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Episode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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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1
枫荷梨，紫茉莉，铁线莲，夜来香。
凄白的月光下冷香缠绕，刺激着过于敏感的嗅觉。茂密丛生的藤蔓下面，灰褐的石墙暗纹斑驳，露出一线缝隙的金铜色大门在阴影中微微摇晃。
绝对不能过去。
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恳切又悲伤。
然而，就算意识到“不可以”，执着的脚步依然没有停止，仿佛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所吸引。应声退去的门扇后面，凄冷的荧光随着足尖的前移，在不可测知的黑暗缓缓延伸。恍惚之间出现在尽头的身影，轮廓模糊、闪烁不定，宛若真夜的幽魂。
唯一能分辨出来的，也只有“大概是一个孩子”。
到底是谁……？为什么呆在这种地方？
在解除心中的疑惑、看清隐于幽暗的脸庞之前，一种更为浓重，而且刺鼻的颜色夺走了注意。
地面上，无声流动的浓稠正在朝足边逼近。慌忙之中却无法移动脚步；直到那一刻，才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两侧的墙壁，以及楼梯的栏杆上，满是喷溅的深色痕迹。
一片黑色。
无法呼吸，无法移动；不受控制的目光机械地抬高。伫立在黑暗中的那个幼小身影，仿佛终于才察觉到闯入者的存在，缓慢朝这边转头。
就在那时，借着从那孩子肩头流过的光线终于得以看到……那一滩黑色之中还倒着另外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半浸在液体之中的惨的脸庞沾满污迹，逐渐变灰的眼睛没能闭上，无神的瞳孔定定凝视着这边。僵硬的嘴唇，在晃动的光亮之中看来似乎还在翕动着一样——
「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掉了。」
又来了，那个该死……！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扭曲的同时，似曾相识的声音变成一种尖锐的噪声，几乎将战栗的骨膜震成粉碎。
等一下……！！
用尽全力伸出的手，轻易触破了幻境的壁桓；旋转飞散的透明碎片上映着相同的残像。而前方突然涌来的光之洪流，顷刻间将最后的影像完全吞没。
迷离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晰之时，感官神经还在阵阵作痛。而眼前出现的、有些陌生的颜色，让满身汗水的银发少年花费很长时间才回想起身在何处。
刚刚的……是什么？
费力地撑起分外沉重的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在绷带下抽痛的右眼。
一只手伸向还在抖动的肩膀；在触到之前，基尔伯特猛地挥开了它。简单的动作耗费了预想之上的体力，他险些因此而再次倒下去。
“……不要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基尔伯特？”
意料之外的声音，远比梦境之中听到的更为清晰、真实，而且充满惊讶。本能抬高的视线，与坐在床边的少年对上之时，他没能立刻明白反应过来。
“你还好吗？”
对剧烈疼痛的脑细胞来说，回忆和思考都不怎么轻松。在理清前因后果之前，更加迫切的焦灼让他顾不了许多，直接抓住对方的衣襟：
“路德在哪里？”
“……”
尽管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恶意”是如此强烈，但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拒绝回答或者暧昧地绕开话题并不容易。
“他去还借用的药箱，应该马上就回来。”
所以说，剩余的……能够单独交谈的时间没有多少。
之所以能容忍自己这个“麻烦的家伙”留在这里，大概和之前基尔伯特奇怪的反应不无关系。他的弟弟大概也同样震惊，并且为之动摇了吧。
而这种状态不会长久。尽管他对路德维希缺乏最低限度的了解，但还是有这样的直觉。
考虑到这一点，阿尔弗雷德顾不得许多，直奔向主题：
“在我赶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泛白的指关节明显在抖动。就算是这样；他所知道的基尔伯特可不是擅长隐藏心事的类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责问并不是故意逃避——他才不会用这么高杆的迂回技巧——仅仅是，到现在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阿尔弗雷德自嘲地扯动嘴角：“当然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啦。”
“撒谎！”
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他忍不住轻笑；但这更激起对方的怒意。
“不要激动，”他连忙摊手，“我这里呢，可是有教宗的亲笔授权书，绝对不是赝品哦。而且我也获得了主人的许可，在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我都会留在这里……和你一起。”
“你这个……！”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困扰的表情。还是这么容易被看穿心事啊……与其说讨厌面前这个纠缠不休的“前辈”，倒不如说是被什么更隐秘的理由折磨着。
而竟然为之感到“兴奋”的自己，果然也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吧。但无论如此，那样的反应都是重要的确认——也就是说，他果然有无法立刻离开此地的理由。
先不管这个奇怪的宅邸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个城市里，”
在银发少年有更激烈的反应之前，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用手指在颈侧比划：
“接连有人被割断动脉而死，尸体大量失去的血液不知去向。老实说，‘凑巧’碰到基尔伯特让我很欣慰……你参与过对吸血鬼的调查，应该比我更熟悉他们的习性、手法……或者之类的，就帮忙判断一下这一连串的事件是否和他们相关吧，这样一来，我也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啊。”
“本大爷为什么要配合你这种白痴？！”
一把推开面前的少年，基尔伯特掀开被子疾步朝外走去。头颅沉重，脚步虚浮；但他没精力去深想造成这个的根源是方才的梦魇，或者别的什么的。
“喂……别说得这么绝情嘛！”
眼看着他摇晃的背影在门口消失，阿尔弗雷德赶紧追上去：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伤口是怎么回事！”
“给我滚远点！你这个满身恶魔气味的混蛋！”
“什么恶魔的气味……事到如今突然计较这个干嘛！说到底，同样身为契约型我们不全是一样的！干嘛突然这么在意，难道……”
银发少年忽然停住脚步的瞬间，紧跟其后的阿尔弗雷德险些撞上他的脊背。
到底怎么了……这个僵硬的反应。
“基尔伯特。”
“都说了赶紧滚蛋！”
又是这样；在能碰到之前，他总会冷淡地拉开距离。无论何时都是敌意满满的双眸，分明在说着“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简直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
殊不知到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想要了解啊。
因动作剧烈而松开的绷带，缓缓从颈部滑脱，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痕。
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为了不让他再次挣脱，来不得想得更多就将他压在走廊的墙上：
“早就说过的吧，身为朋友，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放手不管。”
“梦话还是留着睡觉的时候说吧。”毫无血色的双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再来碍事的话，本大爷就宰了你！”
“很好，就如你说的那样——”
毫无征兆地，松开手指的同时，不等基尔伯特转身离开，阿尔弗雷德突然拉住他的绷带，一用力扯下来：
“我们来公事公办好了。现在就来回答我吧，基尔伯特……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弄的？普通的战斗不可能伤到那里吧。”
快点说点什么啊，喂。
如果还能激烈反驳，或者干脆一拳揍上来，就说明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他没有坏心到期待糟糕展开的地步。
他可不是为看到这种凄惨的表情而来的。
只要确认这个人平安无事，他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这里，然后和弟弟一起永远从教廷的统治区消失啊。
明明是这么计划的。
“在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之后，”很久之后，阿尔弗雷德才缓缓开口，“一个奇怪的女人追过来。亚瑟前辈让我先离开，所以详细的情况不怎么清楚。当时脑子很乱，也没认真考虑……我相信前辈不会随便作出决定……现在想来，那女人该不会是……”
“什么样的女人？”那张死尸一样灰白的嘴唇终于有了反应；而且根本没耐心等着回答，“该不会是浅金色长发、紫色眼睛穿着白色衣服的小鬼吧？！”
惊讶的沉默就是最糟的回答。
该死的…！
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终于开始互相吸引、悄然连接在一起的时候，油然而生的不是终于能获得解答的欣慰，反倒是更加浓重深厚的……不安。
一定要找回过去，这个决意真是正确的吗？
诚然，事到如今也无法回头。
丢下还在发呆的阿尔弗雷德，银发少年扭身朝走廊深入走去。别说现在是夜晚，就算白昼也未必会被日光垂恩的这个封闭空间，急促的足音在墙壁间回荡，就算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鬼怪也不出奇。
循着残留的印象，基尔伯特走向早晨一度闯入的那个房间。讨厌的感觉依旧浓烈；厚实的黑色门板凝重压抑，让人萌生一股寒意。
迟疑片刻之后，他还是用力推开了它。
随后赶来的少年，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一幕——
宽敞却清冷的房间里，所有家什用具全部蒙着白布，好像很久都没使用过；唯一和之前相同的，也只有紧紧闭拢的厚实窗帘。
没有半个人影。
“这里……？”
阿尔弗雷德正在疑惑，银发少年已经走向房间的一角，附身用手摸过地面，在指尖揉搓着什么细小的粉末。
“吸血鬼什么先放一边，”他喃喃低语，不知到底是对着还在那里发愣的少年，还是自言自语，“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好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朝独置身于黑暗的少年走去，靠得越近便越惊讶，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而他之所以会吃惊，还是因为基尔伯特的瞳孔……竟然在那时明显地扩张。
无法确定让他动摇的原因是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那绝对是“厌恶”与“恐惧”之上的某种情感。
“才刚离开一下你就不见了。”
背后的声音让阿尔弗雷德吓了一跳。竟然没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这可真是难以想象的失误；万一是敌人可怎么办，绝对会被干掉的吧。
说起来，这家伙确实说过呢……“一定要杀了你”。
“不舒服的话就该好好在床上休息啊，哥哥。”
“只是随便出来转转，房间里太闷了。”
拙劣的借口，连最低限度的敷衍都算不上。虽然在竭力表现得更为镇定一些，但正因为如此动摇才格外明显。
阿尔弗雷德不确定那是否能算排斥反应；短暂的几秒内，无数信息快速闪过脑海。
就算没有执行任务也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奇怪伤痕……
昼夜颠倒的不可思议的作息……
还有昏倒之前那个奇怪的反应……
而且——
夜晚可是恶魔的party time。
说起来，他还记得调查部门的瓦修·温茨利，他是因为妹妹是恶魔契约者，才得以进入异端审判局的；因为亲人的存在，对于保持实验体的精神稳定——即保护重要的“道具”来说十分重要；同时——虽然没人愿意提起这一点——亦有“人质”的双重意义。
正因为如此，没人质疑过路德维希·贝什米特何以会出现在圣十字学园。但也许所有人都过于一厢情愿……至少，他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可怕的答案数次呼之欲出，却在最后关头迟疑不决，悄然沉下。不等阿尔弗雷德移动僵硬的身体，路德维希已经走到哥哥的面前。
“之前我偶然经过，门没锁着就进来了……结果看到奇怪的东西。”
竭力克制的声音十分干涩；勉强作出的笑容也难看得让人心悸。
“还真像你的作风。”苦笑着，路德维希抚上哥哥暴露的颈侧，指腹无意中擦过深红的伤痕，“那么，‘奇怪的东西’是什么？你就是在这个房间被弄伤的吗？”
被触到的皮肤，似乎被烫了一下。
“我不知道……看到那些‘人偶’之后失去了意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银发少年用力压住额头，好像里面还在疼痛似的。正要扶住他肩膀的手指，在下面的话说出之时停在半空：
“房子里藏着吸血鬼，但真正的问题还不在于此……”
令人窒息的空气房间里，低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恶魔……也存在于这个地方。”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Episode 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