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Episode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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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64
不用客气，来尽情侵蚀我的身体吧，你这该死的恶魔。
随着那低沉的，宛若咒文一般的语句流出了双唇，雕刻精美的黑色手枪开始有序分解。那些大小不一但形状齐整的碎片，并非像解除能力之时那样立刻分解成飘渺的烟气，而是像被什么引导着一样，默契地在空中变化，扭转成另外一种形状，在少年的手臂上逐一排布聚拢。
“就是这样……”
衣摆下方还在滴落血液，而少年此刻浑然不觉。缓慢但惊人地，漆黑的身管一路延伸，一直到主人的指尖之外，而沉重的尾端和扳闩则架上肩膀。
“老实说，我对这个状态的性能不是很熟悉……姑且试试看吧。”
“竟然全无把握吗你这个——！！”
巨大的轰鸣隐没了亚瑟的怒吼。
白亮的闪光爆裂开来，将暗淡无星的天空照出一片通明。大地震动，岩石破碎，树木纷纷倒下；笼罩半个天空的光弧之内的恶魔全部在闪光中定格，然后轰然崩解，转瞬间消失殆尽。
及时避开爆炸的波及，碧眸少年一跃踏上高处的岩层。望着下方积雪分散的地面上，赫然出现的巨大凹陷，他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该死，一直以来我监视着的竟然是这种怪物吗……！
“抱歉……前辈。”
下方忽然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刚刚发出惊人一击的少年，此刻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嘴角还在不断涌出殷红的血丝。用来支撑武器的那只手臂上面，厚实的制服完全碎裂，暴露出来的皮肤上青筋跳跃，瘀伤遍布，还在冒着白烟。
“好像只能用一次呢。”
“上帝，”
战斗中的弗朗西斯忍不住望向远处的光亮。气流惊起的碎石还在不断朝这边飞来，他不得不抬手遮住扑面而来的沙尘：
“最近的小鬼还真是了不得啊，哥哥我是不是该欣慰一下？”
虽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不过确实大幅度减少了敌人的数量。这样一来也可以稍微松口气。但速战速决的主旨依然不变，毕竟这里的战斗人员经不起长时间拖耗，那小鬼的伤势也让人不安……
弗朗西斯正在暗自沉思，顺手扬鞭击碎迫近的敌人，污浊的气流中忽然传来一股不安的波动。
盛开的血色蔷薇在凄声尖叫，片片震颤的花瓣仿佛在提醒它们的主人，正在此刻发生的可怕异变。
虽然从不质疑那对兄弟的身手，但弗朗西斯还是返身赶朝那边赶去。
仿佛应验了那不详的预感一般，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幕，便是长剑从路德维希手中砰然滑落。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幸亏他敏捷的哥哥及时扶住了他。
发生了什么？
眉心不由得收紧，弗朗西斯快步走近，蔷薇的藤蔓随之聚拢而来，忠实地掩护着主人和他的后辈。
面无血色的少年用手捂住惨白的嘴唇，额头凝聚的汗珠随着身体的抖动不断坠落。
“路德？！”
基尔伯特赶紧扶住弟弟的肩膀，而他的脊背则完全暴露在另一个少年面前。
在此之前，匆匆赶来的弗朗西斯还没来得及查看它们的状况。作为前辈以及leader，他必须承认这是严重的失误，无论当时情势有多么危急。
但负疚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跨前一步，几乎是粗鲁地，用力抓住路德维希的手臂：
“你是怎么受伤的？有没有接触过那些……我是说，被恶魔控制的尸体？”
路德维希抬起汗湿的头，迷离涣散的眼神让他的前辈吃了一惊。
那是远比受伤的野兽更加慑人的目光。
几个小时之前，弗朗西斯就这么觉得，那超乎寻常的、近乎冷漠的平静，蕴含着无比可怕的疯狂。
相比之下，他的哥哥，平时看来更加危险的那个人，反而露出匪夷所思的惊惶表情。他紧咬嘴唇，甚至没发觉涌出的血液正在顺着嘴角流淌。
路德维希的颤抖愈发剧烈。他猛地抓紧哥哥的手腕，但几秒种后便失去意识倒进他的怀中。本能地将他抱紧的基尔伯特，眼神依然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但旁观者还是看到了，留在银发少年手腕上面，清晰而可怕的紫色瘀痕。
那可不是人类能轻易做到的。
伊丽莎白没有明显的活动，无论身体还是表情。她定定望向置身黑暗的男人，平静而冷淡；那可不是想要全身而退的人会有的眼神。
“看来，你并非不明白我所表达的意思呢，小姐。”
“我就是为知晓而选择留下，”她的回应坚决而沉稳，“拒绝罗德里赫先生好意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现在我不会再犹豫，所以不会后悔也不会逃。”
“您的决心十分令人钦佩，不过我也有我的立场。”
男人缓缓踱步，似乎陷入了沉思；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刚刚提到的选择，你的确有自信的资本，因为……一旦决定决定离开圣十字学园，等待你就只有死亡。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活着离开的blackcross，一个也不成。”
少女强压怒火，尽管那并不容易：
“教廷对他们的许诺又算什么？神圣誓言全部都是虚假的吗？！”
“你的同学全部了解这一点，包括基尔伯特。”男人毫不介意她的冒犯，“迟钝反而让我惊讶。但没有关系，至少你还活着，这一点最为重要。现在，同样的选择又摆在你的面前，最坏的结果同样是死亡……”
“看到了幼龙，又得知了‘预言书’的秘密，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小姐，”他挥了挥手，意识她等自己说完，“不知你是否有所耳闻，在寻找可作为战力的魔女同时，教廷也在秘密‘制造’魔女。”
她厌恶地皱眉：“就像安东尼奥先生……还有茨温利小姐那样的？”
“他们都同样地，”男人意味深长地颔首，“在死亡的边缘做出选择，所以才会被选择。”
“‘选择’……？”
“是的，伊丽莎白小姐。那些被判处极刑的罪犯，其中总会有些求生欲望强烈的坚定者，不惜借用恶魔的力量也要保存己身，而依靠执念创造‘奇迹’的幸运者，就是我们所需要的‘道具’。”
微笑着，男人向她伸出手：
“现在就轮到你来实现这个‘奇迹’。”
“为什么……”
眼神迷离、浑身冷汗的棕发少年虚弱地伸出一只手，却无力抓住老师的衣襟。晶莹的液体在纤长的睫毛上不停震颤：
“先生……您……做这种事……”
“一旦开始怀疑，就无法轻易停止，这正是人类可悲的本性。”安东尼奥扶住学生的手臂，“不做点起码的测试，老师实在无法安心啊。而这绝不是俺想看到的结果，亲爱的，这绝对是最糟的答案。”
“可是……”
柔软的身体几乎完全陷进面前的怀抱，抖动的手指终于触到青年的脸颊：
“最糟的还不止这个哦，先生。”
突然改换的音色，比平日更加甜美，优雅，温润，柔媚。
柔软的指尖缓缓上滑，温柔地捧起青年脸庞的同时，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的金色眼眸，早已不复方才的孱弱，闪动着致命的诱惑光泽。
“人类的真正可悲之处，在于不切实际的希望，以及自信。一看到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就忍不住想要看看你们崩溃的模样。”
在那深沉的目光中渐渐无法移动身体的青年，依旧淡淡地微笑：
“哎呀，俺以为你还会继续演下去呢……这样一来可怎么办才好？一旦老师就这么死掉，或者凭空消失，那些疑神疑鬼的‘人类’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愚蠢哦……恶魔。”
“没有谁敢那样称呼我，”棕发少年嫣然一笑，不像愤怒倒像兴致，“虽然只是个垃圾一样的人类，但我相当看好你哦，先生，所以才会一时兴起没有彻底毁掉你吧……那个时候。”
“现在后悔了吗，亲爱的？”
“怎么会……这样才会更加有趣。不过呢，破坏一个人类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轻柔的亲吻轻轻触上猎物的额头：
“没有什么能修复灵魂的伤痕，就连神也不能。无论将黑暗的烙印隐藏得多么深，从诅咒命运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注定无法获得解脱。さぁ，就让我来看看吧，你的骨气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先生。”
一瞬的疼痛，深深刺入了脑髓；但随之涌来黑暗转瞬间淹没了一切，甚至包括理智，抗拒，以及危机感。
「在这张若无其事的面具下面，隐藏着一个连上帝都要怀疑的灵魂吧。」
他还记得那个声音……尽管遥远得有些失真。
就如那些挥之不去，黑暗中的残影。
「你是戴罪之身，将死之人。」
那时他依然笑着——在挤压骨骼、令人窒息的面枷之下。透过生锈的圆孔看到的世界，荒诞而扭曲。明明身在人世，却不由得产生了已然堕入地狱的幻觉。
也许这个世界早就是地狱。从这双手沾满鲜血的那一刻开始。
「想要保住这条命的话，就试着祈祷吧……不是向抛弃了你的上帝，而是恶魔。」
还真是有趣的言论。他以前可不曾料想这样的话，也会从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里吐出。哪怕，那是他们唯一说过的真实。
「这就是你唯一的希望。」
见鬼的。
「试着创造奇迹吧。」
作为临别赠言，这还真让人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那些沾满棕色污迹的锐利长针赫然逼近，他无法把这一切当成低劣的玩笑。
逐渐深入的疼痛，真实得让太阳穴剧烈抽搐。
「用灵魂诅咒，向那些陷害了你的人类，抛弃了你的神明……」
毫无疑问，他想活下去。罪大恶极的罪犯也未必甘心被死神拥抱。只是，□□开始悲鸣的时候，他依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憎恨着……命运这玩意。
那喋喋不休，让人作呕的声音正是地狱的诱惑。
曾经想要一笑置之，就此潇洒放手。
那一日，将意识唤回的是温暖的血液——不是来自本该千疮百孔的自己，而是被漆黑的战斧砸成粉碎的侩子手。
舒展关节，确定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他对着遥不可及的天穹微笑。
成功地活下来了……但不是曾经活在这个□□之中的一尘不染的魂灵；而是更加黑暗，更加丑陋，散发着可怕恶臭的东西。他自以为是，拒绝承认，却早在不知觉间被侵蚀殆尽。
早点屈服不就好了。
脑海中声音依然挥之不去，虽然到刚才为止还在聒噪的家伙早已不能再称之为“人类”。
月光下的血液闪动着漆黑的光泽，正如他已经熟知的那样。映在其中的面容污浊不堪，唯一清晰的只有讽刺般扬起的嘴角。
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安东尼奥。
“没有毫无缺陷的灵魂，而那正是黑暗的巢穴。一度向恶魔伸出手，就再也无法修复腐烂的部分了吧，先生。那么……”
捧起那张冰冷的，失去知觉的脸，费里西安诺附身凑近还在翕动的嘴唇。
“这还真是……”
本该失去自主意识的手指忽然抬起，阻止少年进一步靠近的同时，毫不迟疑地推开他的肩膀：
“承蒙照顾了，路西法。”
“你这混蛋……”站在旁边的罗维诺忍无可忍，“竟敢……！”
“没关系的，摩洛克。”他的弟弟抬手制止，然后转向正在揉着额头的青年，“你的傲慢倒是一点也没变……虽然我中意就是这点。”
“喂喂，”
棕发青年移开手掌，露出汗湿的前发下面，美丽但分外危险的金色眼眸；此时此刻，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这分明是恶作剧吧，”他不满地抬起金属义肢，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是阿拉斯特尔那家伙用剩的也就算了，还故意弄坏重要的部分。”
“一定要说的话，”柔美的脸上显出纯净无暇的微笑，“是惩罚才对。谁让你对我隐瞒‘预言书’的下落。虽然这让游戏变得格外有趣，但这可不意味着我一点也不介意哦。”
“我可没有服从的兴趣，不要把我和你的狗混为一谈。”
“该死……！”
碍于另外一个人在场，罗维诺只能将愤怒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你恐怕必须忍受一段时间了，因为使用这个身体的代价，就是必须向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低头，扮演一只称职的忠犬。”
费里西安诺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挥开重重刺绣的精致衣摆：
“真是遗憾呢，亲爱的梅菲斯特。”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Episode 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