,在逐渐麻痹的大脑中重复的执念。
不可以这么放弃,在亲眼看着那个人平安无事地离开之前……在带着弟弟逃走之前。
怎能死去。
抖动的手指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一直冷眼旁观的少年,附身拎起奄奄一息的猎物的衣领。
“喂,”
他扬手打上早就毫无知觉的脸颊。
“你还要装多久啊,贝黑摩斯。”
“我说……”
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少年撩开冷汗濡湿的前发:
“这绝对是整人吧?竟然把我要使用的身体破坏到这地步,根本就是马上就要废掉了啊!你到底有多在意被人类冒犯的事?我看你根本就是缺钙……喂!”
被再次踩上伤口的阿尔弗雷德,不满地拨开毫不留情的脚踝,摇晃着站起身。
“虽然不怎么痛,但这也太难用了吧?亏这小鬼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废话少说,”毫无兴趣的声音,冰冷淡漠,“我可不是闲的没事才帮你的。接下来该你表现一些诚意了吧。”
“你管这个叫帮忙?!好吧……至少先让我处理一下这个地方啊,内脏都要流出来了!话说回来……”
曾经是晴空的湛蓝,如今已经是金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眯起;少年摊开了双手:
“果然,梅菲斯特的出现,让你感觉很不安吧?”
话音未落,横扫而来的一脚已经擦到衣襟;不过这一次,被及时反应的手臂挡下。
“别这么激动嘛,阿拉斯特尔。我也讨厌那个完全摸不透的家伙呀,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也非常讨厌你,但果然还是那混蛋更加让我不爽。所以呢,姑且看在你总算是‘帮忙’了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先站在你这边好了。”
“该做什么你很清楚吧?”
“当然,当然~”
少年推高因汗水而下滑的眼镜,以重伤者难以想象的轻松动作:
“无论怎么玩,只要最后还活着就可以吧?我最喜欢这种余兴节目了?不过在那之前,继续扮演‘朋友’的角色也不错~万一被发现了之后,会看到怎样的表情呢……简直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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