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Episode 50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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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0
纤秀的手指扣紧领口的最后一个十字银扣，笔直的目光自始至终和镜中那双觉的眼眸对视。
因疲惫而显出苍白的皮肤，曾经圆润优美的下颌，此时瘦削得有些清冷，同时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坚毅，以及决绝。
刚刚剪断的棕色长发还散落在脚边；如今利落的发尾刚刚擦到竖起的黑色制服高领。
挥开上衣的长摆，以这样的装束迈出了第一步——比想象中轻松许多。没有了厚重裙摆的阻碍，长裤和皮靴反而显得格外轻盈。
原来，下定决心，是这样轻松的一种感觉啊。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穿过长长的阴暗的走廊。当璀璨的阳光再次抚上了肩膀，她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被刺痛的双眼疼痛但干涩，连生理性的泪水也没能流出来。
也许是在那一天，所有的软弱都随着最后一次的恸哭流失殆尽了吧。
面对着自己的软弱所犯下的罪……面对着一度动摇的、沾满了鲜血的双手，那个时候，悔恨之上的激烈情感占据了全部心灵。
能够放弃的东西，都已经全部失去。那么，唯一剩下的，便只有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后的——选择，以及心愿。
“伊丽莎白。”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她猛地停住脚步，却没有显出一丝惊慌。平静地转过头，她望着正在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的笑容依然是如此地，优雅而美丽，就连氤氲其中的伤痛也令人怦然心动。
手指不由自主地压住了胸口；她欣慰地发现，尽管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钝痛，但那里的起伏依然平稳得令人吃惊。
“为什么要这样做？”
凝望着她的那双蓝紫色眼眸，明白无误地诉说着疑问和忧虑。
“……对不起，”
少女抚摸着凌乱的发尾；就算没有对视，她也知道那是对方的目光所向：
“罗德里赫先生，我辜负了你的好意。”
作为一名女性，一旦穿上男装，就会被视作亵渎上帝的“魔女”行为；就连走进教堂、恳求庇护和赦免的权利都会失去。
对于一直在教会学校生活、聆听圣训成长的她来说，这是再清楚不过的常识。
棕发青年沉重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伊丽莎白小姐，我并不是在谴责，或者否定你的行为。你必须知道……阿尔弗雷德的事我很遗憾，但是，那并非不可饶恕的罪过。只要你诚心忏悔——我相信你已经那么做了——主一定会赦免他虔诚的子民无心犯下的过错。”
“是的，我忏悔过，一次又一次地。”少女抓紧了制服的前襟，“那时候，‘杀掉他，杀掉他’，这狂暴如野兽一般的咆哮占据了脑海，我甚至没能好好思考一下，如果不是……马修抓住了我的手，拼命地对我大喊着‘不要杀掉哥哥’的话……”
“伊丽莎白……”
少女缓缓地抬起头，正对上那伤痛的目光。
“只是，我所后悔的，并不是刺伤阿尔弗雷德的这件事。这很奇怪吧？剪下头发的那一刻，我所想的并不是赎罪……而是终于可以不再像个懦夫一样迟疑不决。这样的我，大概已经无法再获得救赎。是这样的吧……先生？”
“无论如何，”柔声说着，罗德里赫向少女伸出了一只手，“请跟我来一下好吗？”
“先生？”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青年握住了少女的手；那是难以形容的，温柔的触感，“那么请让我帮你……毕竟是女孩子……在重新留长之前，也得修剪得漂亮一些才行。”
“罗德里赫先生……？！”
他的坚决令她吃了一惊。毫不犹豫给予的温暖，却让心底深处的什么地方，剧烈地疼痛着。
“不要担心。”青年诚恳而坚决地说，“我们所信仰的主，绝对不会那样地冷酷；我们每一个人，都从来没有被放弃过。至少，我是如此相信着。”
“那么……”
少女的异样，让罗德里赫不由得愣了一下。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也会同样地，得到同样的宽容吗？”
比预料中更加漫长的，沉默。
这个人果然就如她想象中那样地温柔……而且不善说谎。
“罗德里赫先生，”她礼貌地抽回右手，后退一步，深深躬身施礼——如同男性一般，“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就这样也没有关系。”
望着少女毅然转身而去的背影，一丝罕见的阴翳攀上了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的眉心。
然而，那不会是伊丽莎白所知道的；那一刻，平静的外表下面，激荡着的是另外一种波澜。
消失了……那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所有人眼前消失；只留下诸多疑点和随之而来的质问和追责。
表面上看，没有人真心在意这件事，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更加重要的地方——前代教宗的突然驾崩；西斯廷礼拜堂之中出人意料的、情势完全一边倒的选举结果；以及比预料中更早的，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的继位。
是的，就在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下定某个决心的前一日，年轻的新任教宗正站在仿照所罗门建造的圣坛上面，在主的注视下向虔诚的信徒们慷慨陈词：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接受了这柄神圣权杖，我所感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哀痛。因为我听得到那一位的愤怒。他降下战乱、瘟疫和灾祸，是让他的子民们永不忘记:我们的圣地，美丽富饶的世界之心，如今正在异教徒的手中哀伤饮泣。那一位让我在此恳求和号召你们，请为了我将邪恶的种族从圣地消灭干净……以手中的十字架起誓，勇敢地踏上征途吧！主的荣光将永远与你们同在。”
片刻的静寂之后，潮水般欢呼声淹没了整个广场。
当荣光以及财富的追求者举起手中的剑，高呼主的圣名跪伏在新任教宗的脚下宣誓效忠之时，震耳欲聋的骚动并没有惊扰到深深的地下。
阴冷沉寂的死牢之中，以“异端者”的罪名被关押数日的海格力斯·卡布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
来人二十五岁上下，英俊挺拔，态度温和，笑容可掬，说话略带一点奇怪的口音。他穿着异端审判局高级调查官的黑色制服，却没有带着随从或者狱监。
“您好，海格力斯先生，”棕发青年坦诚地伸出右手，“俺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就如您所见，代表异端审判局，想要和您谈一谈。”
望着那只带着黑皮手套的手，黑发青年还是顺从地握上去。
一种奇异的触感让他深深地吃了一惊；那可不是人类的肢体会有的硬度……就算是惯用武器的战斗人员的手，也不会这样冷冰僵硬，毫无生气。
棕发青年以微笑轻轻带过尴尬。
“不好意思，”他若无其事地摘下手套，露出下面暗色的金属义肢，“俺还没完全习惯这家伙，偶尔也会忘记了礼数。还请您不要见怪啊，海格力斯先生。”
“……这可不是容易做出的决定。”黑发青年点了点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我……抱歉……我是说，一般人不会轻易地选择放弃手臂，哪怕在一段时间内相当不便。”
安东尼奥重新戴上手套：“而对俺来说，那根本不是方便不方便，这种简单的问题了。一个微小的失误也会导致严重后果，俺可是切实体会到了。不过话说回来，海格力斯先生，既然您刚刚说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您果然是‘能看过去’的吧？若不是亲眼所见，俺还真不敢相信呢。”
“的确是那样没错，”海格力斯点了点头，“但我并不打算为你们使用这个能力。”
“被您猜到了来意，这还真让俺无言以对。”棕发青年作势摊开一只手，“那么，您的意思是……因为我们信仰不同？或者，您是讨厌被当成犯人对待？虽然这么说很卑鄙，但俺还是可以保证，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
“恐怕没有那么复杂，先生，不过是我个人的坚持罢了。这个能力并不可以使用在作画之外的地方——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
“这恐怕不是请求，海格力斯先生。”话音未落，安东尼奥已经接上去，“也许俺的口气委婉了一点……但很遗憾，这是命令。”
“如果，”
略微沉吟了一会儿，黑发青年幽幽地说：
“我依然说‘不’呢？”
“那么就由俺在这里杀掉你——俺接到的命令就是这个。”
以和刚刚的亲切口气全然不同的冷酷声调，棕发青年做出了回答。
“这样啊。”轻轻地应了一声，海格力斯垂下头。
“但是，怎么说呢……比起极端手段，俺还是更喜欢圆满的结局。”棕发青年的眼神恢复如初，他笑眯眯地走到犯人身侧，一手扶住冰凉的椅背，“请和俺合作吧，海格力斯先生。”
对方没有丝毫回应；就连魁梧的身体，也是一动不动。
“而这……”安东尼奥缓缓地说下去，“是唯一的，你能帮助那孩子的方法。”
海格力斯猛地抬起头：
“……基尔？”
安东尼奥依然不动声色：“如果俺估计的不错，你应该多少了解一些什么吧……关于‘贝什米特’这个姓氏。”
“贝什米特……贝什米特……”黑发青年揉着眉心，好像陷入某种痛苦的追想，“也许，我是听说过什么……但是，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基尔他现在怎么样了？自从被你们带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该不会是……！”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是俺的学生——同时也是隶属于异端审判局的‘blackcross”的一员。”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安东尼奥就料到对方的惊讶，“他受命对你进行调查，却在执行任务时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修长的手指更深地插入了黑色的前发之中。
“基尔……是为了调查我？这不可能……我只是偶然地……偶然地邀请了他啊！那孩子……那双眼睛……”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的喘息稍微缓和一些，安东尼奥才低声继续，“您为他画的肖像有什么深意。但异端审判局认为，这或许会成为解开贝什米特一家惨死之谜的钥匙。海格力斯先生，能够说的，俺已经全部开诚布公地说出来。现在请你选择：是在这里死去，还是帮那孩子找到家族的仇人？这并不是太困难吧。”
“我根本不知道，”黑发青年扶住额头，汗水从他的发梢不断滴落，“和你们想象的完全不同……我无法解读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只是想画……就画出来了！我答应过基尔不能给任何人看，却没有做到……而且我能看到的也只有那些……只是看着那孩子的话——”
阻止他说下去的，是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一个银盒。
“那么，这个又如何？”安东尼奥将捧着那个东西的手伸到对方眼前，“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发现一些线索吧？”
“……这是什么？”黑发青年呆呆地瞪着那个污迹斑斑的盒子。
“这需要您来告诉俺。就俺所知……这是贝什米特家所留下的，唯一一个完整的遗物。而放在里面的就是……”
说着，棕发青年缓缓打开盒盖：
“已经无法区分身份……贝什米特家人的残骸。”
“如果……”越过眼前的东西，海格力斯抬高了目光，“如果我将这些的‘过去’还原出来，基尔会被怎么样？”
“这些年来，那孩子一直都在等着揭开这个秘密的一刻呢。”
黑发青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如果我为你们做这些事……就能找回基尔了吗？”
“俺从不怀疑……”
微笑着给予回答的棕发青年，满意地看到了犯人眼中的动摇。而隐去的后半句，自然是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那之后，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就是去存在价值了吧。
前提是……他还能活到那时候。
“说起来，小兔子他到底去了哪里呢……真是不让老师省心的家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pisode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