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Episode 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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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65
瓦修茨温利赶到之时，紧闭的石门后面已是一片死寂。刹那间，似乎感到了什么，他移开靴底，附身抚过光滑的石阶。
手套的纤维黏住一些变灰的磷粉。
虽然讨厌恶魔的一切，但瓦修还不至于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他绝不会错认妹妹能力的残片。
他皱了皱眉，指腹用力摩擦那些死气沉沉的碎片，听任粉末落上了衣摆。
而旁边的海格力斯?卡布西早已无法忍受等待，久久没看到瓦修的反应，他便用力捶击那扇坚固的屏障，焦急地摸索着到可以施力的凹处。
那毫无章法的杂音扰乱了瓦修的沉思，让他感觉更加烦躁。在他看来，如果这里出现异状，先来找他寻求帮助的应该是妹妹，而不是和个惹人讨厌的异教徒。
有什么东西，在那些敏感的蝴蝶觉察之前就毁掉了它们。
他深恨那些寄居在妹妹体内，蚕食她的生命的小畜生；同时他也很清楚，它们可没有那么迟钝脆弱。
“闪开。”
推开手忙脚乱的黑发青年，瓦修将手伸进烛龛，按下隐藏在里面的机关。同一时间，沉重的石门应声向一侧退去。
气流掀起的尘土夹杂着一股奇妙的味道。
“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能跟过来！别给吾辈添麻烦！”
丢下命令一般的严厉警告，瓦修挥开扬尘冲进幽深的黑暗。
那倒不是血液的腥臭。烛火挥发出来的淡淡白油味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并非鲜花、果实、树脂……或者其他什么天然香料的馥郁。气味本身并不浓烈，可置身其中之后，意识就会渐渐涣散。
瓦修本能地捂住口鼻，就在那时他听到来自由远而近的足音。按住剑柄，他后退一步作好防御：
“谁在那里，快回答！伊丽莎白?海德薇莉，是你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阴影之中传来分外轻快的声音，“俺不是可爱的小姐哦，茨温利调查官。”
借着晃动的火光，瓦修看清了黑暗中浮出的青年的脸。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紧绷的手指竟然依然不肯离开剑柄，这让他暗自惊讶，“你也在这里？吾辈听说一名blackcross非法潜入，同行的还有教宗陛下的兄长，你看到他们了吗？你……”
那时他才注意到，棕发青年头发濡湿，制服破损，全身上下都是惨烈的割伤，不过依然镇定自若，毫不慌乱。当然，这个人本来就是如此惹人讨厌的个性。
问题在于，能把他伤到这个地步的家伙……
“茨温利先生？”
紧随那清甜嗓音出现的，就是一身耀眼的华服。
“教宗陛下……？！”
震惊之中，费里西安诺已经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擅闯禁地，我感到十分抱歉……可我实在很担心罗维诺！哥哥不擅长和人相处，但绝无恶意，安东尼奥先生已经狠狠教训过他，您……”
恳切的双眸水汽充盈，少年抓紧了调查官的衣襟：
“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对吧？”
一时间大脑空白的瓦修，忘记到底该说点什么。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令他心神不宁、意识混乱，不得已他只有移开了视线。
就在那时，他无意中看到黑着脸站在弟弟身后的罗维诺。后者脸颊红肿，眼神凶恶，看起来刚才的确发生过一场不愉快。
“安东尼奥！”撇下尚需安抚的年轻教宗，瓦修走向了同僚，“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人在哪里？那位大人也在此处，万一被发现可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别这么慌张，”棕发青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刻带陛下和他的宝贝哥哥离开，人越多越容易引起骚动，剩下的交给俺就好。毕竟……那麻烦的女人是俺的学生嘛。”
“恐怕我还不太明白。”
伊丽莎白镇定自若地抬起头。
“一般称之为‘死亡选择’。在教廷的默许下，异端审判局一直都在进行这个实验：将合适的人选置于极端的环境下，其中成功召唤了恶魔，并能保持自我意识的，就是我们需要的人。”
“以前是安东尼奥先生他们，”她尖刻地反问，“而现在是我？”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对我们也是同样。”
男人望着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嘲讽。他双眼光芒依旧，却隐藏着深深的疲倦。那一瞬间，少女忽然意识到依强健的躯壳之中，忧虑的灵魂总会先行衰老。
“试着唤醒这个强大的生物吧。”
在男人目光的指引下，伊丽莎白再一次看向那个奇妙的发光体。
“同样是天然感应型，或许它也会接受你。如果能展示一些‘可能性’，我会很高兴地找到不杀你的理由。”
而这也是联系着基尔伯特的重要的线索。
浓稠的憎恶悄然消退，少女心中只剩下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
逐渐变化的光芒缓缓旋转；黑暗之中传来一种低沉的声响，仿佛远处传来的野兽吼叫，在随之发抖的四壁之间回荡。
回应我。
不知不觉间，少女朝那团光亮迈出脚步。
犹豫再三之后，阿尔弗雷德终于扣上虚掩的木门。尽管房间的主人忘记关紧，但那也不是欢迎来访的暗示。
一直走到卧室里面，他的出现都没有引起注意。
自从来到本区教会的临时住所，那对兄弟就一直如此。一个如死人一般昏迷不醒，伴随着阵阵的发热和抽搐。而另一个则寸步不离守在旁边，脸色不会比弟弟更好。
从某个角度考虑，这未必是完全糟糕的展开。如若不然，基尔伯特怎么可能乖乖听从安排一起行动；而弗朗西斯他们则不必头痛如何“强制劝服”。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路德维希需要进一步治疗，梵蒂冈能提供比这种小城好千倍的条件。
但阿尔弗雷德无法这样安慰自己。
不止一次，深深的悔意刺痛了他的决心：如果没有擅自带路德维希出来，就不至于看到那个人如此糟糕的表情了吧？
无论如何，沉溺于过去永远不会让情况变好。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鼓起勇气走过去。
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银发少年单手撑着低垂的额头，干裂的嘴唇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和齿痕。
“基尔伯特。”
轻声呼唤着，阿尔弗雷德扶住他的肩膀。而后者只是随之摇晃了一下，甚至没有抬头，更不用说其他明显反应。
“那个，”少年不由自主地绷紧手指，“还是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比较好吧，两个人都倒下岂不更糟。需要看护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啊。而且你自己的伤……”
阿尔弗雷德不安地望着掩盖在手掌阴影之下的，那个人的右眼。之前包裹在那里的布条已经滑脱。虽然他的颈部同样包着血迹斑斑的绷带。但不知为何，只有那个地方让他格外不安。
“你……”终于等到的回应，虚弱又沙哑，“给他的药一定会起效对吧？”
“当、当然！那可是提诺?维那莫依宁给的，他也给你吃过的呀！我记得他说过，服用后会偶尔会出现发热……总之绝对不会有事！”
基尔伯特茫然地看着他。看得出来，他早失去了那些印象。
再解释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下定某个决心之后，阿尔弗雷德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趁着前辈们暂时放松警惕……赶紧离开吧，基尔伯特。”
大胆的建议并没有引起一点共鸣，那一成不变的眼神就是证明。
阿尔弗雷德并不气馁：
“本来我的计划就是如此，否则特地把你弟弟带来就毫无意义。冷静听我说，基尔伯特，就算你甘心被带回梵蒂冈情况也不会好转，他们不会救助一个可疑的感染者，而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已经被视作危险的犯人，一旦回去就意味着要失去起码的自由。”
该死的……至少给一点反应吧。
“……等到路德好起来。”
宛若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沉默之后，阿尔弗雷德终于等到了回答，也许那不是他想要的，但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助你。反正我早就决心脱离教廷的控制，所以说——”
“让我安静会儿。”
虚弱的拒绝打断了少年的誓言，这让他不禁有些气恼。虽然这股怒意是不恰当的，可忍无可忍的焦躁早就吞噬了最后的冷静。
你并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男人吧，基尔伯特？！
阿尔弗雷德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衣领。
几乎在那么做的同时他就后悔了。但那一瞬间，他还是察觉到一丝不自然。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早就该有所反应。弟弟的病情让他失魂落魄，这自然也是原因之一……但绝对不至于，知道对方碰到皮肤才有所反应。
被挥开左手，已经是他为之惊呆之后。
“你的右眼……”
少年不可意思地看着觉察到同一件事的那个人：
“看不到……了吗？”
下意识捂住那只眼睛的同时，银发少年扬起了嘴角：
“那又怎样。现在你可以滚了吗，小鬼？”
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阿尔弗雷德转身冲出那间屋子。甩上房门之后，他对着墙壁呆了很久，然后咬着牙一拳砸上去。
血液顺着指缝流下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颓然涌上了胸口。最终，他还是移开沉重的脚步，摇晃着走开了。
再次陷入静寂的房间里只剩下细不可闻的吐息声。
不知不觉间伸出手，基尔伯特抚上弟弟汗湿的额头。
大概这是许多年来，第一次在夜晚主动碰触他。自从‘那一天’之后，遥远的幸福记忆几乎都被无穷无尽的夜晚消磨殆尽。
而如今噩梦终于结束，该死的恶魔已经不复存在，见到弟弟之后他便完全确定这一点。长久的积郁终于舒解，自己的一两只眼睛又算得了什么？他甚至懒得去思考前因后果。
但是，这依然驱之不散的压抑感又是什么？仅仅是对于现状的忧虑，又或者……
正在疑惑着，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一时之间，他未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根本无法移动。
虚弱的病人，力气绝不该像这样大得可怕。
“路……”
在说出点什么之前，身体便被更为强硬的力道拉过去，转瞬间脊背便陷入了柔软的床铺。
天花板的背景下出现了熟悉的脸庞。
汗水，还在不断地从路德维希的下巴滴落；尽管目光迷离，但他的双眼依然是清澈的湛蓝。
就在基尔伯特为之欣慰的时候，弟弟的手指突然勾住颈部的绷带，同时颤抖但坚决地，舔上哥哥沾血的嘴唇。
“喂……路德？！”
意料之外的举动，让拼命想要掩埋的可怕记忆再次复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只顾去推开强行压来的肩膀，他没注意到绷带已经完全松脱，尚未愈合的狰狞伤痕暴露在充满寒意的空气之中。
炽热的舌头随之贴上，尖锐的齿尖摩擦着敏感的部位，带来一阵酥麻的疼痛。
“……！”
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的那一刹那，路德维希猛然清醒过来。
他连忙放开手指，那时嘴唇上还残留着一抹新鲜的猩红。呆呆地，他望着自己刚刚制造的痕迹——虽然只是皮外伤——异常妖艳的颜色让他再次陷入混乱。
他扶住额头，在基尔伯特反应过来之前倒下去，在那个人的胸前沉重喘息着。心脏搏动的清晰声音，渐渐地将他的理智唤回。
这种……焦躁不安，干渴难耐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同样的迷惑，以及在那之上的恐惧，压在在另外一个少年胸口。尽管如此，颤抖的手臂还是本能地抬起，想要环住弟弟的肩膀。
“我……”
低沉而焦躁的声音，让银发少年的手指僵住在半空。
费力地撑起身体，路德维希抓紧哥哥的肩膀，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双手下面悲鸣的骨骼：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父亲突然带你回来……记忆变得混乱……母亲越来越奇怪……然后在那一天所有人都死了……”
他再次加大力量，几乎将那个人从床上提起：
“你到底是谁？”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Episode 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