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Episode 63 ...
-
Episode 63
一种震动让伊丽莎白恍然回神；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就像是从回廊深处什么地方传来的。
男人的轻咳将她的意识拉回。
“我在听，”少女将疑惑强行压下，努力表现得尽可能镇定，“不过那些和基尔伯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他只是被高级恶魔看中的不幸者之一吧。”
“小姐，为什么你认为这件事和基尔伯特有关联？”
“……你一直都这么暗示。”
男人并不急于肯定或是否定：
“同时现身的高级恶魔，的目的十之八九是预言书。我认为，他们掌握了一些线索——至少是预言书可能出现的地点。而被他们看中的孩子自然都十分不幸……但只有基尔伯特一人，几乎所有相关者都被抹杀。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孵化了幼体的龙。”
少女正想说点什么，更加清晰的响声再次从同一个方向传来。
“综合以上，”男人不为所动，“你对此有何看法？”
“原来你们这样认为着……”少女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望去，“基尔伯特……知道那个什么预言书的下落。”
“至少有某种程度的联系。”
不详的震动越来越强。
少女脚下一滑，险些跌进水池。
“哦，请小心。”男人伸出手，“那可不是普通的水。”
“外面在发生什么！”无视对方的善意，她后移一步找到了平衡，“该死的恶魔就在这里大摇大摆地伤害人类，而你们竟然视若无睹！”
“我了解你的心情，小姐，但是恐怕你没有指责的余裕。”
男人悲悯地叹息着：
“因为你就要死去……在这里。”
“真难看啊。”
踢开散落满地的碎块，棕发少年朝靠在墙上的青年走去。
“变回‘普通人类’的你果然和垃圾没什么区别吗？太让我失望了。”
“怎么会呢，”微笑着，青年擦去嘴角的血痕：“俺是个爱护学生的教师，一想到会伤到你那可爱的脸蛋，就没办法使出全力了呢。”
少年不悦地挑高了眉峰。
“真无聊，我厌倦了。”他绷紧手中的黑色金属丝，细小的表面浮动着危险的光泽，“早点结束追逐游戏吧，先生，我还得去把那个狂妄女人的心脏挖出来呢。”
“真伤心……俺可是很珍惜独处时间的，亲爱的罗维诺。”
棕发青年在背后无声无息地拉出装在金属义肢上面片刀。在少年走到近前的刹那，他扬手割开缠住另一只手臂的细丝，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对方的颈侧击去。
拳头最终只擦过少年的鬓角，但还是让他的身体——那是人类的局限性——产生短暂的眩晕。
但那几秒钟也已足够。身手矫健的青年一把将少年按倒地。
“该死……！”
卡在喉咙的刀刃阻止罗维诺说下去，但凶狠的金属丝急速缠住安东尼奥的手脚。
“诶呀诶呀，这还真是……”
暗色的液体，从青年颈部、脸颊、肩膀以及双臂的伤口涌出。他若无其事地加重力道，手中的刀刃缓慢切入柔软的皮肉，挤压着颤动的声带。
“我……一定要让你死得尸骨无存，混蛋！”发声的障碍，让少年的嗓音变得更加阴冷。
“好啊，亲爱的，就来看看先失去□□的到底是谁吧。”
“这个人……可是教宗的亲生哥哥，你竟敢……！”
“借口什么的总会有的，亲爱的。”
“……！”
□□的悲鸣、血液的喷溅，挤压着战栗的骨膜。而在此之时，一个迟疑的足音同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先生……罗维诺……你们……”
苍白的少年，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他扶着墙壁，摇晃着靠过来，最终倒向了满身鲜血的青年。
安东尼奥本能地扶住他。而终于摆脱压制的罗维诺，捂住淌血不止的颈部，咬牙切齿地爬起来。
“到底……”费里西安诺的手指虚弱地抖动着，“发生了什么……？”
“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亲爱的。”
青年苦笑着，同时凑近了年轻教宗的耳廓：
“老师也很想知道啊……这样柔软的双手，到底是怎么打开那扇石门的？”
怀中的身体明显地僵住。
“不用作出无辜的表情，亲爱的费里……不对，也许这个名字不再适合现在的你。”
“先生，您真是……”
“能在百花教堂暗算俺的人不止一个，但高级恶魔从不随便选择俯身的对象，缩小怀疑范围总还可以做到。而教宗大人亲自现身，让俺终于确定了一些事。”
“您到底在说什么呀，”美丽的双眼饱含着泪水，“哪也找不到罗维诺，我担心得不知道怎么好……”
“开玩笑的~”
安东尼奥拍了拍一脸茫然的少年的肩膀：
“俺和你哥哥是有点误会，但老师一直都很疼爱费里西安诺你的呀。想想看，如果俺真在怀疑什么，也不会在超级不利的情势下说出来吧，俺可是很爱惜生命的……好痛，简直痛死了。下次绝不能玩得这么激烈了哦，亲爱的罗维诺。”
刚想破口大骂，罗维诺在和弟弟目光相接之后强忍住怒火。
“对不起，敬爱的陛下，让你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下一次……”
本能地握住老师伸出的手，费里西安诺刚一起身，冷不防对方猛地一拉。
“喂……！”
最先察觉的罗维诺高喊出声，但他没来得及阻止——在那之前，安东尼奥握紧年轻教宗的手臂，出其不意地撷住了嘴唇。
“………！”
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顿时睁大；冰凉的液体同时被推进了少年的喉咙。
“不好意思，其实俺的疑心病很重哦……亲爱的费里西安诺，如果你是无辜的话，这点圣水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吧？”
在安东尼奥终于松手的瞬间，少年险些滑倒在地上，如果不是被及时抓着手腕的话。
“现在，让俺看看你依然是‘人类’的证据吧。”
“竟然……您……”
满头冷汗的费里西安诺柔软地听任冰冷的机械手卡住自己纤细的脖颈。
“如果你亲爱的哥哥乱来，俺会先一步杀掉这个身体。就像刚才说过的那样，借口什么总会有的……对吧，陛下？”
咬牙捂住疼痛不止的侧腹，阿尔弗雷德踉跄着走过去，全然没发觉一路滴落在脚印上的血液。
那家伙的伤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至少伤口本身不会致命。
几乎刚刚确认到这一点，少年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猛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抓住路德维希的肩膀，几乎忘记两人都是伤者：
“……有没有把那个吃下去？”
绷紧的嘴唇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最糟的回答。
“你这个……！”
若不是碍于基尔伯特在场，阿尔弗雷德真想一拳打上去。但事到如今，计较过去也是徒劳。他丢开手枪，紧紧抓住那个人的衣襟：
“赶紧喝下去！一定还来得及！那女人八成死于瘟疫，尸体上说不定还残留着……看在上帝的份上给我快一点！”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基尔伯特的神经反射变得有些迟钝。徘徊在现实与幻觉的交界，他还无法好好地区分。一直到手指本能地收紧，指尖的触感再一次提醒了他。
“路德……！”
他抓紧弟弟的手臂。悲哀的是，告诉他这不是幻觉的，是沾满手掌的血液，和记忆中有些不同的眼神。
但那的确不再是悲哀的幻想，而是毫无疑问的现实。
这似乎算不得感动的再会吧。阿尔弗雷德有些酸涩地想。
失去“希望”的幻境，崩溃和扭曲已不可遏止。四面景物支离破碎，被气旋吸起的尸骸一个个从污浊的土地上剥离，摇晃着挺立起来。弥漫其间的碎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在寒风中凄声惨叫。
真正的地狱，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也说不定。
而在此紧拥的兄弟，却让旁人失落了已到舌尖的言语。
一直以来堵塞在胸口，疼痛而黑暗的情愫，顷刻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只有欲言又止、无法说清的……
“我说……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吧。”
尽管有什么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阿尔弗雷德还是重整心情：
“还有，为了保险起见，你先把药吃了吧。”
尽管皱了皱眉，但路德维希还是依言掏出衣兜的水晶瓶，凝视几秒钟之后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进喉咙。然后，他拉起未必领悟到发生了什么的哥哥。
“话是那么说……”
路德维希没有说下去。因为一切不言自明；更何况，情势也不允许再表达得更加确切。
那些被枯朽的骨骼，似乎还不肯老老实实沉睡。它们执着地朝这边聚拢，腐烂的指骨抽搐着，延出狭长的棘刺，锐利的尖端还在滴落肮脏的粘液。
数量未免太多了吧，这可超级不妙啊。
阿尔弗雷德快速抓起手枪。
正在担心如何凭目前的身体和装备突围，他不意瞥见银发少年眉心紧缩。察觉到那个人的焦躁，但阿尔弗雷德吃不准他到底是讨厌合作，还是弟弟的伤……或者别的什么，让他无法平静。
那时候，基尔伯特身上那身贵族少爷才会穿的衣服正在快速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身沾满血污的雪地服。
怪不得觉得眼熟……
银发少年自嘲地闭上眼睛。
那也是来自于遥远记忆之中，一去不复返的残片。
基尔伯特伸手去拉缠绕在右眼上面的绷带，不适的感觉已经困扰他许久。
一个黑影突然冲到他的面前。
“小心——！”
阿尔弗雷德刚将眼前的敌人打成粉碎，还要防备吸入危险的残渣，手枪很难转到可以发挥作用的角度。就算基尔伯特的速度再怎么快，这时还没有拿出武器的话——
漆黑的光泽闪过，扑向银发少年的骸骨应声而裂。
和阿尔弗雷德预料的不同，解决那家伙的不是基尔伯特的剑，而是不知何时从地面上长出的蔷薇荆条。
“前辈……！”
少年话音未落，一股冷风擦过鼻尖而下，不知何时扑到眼前的骷髅瞬间化成粉末。
“早就说过吧，”亚瑟冷冷瞪着目瞪口呆的后辈，旋腕将身后的敌人一并消灭，“战斗中不要东张西望的，笨蛋。”
“基尔伯特！”
本能转向呼唤的方向，银发少年一把抓住应声丢来的东西——那正是之前使用过的，同一型的长剑。
“哥哥知道你很强啦，”站在高处的弗朗西斯摊手一笑，“但赤手空拳总是不行的，对吧？”
“多管闲事……！”
眉心微颦的银发少年拔剑出鞘，一跃而起。不等弗朗西斯反应过来，基尔伯特已在眼前，抬腕便朝他劈去。
应声而断的金色纤维瞬间卷入了狂风——连同一起被砍断的，少年身后的骸骨。
“………！”
弗朗西斯眨了眨眼睛。将他视作无物的银发少年返身冲向弟弟身边。
“真是的……”
揉着吹乱的前发，步步近逼的危险让弗朗西斯欲言又止。握紧手中长鞭迎击的同时，无奈的叹息大概不会被听到：
“一个个都是这样……就不能坦率一点？”
“我有个提议。”阿尔弗雷德向前辈靠过去，“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之中有三个伤者，其中一个还有被感染的可能，必须尽早救治。”
“废物就先闭嘴，不要给我添麻烦。”
少年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总之，我有个注意……拜托亚瑟前辈掩护一下。”
“喂，少给我用这种自大的口气……！”
不等亚瑟说完，他的后辈已经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我非得配合你这小鬼不可？！”话虽如此，亚瑟还是咬着牙挥开镰刀，一击斩断围拢在附近的俯身恶魔，“欠我人情意味着什么，可要给我记清楚！”
抱怨已经无法传入阿尔弗雷德的脑海，此刻他的精神完全集中在手中的东西。
“展示你真正的威力吧……贝黑摩斯。”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Episode 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