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lipse 下部》糖然

2、Episode 51 Episo

　　Episode 51

　　但那或许不是水；感觉要更加……黏稠而厚重，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混合了潮湿和腐烂的，锈蚀的腥味。

　　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包围着这个麻木的身体；现实的感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皮肤，深入骨髓。

　　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却看不透浓厚的黑暗。而四肢无法移动分毫不说，连存在感都很模糊。

　　“……ッ…”

　　当周身的钝痛逐渐唤回了意识和知觉之后，银发少年再次试图起身。

　　徒劳的挣扎之中，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响声终于让他了解到自己的状况，以及无法移动的真正原因。

　　就算一片漆黑，无法看出环境的情况，光是凭着经验，他也能判断出此刻自己置身于处刑台，而手腕和脚踝都被皮箍固定在上面。

　　而四周……大概摆放的都是经常被使用的刑具吧，所以才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怎么努力回想，最后的记忆也只到一个揪心的片段为止。

　　“路德……！”

　　在在那一瞬间，彻底忘记了自身处境的少年，身体猛力地挣扎了一下。而对着徒劳之举的回应，只有铿锵的金属撞击声，以及——

　　“醒了吗，基尔？”

　　从这个角度，想要看向声源的位置并不怎么容易。更何况，在这样低的能见度下，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出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不甚清晰的记忆，以及无法掩饰的……浓烈的铁锈味。

　　而在答案浮现在脑海之前，一只手突然抚上了毫无防备的脸颊。

　　无法躲闪的少年，脊背剧烈地抽动着。

　　仿佛根本没发觉那明显的戒备，修长而冰冷的手指缓慢地顺着少年的脸颊滑下，指尖似乎无心地触到喉咙，便在在微微向外翻卷的圆形伤口边缘徘徊。

　　而那唤醒了沉眠的痛楚；破碎的记忆如同玻璃的残渣，一直刺痛着脑髓。

　　“……！”

　　刚要发出声音，另一只手便伸入少年的口腔。

　　“为什么不咬下去？”

　　感觉到那明显的动摇，黑暗中的影子附身下去，在少年的胸口聆听心跳的声音。然后，一个远比手指炽热而湿润的东西覆上了颈部的伤口。

　　“难道基尔知道了吗……”

　　少年的喉咙深处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不过，在对方听来，那“唔唔”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啜泣的呻吟一般。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就是吸血鬼的这件事？”

　　突然抽出的手指，拖长了细长的粘液。

　　在银发少年拼命吸入得来不易的氧气的同时，黑影斜睨着那双氤氲的红眸，缓缓舔去了指间的濡湿。

　　“到底是怎么察觉的呢？我认为自己掩饰得相当完美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白……痴……”

　　喘息着，银发少年的牙齿再次咬紧在一起：

　　“从一开始就……血腥味太重了……你这个该死的斯拉夫人……！”

　　黑暗中的沉默，也许是惊讶，也许是赞叹。

　　再次伸出的手，毫不留情地抓紧了动弹不能的少年的衣领。伊万单膝跨在牢牢固定在铁床上的双腿之间，附身凝望着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

　　就算是在这样的距离，以人类的视力也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吧？

　　但不知为何，那笔直的视线总让人有一种……被看透的挫败感。

　　“为什么？”

　　头顶上方的声音，平静中蕴含的伤痛令人心惊：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让我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不早一点杀掉我，或者通知同伴？基尔就是为狩猎吸血鬼才去布迦勒斯特来的吧？”

　　“别搞错了，蠢货。”

　　由于喉咙的咬伤伤未愈合，少年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变调；尽管如此，语调之中并未包含一丝一毫的动摇：

　　“第一，本大爷根本就没有‘同伴’。第二，异端审判局也好教廷也好，我才没有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嗜好。第三……敢当着本大爷的面亮出獠牙的话，我立刻就把你那个垃圾脑袋砸烂！”

　　“哦……这还真是……”

　　松开少年的衣领，手指再次抚上了颈侧。轻嗅着指尖溢开的香气，舌尖小心翼翼地舔去滑落的血珠。

　　“简直无法理解……这就是你把自己的血献给娜塔的原因吗？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基尔，说是‘异端’也不为过了吧？”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很可惜的是，这个身体根本无法死去，无论是用什么方法。所以，基尔……成为我的同类吧。”

　　说着，伊万落下衣袖露出左腕，用指甲划过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深深的伤口滴落下来，溅在银发少年的脸上。凭着气味才知道那是什么，基尔伯特的眉峰不由得跳动了一下。

　　鲜艳的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融化开来，美得触目惊心。

　　“来吧，基尔。”伊万将滴血的伤口凑近到少年的嘴边，“只要喝下去，这种程度的束缚，对你来说就会形同摆设。所有的伤口……以及痛苦都会在一瞬间消失。接下来，只要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就可以了，很简单吧？”

　　用力别开的下颌，被轻易地扳了回来。

　　“强迫你喝下去的方法很多……这里是什么地方，基尔多多少少也该有所察觉了吧？有很多方便的工具呢……稍微用上一两样的话，也许你会哀求我把血给你了吧？或者……就这么折断你的手脚，不想成为的废人的话……”

　　银发少年的喉咙抽动了一下；这让对方看到了妥协的征兆。而当伊万更近地凑过去，将手腕伸向他口边的时候，一个坚硬的东西出其不意地抵上自己的喉咙。

　　他惊讶地望着银发少年挣脱了束缚的那只手。

　　苍白的手腕上面，磨破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见白骨。而另一边，不知何时打开的铁箍上面，沾满了刺目的殷红。

　　如果估计得不错，他大概是用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撬开了固定的铁钉吧？以这样的身体还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你总是让我惊讶不已呢，基尔。”

　　“想要堕落的话……自己找个地方腐烂去。”一把揪住上面这个人的衣领，基尔伯特一字一句地说，“本大爷的这条命，由我自己来决定使用的方法！”

　　“处于劣势的时候，”伊万微笑着——尽管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丝毫也没有笑意，“威胁并不是个好主意，基尔。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不采取更为合作的态度，因此而吃到苦头的话，就不要怪……”

　　“烦死了——！！”

　　忍无可忍的银发少年猛一起身，用头朝毫无防备的那个人撞去。

　　后者捂主额头后退了一步。

　　“罗嗦……我已经说过了！不要随随便便决定……就算全世界都来否定……选择权还是……”

　　喃喃说着越来越含糊的台词，用尽全部力气的银发少年倒了下去。

　　“…………”

　　望着再次陷入昏迷的少年，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涌上伊万的心头。虽然与之伴生的，还有更加微妙的释然；但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

　　他在沉睡不醒的少年旁边坐下来；不知不觉间，便握住了那只挣脱束缚的手腕。

　　难以抵抗的芬芳折磨着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想明白之前，舌尖已经舔了上去。

　　将流出的血液全部吞下喉咙，比饥饿更加可怕的欲望渐渐压过体恤，他开始贪婪地吮吸着那可怕的伤口，越来越尖锐的牙齿，开始刺入无力抵抗的皮肤……

　　快停止。

　　一个声音突然响彻脑海，伊万猛地放开紧抓在手中的手臂；那时他才意识到，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差点就捏碎了它。

　　“为什么……”

　　再一次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这种人面前？

　　就算已经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危险的怪物这个事实，却还能露出如此平静的睡颜。而自己……就在刚才，差点就听任欲望的控制，将他杀掉。

　　难道他发现了吗？

　　苦笑着，紫眸少年用手覆住眼睛。

　　他早就察觉到了吧，如果自己真想做什么的话……一个重伤的人类又能抵抗到什么地步？

　　“只有你……”

　　迟疑着，颤抖着，伊万最终还是将死气沉沉的少年紧紧搂住：

　　“只有基尔，我绝对不想伤害。”

　　可你却做了蠢事，无可挽回的蠢事。

　　你大概不明白吧，主动向吸血鬼献出血液……让他们咬破了血管，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算我想用这种方法救你，也来不及了……”

　　黑暗之中，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宛若啜泣。

　　“你已经是……并且永远都是……那孩子的猎物，一直到死掉为止。”

　　“路德维希先生。”

　　靠在窗前沉思的金发少年，被那忧虑的声音唤回了意识。在此之前，一些破碎的思绪正在折磨他的大脑。

　　“教宗陛下，”他彬彬有礼地躬身，“请不要对我使用敬语，那让我非常惶恐。”

　　换上华丽而沉重的衣装，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那清秀的容颜更添了一种神圣的美丽。听到那番话，他似乎吃了一惊。

　　“这不是我的愿望，”他垂下头，幽幽地说，“突然变成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路德维希温柔地说；那并不是客套的口调。

　　“但是……！”棕发少年用力抓住他的手，“大家的态度全变了……感觉就好自己被从这个世界孤立了一样！路德维希先生，请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好吗？”

　　“就算您这么说……”路德维希抓住那个人的肩膀，“以前到底是怎样，我根本不知道啊。”

　　费里西安诺瞪大了无辜的眼睛：“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吗？”

　　“能够清晰回忆起来的，”金发少年缓慢地摇了摇头，“就只有三年之前的事。”

　　“那么……就连基尔伯特先生的事，您也想不起来了吗？”

　　“虽然大家时常提起，”路德维希唯有苦笑，“但我实在……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

　　晶莹的泪水立刻涌出棕发少年的眼眶：“真可怜……可怜的路德维希先生……而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不停祈祷……希望你们兄弟可以早日重逢。”

　　“教……费里西安诺前辈……”

　　“不过，在那之前，”再一次，棕发少年握住路德维希的手，“……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吗？”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

　　“就算被人说滥用权利也没关系！我可以让路德维希先生当上枢机主教！那样的话……你就有权利干预异端审判局的调查，可以早一步找到哥哥的下落——”

　　“听上去很不错呢。”

　　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棕发少年吓了一跳。他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抓着路德维希的衣袖。

　　“实在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吧，路德维希……先生。”

　　金发少年的眼中现出不小的惊讶：“阿尔弗雷德前辈？听说你受了重伤……”

　　“没错。”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但还没死。怎么，这副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幽灵啊，陛下。”

　　“我也听说，”脸色苍白的棕发少年勉强维持着镇定，“您被伊丽莎白小姐……”

　　“不好意思，”阿尔弗雷德冷冷地说，“虽然有些不中用，但我还没卑鄙到要把失误推到女人身上的地步。”

　　路德维希将全身颤抖的少年挡在了身后：“您闯入教宗的礼拜堂，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

　　少年好像刚刚才想起这件事一样：

　　“不说我差点忘了。其实呢，我来这里，就是为了——”

　　大概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又或者，是因为他有重伤在身，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所以路德维希没能避开他突然挥出的一拳。他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上了墙壁。

　　完全吓呆的费里西安诺僵在那里。

　　“……好痛。”阿尔弗雷德咬着牙按住被扯动的伤口，“总之，我就是来说这个的——我现在就去找基尔伯特！竟然说什么失忆……见鬼的！”

　　“等一下，寻找他的任务不是已经交给弗朗西斯先生他们——”

　　费里西安诺话未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发少年突然抓住阿尔弗雷德的衣襟。

　　正想着自己一定会被揍得很惨，少年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我正想和费里西安诺前辈说这件事……万分感谢您的好意。”沉重而坚决地，在擦去嘴角的血迹之前，路德维希说出那些话，“但我必须去找回自己的记忆……还有哥哥。”

　　Tbc

　　小声：阿尔你干得好耶~ 大魔王你杯具了……

　　预告：其实我想让阿尔把某人从教堂顶楼丢下去，但是杯具的是似乎不太可能了【切…… ←切什么切】我好怀念梅菲斯特……【对手指】什么？到目前为止都不算预告？那好……就是娜塔那个啥，和某人达成了一致。还有那个啥……弗格尔还没便当呢大家把他忘记了吗？还有就是那个啥…………………………可以再揍一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