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Episode 52 Episo ...
-
Episode 52
这个世界，只有在什么地方“疼痛着”的时候才存在。
就算不睁开眼睛，只要疼痛的感觉还存在着……只要血液的气味还在折磨着饥饿的胃部，便是这个身体依然没有死去的明证。
永远不会改变的，只有深深的黑暗，以及刺痛的冰冷。
冰冷的，大家的眼神。
冰冷的……哥哥的眼神。
冰冷的锁链，冰冷的颈环，冰冷的铁栏……冰冷的，一次又一次刺透了心脏的刀尖，割下了头颅的剑锋。
即使如此，伴随着那刻骨铭心的寒意，“存在的感觉”依然是那样地强烈。
哥哥……哥哥……
无论怎样呼唤，也不会得到回应。就算早就心知肚明，而黑暗中飘忽的灵魂也只能在浓重的绝望之中这样挣扎着。
想要温暖的东西。
想要……被温暖。
就算立刻灰飞烟灭也好。好想在温柔的包围中安然死去。
……那个人的血，好温暖。
第一次感受到，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原来人类的血液也可以这样的甜美甘醇。
正因为如此，才格外觉得无法原谅啊，哥哥……
本该和一起堕入黑暗的你，又怎么可以独自一人获得救赎。
竟然说什么野猫……真是可爱的谎言。没有什么能比吸血鬼更加敏锐，对于那涌动着生命与死亡的液体。主动献出鲜血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一辈子也不想知道。
那窝心的感觉令人恶心。
一想到……哥哥找到了想要东西，这种疼痛感就无比清晰地咬噬着灵魂。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毁掉……
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那是绝对徒劳的挣扎。沉重的锁链的铿锵声音，将少女迷走的意识重新拖回了现实。
而现实依然是深不见的黑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渐渐无法分辨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但她依然没有忘记，而且永远不会忘记，渺小而卑劣的人类是如何陷害了自己，还将她禁锢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他们竟然把远胜于自己的生物当成战利品和试验品，这是多么疯狂的傲慢，以及愚蠢。
而他们必将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总有一天。
“你看起来状况很差呢……娜塔莉亚小姐。”
最初，她还以为那个声音只是梦境的延伸。只是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以及刺痛了皮肤的寒意，就算这双眼睛还无法视物，也能判断出那可不是虚幻。
少女再次想要移动身体。
她的执拗让对方无声地叹息：“多么可怜的生物啊……简直可悲到了极点。”
好近……！
这句话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吹拂在沾满血痂的脸颊上。
这下面难道不是深不见底的水池吗？！就算只凭空气的波动，以及阴晦的气味，她也能敏锐地判断出自身的所在。
黑暗的地下……高大的石柱……悬在空中的锁链……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潭……
萎靡的火焰在石砖缝隙间透出的阴冷气流中摇摆。
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对。无论那到底是什么，也一定不会是“普通人类”。
“想要摆脱这一切，想要离开，对吧？娜塔莉亚小姐……你想见到亲爱的哥哥，不是吗？”
为什么……会知道？
少女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但深深刺入肩窝和铁钉阻碍了她的动作。在对方看来，也只是在半空中轻微地摆动了几下。
“我知道你的一切……因为我知晓这个世界的全部，除去至高无上的那一位的心思之外。”
面前的声音，甜美，柔和，极具魅惑的力量。
但不知怎的，那温柔的声调却让遍体鳞伤的少女打了个寒战。
“你到底……是什么？”
“真是个失礼的问题呢，亲爱的小姐。”少年轻笑，“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我是来帮助你的。”
真是个好笑的字眼。少女甚至失去了嘲讽的气力。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因为你中了梅菲斯特的圈套，无心地让龙的血液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造成暂时性的肢体麻痹。而这期间，那些人类有对你做出如此残忍的事……但我可以解放你哦，娜塔莉亚小姐，就连你长久以来的心愿，我也有办法帮你实现。”
“……我讨厌这种玩笑。”
“这可不是玩笑。想想看，其实不怎么困难吧？只要解除掉这些镣铐，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行动力。地牢的看守可都是健壮的男人，只要走出这个房间，想要多少血液，全都随你的意。”
“你到底……”忘记了自身的状态，少女强撑着朝那居高临下的声音抬起头，“想要什么？”
那个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也许那是赞叹的空挡。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一直都很喜欢。这样一来话就好说了。其实呢，娜塔莉亚小姐，我想跟你谈一个交易——一个你绝对不会拒绝的交易。”
少女轻蔑地扯动了干裂的嘴角：“我才没有兴趣和你们这些低级下贱的……”
“继续说下去的话，我就撕烂你的嘴巴哦，肮脏的婊子。”
不等少女说完，另外一个声音从同一个高度、略远的地方传来。
“没关系的，罗维诺。”亲切优雅的少年抬手示意，“我可以理解娜塔莉亚小姐的心情……毕竟，一直被对待实验动物一样关在这种地方，没有人心情会好吧？还是让我们继续谈一谈吧，这对你绝对没有坏处……你想要哥哥留在自己的身边，不是吗？”
无论多么愤怒，或者不屑，只有这句话无法一笑置之。
“你自己曾经亲身体验过。”
棕发少年从长长的白色衣摆下面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暗红色的液体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啊……她知道那个气味。
“难道说……？！”
“是的，”棕发少年深沉地微笑，“这就是龙的血……害你至此的家伙还没有完全死去，所以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只要让这个流入你哥哥的体内，你就可以永远地……拥有他。”
锁链剧烈地抖动着，清晰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不要心急，娜塔莉亚小姐。”
少年收回手中的东西，用指腹缓缓摩挲：
“我说过这是一个‘交易’，在为我做到一件事之前，你可不会得到这个。不仅如此，你马上就会被分割成数不清的小块，浸泡到水银中去……所以，你会同意的吧？那么，在罗维诺帮你去除那些锁链之后，请你伪装成使自己挣脱的束缚，然后帮我找到一个人……那家伙你可不会陌生。”
已经无法分辨的强烈感情一起涌上了被刺穿的胸口，痛疼让少女没办法再去一一分辨。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缓慢而清晰地，那个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
少女的身体顿时不自然地僵硬住。
“是的……你喝过他的血，这件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吸血鬼对猎物的气息是最敏感的，所以我认为，这件事由娜塔莉亚小姐去做，简直是最恰当不过。那么……你愿意为我去找到那个人，将他带到我的面前吗？放心吧，只要人还活着，过程和手段我都不会追究。”
那个人……只要那个人消失的话……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是吧……亲爱的娜塔莉亚小姐。”
“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一些蠢事呢，先生。”
本想微笑一下作为回应，疼痛却让嘴角丢脸地抽搐起来。最后，阿尔弗雷德只得别开脸，以防那丢脸的一幕被看到。
结果却因此而扯到了伤口。
“关于这个……”他勉强推了一下眼镜，“恐怕我得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你。大小姐，你……弄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伊丽莎白平静地收起用剩的绷带：“无论如何，和你的伤毫无关系就是了，不必这么斤斤计较。”
这可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吧？！
“……基尔伯特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会怎么想啊？”
“就是说，”少女微微一笑，“你真的决定了，不惜违反命令，甚至与教廷为敌，也要找他回来？”
少年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当时阿尔弗雷德哥哥喊声太大了嘛。”
双手托着下颌，靠在床沿的彼得·柯克兰帮他解除了疑惑，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你也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听到我们的对话……！”
“贝瓦尔德先生准备收养我……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似乎这件事得跟教宗陛下请示才成。结果还没走近就听到哥哥你大喊大叫。”
“原来是这样啊，成为主教的养子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恭喜……不对！这件事要是给别人知道了的话……！”
“放心吧。”在少年提高声音之前，男孩敏捷地塞住一只耳朵，“反正……你要去找基尔伯特哥哥对吧？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而且当时有贝瓦尔德先生在那里，其他教士都不敢靠近礼拜堂呢，所以绝对不用担心。不过呢，哥哥……”
彼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可以让我一起去吗？”
这怎么可以！
情急之下忘记了自身状况，猛地站起来的阿尔弗雷德再次呲牙咧嘴地倒回到床上。男装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扶住他，防止他再次将伤口扯开。
“……我又不是去玩的。”少年勉强挤出一句话。
“就因为我是小孩吗？”男孩的脸色阴沉下来，“那个金发的哥哥说要去的时候，你明明一句反驳都没说啊！之前你还打了他对吧？你根本就讨厌他对吧？”
伊丽莎白吃惊地望着因伤痛而一脸苍白、汗水淋漓的少年。
“啊，是的。”阿尔弗雷德咬着牙齿，“我讨厌那家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呢，基尔伯特最想见的……一定是那个弟弟吧，总觉得……”
诧异的光芒在少女的眼中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平和。
“我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以令人惊讶的平稳口气说，“毕竟，以你现在的状况，一个人恐怕有些困难。若是发现你们的出走，恐怕教廷方面也不会放着不管。”
“还以为你也要说‘我也要一起去’呢，大小姐。”
少女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战斗型，就算勉强跟着也未必能起到作用。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完成才行——就在这里。”
“你变得不一样了啊，不仅是外表呢。”阿尔弗雷德诚心诚意地感慨。
“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她快速接上去，好像生怕对方误会到什么，“我说的不是刺伤你的这件事……当然，伤了你我很抱歉。但正因为如此，必须有个了结才行。”
“既然知道和你并没有关系，”少年扶着床沿站起来，“就没必要继续纠结啊。我当时就说了，你只是受到了强烈的心理暗示……”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
少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表明这并不是出于愧疚，或者其他什么可笑的感情：
“那个……企图在基尔伯特面前杀掉我的……以及想要用借我的手杀掉你的人。”
短暂的发愣之后，阿尔弗雷德苦笑了一下：“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是的。”
“看来对方并不是泛泛之辈呢。”
“是的。”
“喂喂，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有你那个头……我实在没办法……”
“只要基尔伯特平安无事地回来，”少女抚摸着利落的发尾，“我会考虑再把头发留长。”
“这算是鞭策，还是威胁啊？”
少年拿起丢在床头的外衣：
“放心吧，我在此发誓，以上帝的名义：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把那家伙带回来——保证他活蹦乱跳地来见你。至于你……”他抚摸着男孩的头顶，“小男子汉，你留下来代我保护这位大姐姐，可以吗？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哦。”
彼得的脸上显出明显的失望表情。
“好……好吧。”他不情不愿地将手伸进衣兜，掏出一个手掌长短的小水晶瓶，“本想关键时刻才拿出来的。”
他将那个塞进少年的手中。
“要好好珍惜哦，这可是蒂……不对，是提诺给我的，宝贵的药哦……虽然只有一人份。听说马上就要打仗，那样就会死很多的人，是不是？提诺说瘟疫也许还会爆发，提早喝下这个就保证不会有事。所以……你喝了这个，然后平安无事地把基尔伯特哥哥找回来吧，他还欠着我一个重要的约定呢。”
“……”
握着手中的东西，迟疑了几秒钟之后，少年将它塞进外套的衣兜。
“多谢啦。不过时间紧迫，再不离开难保不会遇到麻烦。放心吧……你的心意，我一定会好好使用。”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pisode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