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Episode 62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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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62
『白痴猪女。』
渐渐沉入甜美混沌之中的少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星微光。异常熟悉的感觉刺痛了昏昏欲睡的细胞。
挣扎着，她想要睁开眼睛；但沉重感愈加浓厚，几欲浮出的执念再次下沉，意识再度归于不可抗拒的诱惑。
『喂，你的决心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嘲讽而焦急的声音再起，越来越强烈地刺激着麻痹的神经。
『这么简单就屈从于恶魔的诱惑，还敢说什么帮助别人。这样的你，只会给基尔添麻烦而已，笨蛋。』
这个音调……这个口吻……简直，就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尽管身体柔软得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伊丽莎白还是竭力收紧手指。无心抓在掌中的，似乎并非幻觉，就像是……某种质地厚实的织物。
“大小姐？”
终于散去的雾气之后，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俊美脸孔。头发微卷的黑衣青年欣慰地微笑着，但看起来似乎有些许勉强。
她用力摇了摇头，摆脱的倦怠感的同时也彻底搞清了自身处境：此刻，她就在这个人怀中——虽然她不记得他是何时赶到的。
海格力斯也在忧心忡忡地望向这边，颈部清晰可见道道血痕，但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金属丝已然松弛。
而那个被恶魔支配的少年捂着脸倒在一边，身边还有一滩发亮的水迹。
“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本能地提问。
“俺把最早的《圣经》丢进了灭火用的水瓮。”安东尼奥不由分说拉起她，“那可是莎草纸文献！古叙利亚语记述的福音书！小姐，你逼老师不得不亲手去毁掉西方文明！”
“就是说……这招会有效？”
“真顶用的话就不用着急了！”挥剑砍断困住海格力斯的东西，棕发青年用力推开了铁门，“绝对不要回头，赶紧跑到上面有阳光的地方去，快点！”
“抱歉……先生，我还有需要确认的事。”
突然甩开老师的手，少女扭头朝旋梯的反方向跑去。
“伊丽莎白小姐？！”
海格力斯刚想去追，棕发青年就抬手挡住。
“先生，请你立刻离开。”
“可是……！”
“坦诚地说，现在的俺没有同时保护两个人的自信。”说着，安东尼奥一把将他推上楼梯，同时按下墙壁中的隐藏机关，“大小姐是俺的学生，俺会保证她的安全。”
一阵轰鸣声响过之后，黑发青年和焦急的呼唤一起被关在石墙外面。
“接下来，”
安东尼奥轻声吐出一口气：
“才是大麻烦呢……”
“真是‘巧遇’呀，先生。”
缓缓逼近的脚步在静默相对的高墙之间回荡，从容不迫的声音难掩其中蕴含的，明显的愤怒。
棕发少年撩开濡湿的前发，线条优美的嘴唇冰冷地勾起：
“在把那个女人的心脏挖出来之前，你会陪我‘尽情’地玩一玩，对吧？”
我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声音。
在黑暗中疾奔的少女，全然没注意到靴底惊起的水花，以及耳畔轰鸣的风声。交错的阴影在两侧石墙闪过，宛若躁动不安的鬼魂。
那时候，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件事：
无论如何都要趁这个机会……说不定是唯一的机会，确定那似曾相识的波动到底来自于什么。
残存的气息正在潮气中淡去，少女犹豫了几秒钟，便径直走向一扇嵌合在深黑墙壁上的铁门。
她向沉重的门环伸出手；几乎在刚刚触到的刹那，一条缝隙就自动展开，随之流出的金色荧光在足尖闪动。
屏住呼吸，伊丽莎白朝里面走去。
此时此刻，就算有魔鬼跳出来，她大概也不会太吃惊。
值得钦佩的勇气倒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内部远没有想象中可怕。四壁的雕纹像是某种古代文字，但她无法读懂，也没有心情去一一注意。更加吸引目光的，是位于密室中心的水池里面，石雕的圆形祭台之上，一个微微发亮的金色球体。
那是什么？
少女缓步走去，直到深不见底的黑水阻住脚步。从目前的距离，她只能看出那个半透明的外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辨不出形体，但能感到清晰的搏动。
完全被那奇妙的景象而吸引的少女，很久之后才注意到这里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察觉到异样的气息，她猛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白衣的男人站在那里。他脸庞清瘦，肤色苍白但精神矍铄，温和的目光深不可测，金色的长发反射着柔和的荧光。
“很美丽，是不是？”
男人声调平缓，波澜不惊；他朝她走过去，在旁边停下了脚步，目光转向那个奇妙的东西：
“受到致命的伤害，就以这种形态自我保护，比传说中更加神奇，不是吗……龙这种生物。”
“龙……？”
过度的惊讶让少女忘记追究其他。她努力回忆在课本中看到的绘图，但依然无法和眼前的一幕联系到一起。
“是的，这就是龙。以人类说法，它还只是一个幼儿，甚至不懂得如何从自然界获取能量，就像他的同伴那样。所以，以一种——我想可以这么说——糟糕的方式，他和基尔伯特那孩子建立了某种危险的联系。”
“基尔伯特？”她皱眉，记忆中的某个部分很快跳跃而出，“难道说……他从布迦勒斯特的城堡带回来的那个，其实是……！”
“你很敏锐，伊丽莎白小姐，虽然有时候这意味着与之相应的危险。”
“你们想要把基尔伯特怎样？”
毫不畏惧的少女，笔直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对那浓浓的敌意视而不见，男人不着痕迹地转回到之前的话题：
“龙这种生物呢，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厌恶人类。一般来说，就算偶尔有卵被获取，也没有成功孵化的先例。而成体通常隐藏在远离人世的山林，它们会毫不留情地袭击敢于接近的人类。”
“这在黑魔法应对课上有讲过。”
“那么，”男人意味深长地望向她，“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身为人类的基尔伯特，竟然能孵化龙的卵，还能将这个坏脾气的幼仔留在身边？”
“臭味相投吧，”少女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凡事都会有例外。”
“你说得很有道理。”
男人赞许地点头：
“那么，小姐，不知道你是否对另外一件事也有所耳闻……就是‘Eclipse计划’。”
咬住了嘴唇的少女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于是，男人耐心地为她解释：
“大部分参与计划的人，甚至包括给与默许的教廷，都认为异端审判局秘密收集或者制造魔女，是为对付越来越多的俯身恶魔。但事实上，真正的目的并远有那么简单。”
“不管目的是什么，”她嘲讽地苦笑，“这都算不上正义吧。”
对方并不介意这微小的冒犯：
“正义与否通常于结果，而非手段。小姐，如果同一时期内我们的世界出现了数个高级恶魔，你会认为这是一个偶然吗？”
“大概不会。”
“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那么想。”
男人的语速突然加快，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压迫着一样：
“‘光明消失之日，恶魔将完全占据人类的躯壳，而那些可怜的牺牲者则会堕入地狱’，这在你的教科书上也写得非常清楚。然而最可怕之处还不在于此，小姐……就算侥幸获取实体，恶魔们依然会被人类的躯壳所局限。他们背叛了上帝，却无法逃脱命定的法则：生命转瞬而逝，□□必定腐朽。”
“那又何必大费周章？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图谋不成？”
男人笑笑；那在她看来颇有些难以言说的苦涩味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明确的线索……但也不能说毫无进展，至少我们知道，就在那些恶魔拼命寻找实体的期间，一个重要的东西会出现于这个世界。”
“重要的东西？”
少女不安地看了一眼发亮的荧光体，及时收回岌岌可危的脚步。
“‘预言书’。”
缓慢而深沉地，男人说出那个词，仿佛那神圣的句子会灼伤了嘴唇：
“记录上帝的‘法则’，揭示被隐藏的乐土——伊甸的所在；据说得到它的人，可以获得永恒不灭的□□，并被接纳到真正圣地。”
“‘圣地’……？”一下接受了太多信息的少女陷入暂时的混乱，“所谓‘圣地’，难道不是‘神圣军’正要夺取的那个，就在遥远的东方……永恒的□□？”
“而那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男人的声调宛若喃喃自语，“恐怕是恶魔的真正目的。”
“……路德？”
在说出那个名字之前，翕动的嘴唇迟疑了许久。在这个逐渐扭曲，开始崩溃的世界中，过于真实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幻觉。
在基尔伯特定下心神之前，金发少年已经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一天……”
路德维希眉心紧皱，语气焦灼，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追忆：
“父亲突然带回从未谋面的你，说是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哥哥……然后一切就变得很奇怪。”
他在说什么？
本来就混乱的头脑，顷刻之间变得更加迷乱。原本清晰的记忆，也开始随着四周的景物一起，片片破碎。
“我……只是……”
不等基尔伯特说点什么，被空间裂缝吸引的碎石纷纷朝这边砸来。
身体总比意识更早一步反应；在搞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之前，路德维希将还在发呆的哥哥压在身下，同一时刻，尖锐的棱角擦过他的额角。
“路德……！”
握住着急地伸向自己的手，金发少年用力将哥哥拉起来。
“先离开这里再说。至于那个不知冲到哪里去了的家伙，应该会自己有办法搞定。”
“等一下，路德——！”
那时候，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还是说，过于沉溺幻觉的软弱，让头脑的运转也不再灵活？
“你要走了吗，基尔伯特先生？”
孤独伫立在狂风中的少女，光洁的表皮正在一块一块地，从脸颊，手臂，以及双腿剥落，就像是深秋的黄叶。
“因为等到了重要的人，所以再也不用留在这种地方？”
啊啊……是的。
少年垂下眼睛。
因为这个人的身边，是我唯一的归处。
这样……吗？
膝盖忽地一软，失去生命活力的少女倒了下去。在基尔伯特想要做点什么之前，他的弟弟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臂。
已如腐朽枯木一般的身躯突然抽搐起来。
将那视作濒死反应的少年，绝对无法预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迅速干瘪的脊背上突然爆出坚硬的棘刺；再次抬起的脸庞，已经是狰狞的白骨，深陷的眼窝中还流着黑色的粘液。
不能再被称为“人类”，那只是低级恶魔操纵的残骸。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黑色的影子已经扑到眼前。
散落的枯萎长发滑过了少年的面颊。
然后，整个视界都掉转过来。
剧烈的震动让大脑空白了几秒；但熟悉到厌恶的气味很快唤回了迷走的神志。
“……！”
本能伸出的手指触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而那些来自于千钧一发之际，挡在面前的那个人的身体。
就算没有亲眼看到，光是凭着皮肤的触觉，基尔伯特也能感到……弟弟脊背上那道深深的伤口。
黑色的利爪再次朝这边劈来——
清冽的枪声冲开旋转的气流；也准确无误地，射入了尸体的头部。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颤抖着，越来越剧烈。但很快地，还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就变成一摊散发着臭味的碎片。
而掩埋在其中的，红色发带和吊坠，转瞬间踪影全无。
就连那些，也只是不切实际的想象啊。
出现在飞尘之后的少年，头发凌乱，脸颊还有擦伤；握在手中的黑色手枪，枪口还未消去最后一缕白烟。
“你们……”
此刻他的神色凝重异常：
“还活着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Episode 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