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pisode 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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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3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依然沉重而虚软，但束缚着四肢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开，摊放在冷冰的铁床上。
少年用手肘勉强撑起半身。这时他发现双腕都被包扎过，虽然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就好像对方生怕耽搁太久，以至无法抵抗某种诱惑一样。
那家伙到底在哪里？
四下没有他的影子，黑暗里也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
唯一存在的，也只有腐败的湿气中，浓重的铁锈味。
昏沉沉的脑袋自然无法顺利地思考。摇晃着，基尔伯特翻身走下刑台，凭着本能和直觉，朝着气流吹来的方向走去。
越来越强烈了，不详的气味。
扶着阴冷潮湿的砖块，少年一步一步踏上旋转的石阶。
突然，有什么东西阻住了脚步。踉跄着，无力的膝盖忽地一软，他倒了下去。双手本能地去寻找支撑的时候，手指猛地抽回。
人类……至少这一点他还能判断得出来。
但显然不是不是依然活着的人类。
就算大脑依然一片混沌，也能凭借着上方照下的微弱光亮判断的出来，致命的原因一定是颈部那两个深深的……圆形的伤痕。
咬了咬牙，再次扶住开始旋转的墙壁，基尔伯特起身跨过了尸体，继续向上走去。
地狱到底是怎样的光景……他不敢说自己知道，尽管生命中有一次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但无论如何，无论何时……
不会习惯的……屠杀的惨景。
这，已经完全出离摄食的需求；简直是发泄着无以排遣的愤怒一般，露骨的恶意依然清晰地残留在那些肢体扭曲、惨不忍睹的尸骸上面。
比厌恶更加强烈的感情在身内翻涌，甚至无法分辨胸口的剧痛到底来自何处。
伴随着久违的光明，刺痛了双眼的，是一片耀眼的雪白。
是啊，他甚至已经忘记，不知不觉间这个萧瑟的季节已经到来。
但无论多么深厚，那些纯白的结晶也无法将一切掩盖。鲜艳的红色，还在因融化而微微凹陷的雪地上散发着最后的热度。
收回疲惫的视线，基尔伯特再次拖着有些麻木的肢体，艰难地迈出脚步——朝着他所坚信的方向。
“要走了吗，基尔？”
那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却没能让银发少年产生一丝动摇。他依然缓慢地……在对方看来简直是笨拙地，朝前走去。
“就凭那样的身体？不好好休养几天的话……”
没有回答。
终于忍无可忍地，伊万冲上去抓住那个的手臂，强行扭转他的肩膀让他朝向自己。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红眸中竟然没有他所能料想到的，任何一种情感。
就是这样，所以才觉得格外地……
手指在不知不觉间收紧；那一瞬间，差点忘记自己真的会伤害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是在理智回归之前，压抑许久的冲动占据了绝对优势。
飞溅的雪末，宛若破碎的水晶一般。
视界旋转，寒气围拢。
真奇怪……身体并不觉得怎么疼痛。
目光缓缓地从湛蓝的天穹中收回，基尔伯特静静望着面前这个，毫不怜惜地将自己压倒在雪地上的人。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的脸颊上，还沾着浓稠的殷红液体。
也许是光线和角度的关系，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在哭泣一样。
为什么……哭出来的反而是这个笨蛋？
真可笑啊。
“……不阻止吗？”
他柔声耳语，但那与其说是终于平静下来，倒不如说是另一种更加可怕的愤怒：
“再不阻止我的话，更多的人，甚至包括基尔你……都会被杀掉哦。”
被冰雪吸取了温度的手指，冰冷得可怕。伸进敞开的衣领里面，触上尚未愈合的伤口的时候，下面的皮肤在微微颤动。
那只是本能的肌肉反应吧，对于外来的不适感。
但这微小的反应，却不知为何，让本应该扭断那个人脖子的手指，迟疑着向下滑去，一直到搏动着，温暖的胸口。
听任狂暴尽失的身体趴伏上去，静静聆听心脏跳动的声音。
静寂的雪地上，没有什么能比那更加地……真实。
“我杀了那些人，”他以小孩般的口气喃喃自语，“并不是因为饥饿难耐……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我就会杀了基尔吧……但现在忽然觉得，或许还是杀掉你比较好。”
说着，他拨开单薄的衬衣，舌尖顺着因寒冷而颤动的胸口游走；手指先一步碰到颈侧的脉搏，他忽然停下动作。
“还不阻止吗，基尔？再这样下去，我甚至无法控制，无法让你少一点痛苦。”
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稍微放松了些，银发少年用尽全力，推开靠近的肩膀，然后翻转身体，缓慢而坚决地，向前爬去。
“………！”
为什么。
为什么……
撕裂了胸口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地，从苦涩的口腔强行吞下。
无论多么强硬地占据他的视线，那双执拗得几乎无法理解的红眸，却一次都没有真正地看向这边。
就算失去意识，也依然呢喃着那个的名字，仿佛是此生唯一的执念。
你到底看着谁，又想去什么地方？
就算知道……
“等一下，基尔……你这个样子……”
再一次想要抓住他，却被挥开了手指。
他的身体，真的好冰冷。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挫败感和久违的理智终于回归。
“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的话……！”
不管他如何抵抗，伊万从身后将那个人紧紧抱住。隔着摩擦的衣料到底能传递多少温暖，他不知道。
只是在那一刻，这是唯一能做到的……
能为他做到的事。
“算我求你，无论想去哪里也好……我会帮你……陪在你身边，一直到……”
你找到“路德”为止。
无法承受重压的身体再次倒了下去。在那个人被白雪围拢之前，伊万用力扭转身体，总算赶在最后一秒钟挡在了他的下面。
这一次没有挣扎呢，怀中的人。
但那是因为他再次陷入昏迷的关系吧。或许早在挣扎的中途，那个人的意识就已不太清晰，那些乱来的行为，多半只是本能的驱使。
就算只有现在也好……或许，能奢求的也只有现在。
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好像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重要的东西一样。隔过那近乎透明的、凌乱的银发，展现在面前的天蓝色是从未有过的美丽。
而且遥远。
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确定四下无人之后，阿尔弗雷德朝着他平时用以溜出校园的小路走去。
通常来说，谁也不会注意到那片隐藏在丛丛树木之后、爬满了常春藤的矮墙。这是建校之初，原址古代教堂的断垣；被侵蚀得污迹斑斑的的青灰表面上，孽生的藤蔓下面还隐约可见古希腊文的镶嵌图案，而那些历史的残骸正是这正它之所以被保留的原因。
赶到那里的时候，他的同行者还不见踪影。
这让阿尔弗雷德多少有些急躁。他承认那多半是出于不可救药偏见……或者对注定不会愉快的旅途的怨念。
听到悉索的声响，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回头。
一半是因为伤口尚未痊愈，大幅度的动作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更重要的是，凭着敏锐的听觉，他在那不自然的响动之中，听到了冷风吹过金属的啁鸣。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同时他转过身。
平静无澜的眼睛正对上逼近的刃锋。
“哎呀，”阿尔弗雷德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真是巧遇，连这种时间散个步都会遇到熟人，我还真没想到。”
“阿尔弗雷德君……”黑发少年手中的长刀抖动了一下，“可以就这么回去吗？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请务必……不要逼我出手。”
该死的。
虽然眼神丝毫也没有动摇，但阿尔弗雷德却清楚得很。
偏偏好死不死地……遭遇了最麻烦的对手。本田使用的是其他契约型没有的实体武器，而这边一旦驱动‘贝黑摩斯’的话，必然会引起大骚动。况且对方身形娇小，速度虽然比那个基尔伯特略逊一筹但也足够对他造成威胁。
但无论如何不能束手被擒吧……一旦被束缚住契约能力，那将是最糟的展开。
来不及想得更多，身体已经急躁地行动。旋转的黑气开始在阿尔弗雷德右手凝聚的时候，本田脸色一沉，略微后退半步作为支撑，旋即直面冲了上去。
“切……！”
来不及准备完全的阿尔弗雷德顾不得伤口，赶紧向迎面而来的对手举起了尚未成型的手枪。
铿——！
一瞬的迟疑，让少年失去了唯一扭转形势的机会。不等他真的扣下扳机，直逼进前的长刀已经挑开了他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钟，锋利的刀刃已经横在颈侧。
“请……”本田为难地咬住嘴唇，“就这样不要反抗……直接回去吧，阿尔弗雷德君。现在时特殊时期，擅自行动的话必定被当做背叛行为。基尔伯特君的事……请交给弗朗西斯前辈他们处理吧，教廷方面下达的命令只是捕获，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果然，”阿尔弗雷德冷冷地说，“不是‘搜寻’，而是‘捕获’呢。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危险分子对待吧？我才不管异端审判局的人渣找到了什么‘证据’……那家伙是乱来、野蛮、暴力有不听人说话……就算如此，比起那些狗屁不通的命令，我更愿意相信基尔伯特这个人！”
黑发少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请冷静一下……等事实澄清之后一切都好说了吧！千万别忘记我们是靠什么才获得‘自由’……一旦违抗教廷，我们就只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只有被抹杀这一个下场！就算是为了基尔伯特君……也请稍安勿躁，不要把事情闹大！”
“如果，我说‘不’呢？”
“那样的话……”本田为难地停顿了一下，空出的手中出现了一对漆黑的镣铐，“我也只有失礼冒犯。”
这下真的惨了。
借着反光镜片的掩护，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甩在一边的手枪。
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如此激烈的动作会牵动伤口的风险……以及束手就擒，从此被关进地牢的风险……
选择毫无疑问只是一个——
咔嗒。
出其不意地，从脑后传来的扳机扣下的声音，让全心防范面前对手的黑发少年不由得一愣。
“抱歉，前辈。”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路德维希下压着枪口，“根据你的路线说明，我稍微花费了点时间才找到。虽然详细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这家伙必须杀掉才行，对吧？”
“………！”
大惊失色的黑发少年握紧刀柄；刚要转身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抢先一步扭住了手腕，用膝盖压倒在地上。
“……在这种地方放枪的话……你们一定会被……！”
“所以？”
淡漠的口气，就和抵在脑后的枪口一样冷冰。而下压的手指，缓慢却没有一丝迟疑——
“够了！”
望着手中突然开始分解成黑色碎片的手枪，路德维希平静地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阿尔弗雷德。
在下面的少年回过神来之前，他一拳上去，精准无误地击中对方的腹部，让他彻底地安静下来。
“喂……你刚刚，”终于平复了呼吸的阿尔弗雷德，这才意识到汗水正在从额头滑落，“不是认真的吧？”
“如果不是认真的，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跑到这里来？”
金发少年站起身，踢开本田手中掉落的长刀，走到了阿尔弗雷德的面前。
这家伙……
望着那双和晴空同样颜色的眼睛，阿尔弗雷德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偏见”的寒意。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恶魔的气息，一点也没有。
虽然他和本田都不是感应型，但好歹也算身经百战，对敌意或者杀意什么的总还是可以察觉得到。
但这家伙出现的时候，本田也好，他也好，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除去证明这家伙确实只是“普通人类”之外……
“妨碍已经没有了，”路德维希打断了他不安的沉思，“现在可以实践约定了吧，前辈？带我去找那个人吧……那个被你们称之为我的哥哥的家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Episode 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