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Episode 73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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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73
黑发青年抱紧手中的画板，再一次毫无意义地扶正帽子。
负责引领的黑衣教士疑惑停下脚步，望向教宗陛下的贵客，谨慎地交握双手默默等待他回过神来。
“很……抱歉。”
拉松披风领口之后，海格力斯尴尬地笑笑，继续跟从前面的少年，沿着重重环绕的穹顶下面、两侧圆柱之中的中庭朝内部走去。巴西利卡式的雕花和古典灯饰让他屏息凝神、目不暇接，但真正的、更为重要的目的让他紧张得无法全心全意。
转过半圆形的圣坛，他们从侧廊走到了阳光明媚的庭院。
一直等待他的那个人正坐在石桌的前面，他的身下枕着柔软的丝绸流苏靠垫，足边还放着同样质地的足垫以及羊毛地毯。
正在看着手中古卷的棕发少年，象征着训诲、圣化和管制的三重青铜冠冕此刻并没有戴在头顶，而镶嵌宝石的刺绣长袍也没有披上肩膀。就算如此，那身以他的身份来说十分简朴的白色衣衫并不会让那神圣而高贵的优雅有丝毫削减。应该说正相反地，去掉了世俗的赘余，那种出尘的气质反倒更加绚烂夺目。
黑发青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意识到方才的目光有多么失礼。在教士紧张的提醒下，他连忙单膝跪下来，虽然无法像真正的信徒那样，虔诚地亲吻教宗陛下脚下的泥土；甚至没能看一眼伸向自己、准予问安的手背。
“海格力斯·卡布西先生？”
对那局促的反应，费里西安诺并不以为意。他柔声念出那个名字，似乎在寻求确认：
“你的要求让我十分惊讶，我未曾料到会有……我是说，信仰不同的您，竟然会想为我这样的人画肖像。”
舌尖滑过的轻叹，到底是无奈还是揶揄，过于甜美的声音本身将那其中的真意完美地隐藏。
深呼吸数次之后，海格力斯终于稳住了情绪。虽然沁人心脾的芳香气味让他依然有些头晕目眩。
“在我的信仰中，那些不会成为区分甚至是……迫害人类的借口。”
僭越的发言让年轻的教士脸色苍白，但教宗本人并没有显露出一丝恼火，甚至是惊讶。他放低书卷，平静地站起身。
“你说得对，先生。有时候我们的神显得那么专断蛮横，残忍无情。”
没有理会旁边惊恐的目光，再一次地，他向跪在面前的青年伸出形状优美、柔软白皙得仿佛从未沾尘的手：
“但是，我想改变这一切。遥不可及的圣殿只是天堂的幻影，虚伪的憧憬。人类想要的世界并不是这样……真正的自由，永远的幸福，不灭的生命，这才是作为完美创造物的我们应该拥有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余光瞥见全身战栗的少年教士，海格力斯不禁为年轻教宗的大胆发言而战栗。先不说那几乎在否定信仰本身，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教廷里，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恐怕就会演变成无法想象的流血事件。
“我不是你的敌人，海格力斯先生。”仿佛没有感到他的动摇，棕发少年信誓旦旦地说下去，“对这个世界的‘法则’心存疑虑的并不仅你一个。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接受你的请求，让异教徒走进外表神圣、实则污秽不堪的教堂，来到这里为我画像。我相信你的善意，所以……您可否让我看到同样的诚意呢？”
“喂，这里超无聊啊。”
另外一个极其相似、但骨子里有哪里不同的清亮声音，突然打破了近乎的冻结的气氛。
面无血色的教士突然被人从身后揽住脖子，惊惶的手臂开始胡乱挣扎——直到他认出那张肖似的脸孔。
“罗……罗维诺殿下？！”
“好像打扰到你们了？”少年的口气毫无愧疚之意，他更紧地勒住不幸之人的脖子，使他无法发出惹人心烦的惨叫，“似乎不会很快结束的样子……就先把‘这个’借我打发一下无聊如何？”
“那倒是无所谓。”
费里西安诺重新坐下来，撑起下巴斜睨着他的哥哥：
“不过呢……考虑到那些孱弱不堪但神经过敏的小猫还对你咬牙切齿，至少事后要记得处理干净。”
“就让他们冲我来如何？”罗维诺轻舔嘴唇，“最近简直太无趣了啊。没想到您竟然会对那家伙继续放任，您不怀疑他会妨碍重要的计划？”
“我当然不相信他的忠诚，但我信任他的理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适时的顺从才能保障最大的利益。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有趣……他也好，那孩子也好。”年轻的教宗轻轻挥手，“先回避一下吧，我亲爱的哥哥，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和这位先生详谈……看起来对方也是一样。”
尽管满心疑虑，但没有忘记真正来意的海格力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脸不满的棕发少年拽走了那个不幸的教士。
他听说过恶魔附身的事……但不得不考虑随意撇下尊贵之人的后果。毕竟，本来就是他以重罪之身提出了不情之请，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海格力斯先生，”就在矛盾的时候，费里西安诺轻声唤回他的注意，“让我们继续吧。你应该听说过，我已经同意你的要求，并且，在作画期间给予你随便出入这里的特别许可。但与之相应的，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诚意。”
“我的诚意……？”
由于思绪混乱之故，青年一时之间吃不透那句话的深意。
“我听说过，”少了外人在场，少年的话语显得更加直接，“你曾经给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画过肖像，因此而卷入了他的麻烦。而之后，您又声称通过一些遗物再现了三年前的惨案场景。而我很想知道……你到底了解到什么地步。”
“恐怕，”迟疑了几秒钟后，不擅言辞的青年还是狠心说出来，“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我是为了能给您画像才说了谎话。无论是基尔的画像到底有什么含义，还是他的过去我都不了解。我偶尔能看到事物的‘过去’，但对基尔……这个能力并没有很好地体现出来。换句话说……这一点上，陛下，我无法为您效劳。”
“那又有什么关系。”
少年以轻快而甜蜜的声音安慰他：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基尔伯特是我的后辈，也是我重要朋友的哥哥……会担心他也是人之常情。无论如何，我很高兴能见到海格力斯先生，同样荣幸能成为你的模特。就让我们在这些天好好相处吧……海格力斯先生。”
“我说……”
无意中避开目光接触的黑发少年，很久之后才勉强说出下文：
“任务的内容依然是调查，从未改变过。这一次就请不要擅自行动了吧，伊丽莎白君。”
“好吧。”
少女无心地应着，专注于擦拭着手中的弓箭。若在以前，一定会引起激烈反感的话，如今就像是吹过耳畔的一阵风。
本田叹息着，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接连出现在学校，以及这个城市里的尸体，恐怕都是‘那个人’的所为，这样的调查简直毫无意义。”
“那倒未必。如果有机会杀掉那个人，说不定就可以结束这个噩梦了吧。”
“如果你知道罗维诺前辈的过去，也能坦然说这些吗？”
本以为对方会被激怒，但东方人的忍耐力似乎相当惊人。而少年的反诘更是令她深感意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问题从未被考虑过。
“除了脑筋发热的疯子，大概没有几个人心甘情愿被恶魔控制身体，就算只是契约也很麻烦。从另一个角度说，被附身并用自己的身体犯下那些可怕罪行的前辈也是受害者之一。”
“那就是他被原谅的借口吗？”
就算知道这有些不近人情，但伊丽莎白还是忍不住反问。
“我不知道。”黑发少年垂下眼睛，同时握紧手中的长刀，“我早就习惯于服从‘命令’……不过，我还是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闻。比如，被选定继承教宗之位的，本来是哥哥罗维诺，而非费里西安诺陛下。”
预感到不会只是三言两句就能结束的故事，少女便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受到鼓舞的少年便继续说下去：
“也许你可以想象得到……罗维诺前辈的父母因此而被杀……是毒药。本来会死的应该是前辈本人，结果阴错阳差地……而当时也在场的费里西安诺为此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变得十分虚弱。”
“那么，”伊丽莎白幽幽开口，“就因为这个……继承人换成了弟弟？”
本田凝重地摇了摇头。
“罗维诺前辈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被附身的，我不是感应型所以无法回答。但是，之所以突然改换继承人……”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久才最终下定决心，“与其说是罗维诺前辈被放弃……不如说是受到了保护。而真正被放弃的，是身体羸弱的费里西安诺陛下。”
然后一路阴错阳差地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这样一来，简直无法说得清楚呢……到底是兄弟中的哪一个失去得更多。
那一刻，伊丽莎白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失去了父母，并且被当作“弃子”的费里西安诺，又是怎么看待自身的境遇，以及这个本该夺走他的一切，却被他夺走所有的哥哥？
“就像我说过的，没人愿意成为恶魔的傀儡，更没有人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相信基尔伯特君也是万不得已才与恶魔达成契约的吧，所以……”
“我明白。”轻声打断了他，少女捧起了银光闪烁的十字弓，“比起生硬的说教，还是这种方式更容易说服我，对吧。”
被看穿心事的少年，眼神明显地动摇着。
她微笑，以示安慰：“没关心，我相信你说的都是事实，虽然校长先生也算是煞费苦心……不过，杀害瓦尔加斯夫妇的犯人，应该早就找到了吧。”
“不止如此。”本田移开目光，细小的声音表明了犹疑，“他们……被处决了，以异端的罪名。当时瓦尔加斯校长还是异端审判局的统帅，毒杀自然可以按照世俗法典量刑……但他选择了最残酷的方式。那之后他就在谴责声中将局长之位交给他的朋友以及副手，也就是现任的局长大人。”
“看起来，校长先生也不是理智的类型啊。”
尽管她没有嘲讽的意思，本田还是苦笑了一下。
“为了保护重要东西，没有人能心平气和。老实说，我理解伊丽莎白君的心情，而且你也是受害者……但至少，不要在没能搞清全部真相之前，就凭着一时的愤怒行动吧。”
少年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另外一件事让他感觉到轻松了一些：
“不管怎样，弗朗西斯前辈他们就要回来了。似乎不用我来担心……”
“他们要回来了？”少女吃了一惊，“难道教廷放弃了继续寻找基尔伯特……？！”
“是尚未痊愈的安东尼奥先生提出和他们交换。考虑到能避免损伤当然最好，所以他的建议获得瓦尔加斯先生以及教宗陛下的许可。哦，对了，在瓦尔加斯先生临时代管异端审判局的期间，校内事务就全权交给罗德里赫主教。”
这就意味着，就算是看在那个人的份上，她也老实一些……吗？
从各个方面来说，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成为顺从的道具，就没办法活下去……甚至没有机会为重要的人做到任何事。
被交付这个十字弓的时候，那个狡猾的男人就考虑好一切了吧。曾经为了保护孙子而不惜残忍杀掉政敌的他的眼中，一个普通的少女的性命其实是怎样都好的吧。
而她必须承认那才是正确。
“这样吗……”沉吟着，少女忽然抬起头，“本田，说起来你又是怎么成为恶魔契约者的呢？”
“比起前辈们，我的过去真是无趣到乏善可陈啊。”少年淡淡地带过话题，“话说回来，还是早点决定值夜的顺序吧，伊丽莎白君。”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Episode 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