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篇 Sil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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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篇- Silent Whisper of Rose
「你那是什么鬼德行啊，喂。」
马背上的少年，灿烂的金发如同阳光一般耀眼，线条优美的脸庞几乎令人难以分辨性别。若不是蕴含在那双蓝色眼眸中的英气，一定被人误以为是男装的少女。
被他叫住的那个人，不满地转过头，朴实但倔强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瞪回去。
「搞什么啊，那么漂亮的头发却剪成这种鬼样子，」少年嘲弄地扬起嘴角，「难道你的脑袋被门板挤了？」
「不要以为是领主的儿子就可以胡说八道，弗兰西斯你这个笨蛋。」
本应怒目相向的少女，脸颊却泛起了淡淡的绯色。比起令人眼花缭乱的贵族小姐，被风吹得粗糙的皮肤一点也谈不上美丽。
然而那一瞬间，远比那些女子更为精致美丽的少年，却眼前却浮现出山野中傲然绽放的蔷薇。
他不置可否地扬起眉毛：
「我是认真的啊，因为你的头发很漂亮，所以才会觉得惋惜啊。」
无心的话语让少女的脸庞更加火热。仿佛是为了掩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垂下了乱蓬蓬、汗涔涔的头颅。
「……你知道吗，姐姐的事。」
在少年手中旋转的马鞭，突然僵硬地停在半空。
「姐姐她死了。」少女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悲哀与憎恨，「还没来得及和相爱的人结婚……还没来及获得幸福……她自杀了。」
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却没办法好好吐出，憋闷在胸口疼痛得厉害。
「呐，弗朗西斯少爷，」她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上凝聚着泪水，那是悲哀，以及憎恨，「自杀的人，无法升入天堂，只能在烈焰的地狱中永远承受煎熬，是吗？」
应该撒谎吗？
可以……撒谎吗？
少年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面前，几次伸出手指，却又缩了回去。
「我恨你们。」
清晰无误的声音，从少女咬破的嘴唇下发出：
「说什么见鬼的『初夜权』……我宁愿把灵魂交给魔鬼，诅咒那些贵族老爷全部堕入地狱。」
他一惊；但片刻之后，苦笑着收紧了眉心：
「我知道。」
「……对不起。」清澈的声音让少女回过神来，她别开脸，用沾满尘土粗布衣袖擦去了眼泪，「我知道这件事和弗朗西斯少爷没有关系……我只是，在迁怒。」
「我可不想为父亲所做的事开脱。」少年摊了摊手，换上了平时那种轻佻的口调，「不过呢，像你这种脏兮兮的丑姑娘，绝~对不会有男人产生一星半点的兴趣。」
「弗朗西斯！你这个混蛋！」气得几乎跳起的少女，再次忘记了身份悬殊和礼貌。
「所以……」
出其不意地，少年握住了她的手，略微弓下身体，在手背上印上轻轻一吻：
「你的幸福，我会为你守护的，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她呆住；很久之后才像受惊的小鸟一样跳开。她瞪着他，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那通红的颜色一直染上了洁白无暇的耳朵。
「弗朗西斯，你这个疯子，坏蛋，专门欺骗女孩的人渣！」
「喂喂，这说得太过分了吧，我可是出色的绅士，就算对方是怎样的丑女都会很温柔的。」
「超级大混蛋！」
猛力地跺着脚，短发的少女扭头跑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做个威胁的鬼脸，同时丢下自以为最恨的话：
「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比那个该死的色老头还讨厌！」
「我说……」望着快速消失在山坡另一边的娇小的背影，少年揉了揉引以为傲的金发，「『该死的色老头』……是吗？不过确实是那样没错。我这个独子也会被讨厌还真是无话可说呢。」
就算是这样，还真是想看看那家伙笑出来的样子呢。
那一定比精心修剪的花园里的乖顺异常的蔷薇，还要来得美丽吧。
「听说你和农奴的女儿走得很近呢，弗朗西斯。」
某一天，少年正从锦盒中拿出一条缎带的时候，「该死的色老头」出现了。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儿子手中的东西。时光在那张原本俊美的容颜上刻印了残酷的皱纹，这让他看起来衰老，而且陌生。
「父亲大人，」尽管有些不情愿，少年还是恭敬地回答，「不知道是您的哪位情妇对你说了一些无聊的谣言，但我向您担保，我的身上，很遗憾地，流着您的血液，但我可没有继承你的低级。」
劈面抡来的巴掌，让少年摇晃着向后撞上了书柜。他擦去嘴角涌出的鲜血，倔强地挑高眼睛，语气却依然恭顺：
「很抱歉，父亲。」
男人摘下了手套，就好像那被弄脏了一样。
「我对你的管教还是太松了，」
他把手中的东西丢在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神经质地揉搓着骨节突出的手指，然后猛地转向一直毕恭毕敬地站在外面的管家：
「把这个小混蛋给我关起来。」
「喂，父亲，请等一下……！」
一直到被紧紧抓住了手臂，少年才醒悟过来，开始了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挣扎：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请听我解释！」
「你在焦躁什么呢，弗朗西斯。」
余裕的男人在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轻蔑的目光扫过了掉落在地上的缎带。
深红的颜色，正如傲然的野玫瑰。
「你说得对，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所以我对你太了解了……那可不是你该喜欢的东西。高贵的蓝色才适合你。」
少年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那深栗色的头发用这个绑起发辫的模样。
「你不可以这么做……臭老头！」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呀。
无力抵抗成人的少年就这样被推进了深深的黑暗。
不肯进食，也无法睡去的他，紧紧抱着膝盖。越来越迷离的意识中，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重新留起了长发，在和煦的日光下唱着，跳着；淡淡的雀斑丝毫无法破坏饱满的青春，以及美丽。鲜红的缎带在她的发尾飘扬，激荡的空气中传来一阵温暖的雏菊香。
那时候，一直埋在心底的话就可以说出口了吧。
数日后，被从暗室拉出来的少年脸色苍白，消瘦而孱弱。他意识不清，只能听任别人将他带回卧室，小心翼翼地放上了柔软的大床。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天之后。
他一跃而起，奔到了书桌前面，猛地拉开抽屉，颤抖着摸出了那个珍藏的锦盒。
还好，缎带还在里面。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外衣，甚至没有在镜中整理好衣袖的褶皱，像平时的习惯那样。他奔向马棚牵出他的爱宠，翻身跃上就驰出了庄园。
青葱的树木和淙淙的溪流依然没有改变；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焦味，让一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地浮现在心头。
上帝啊……千万让我看到那个人平安无事。
她只是没有任何过错的、天真无邪、纯洁无垢的女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个世界上污秽和悲怆。
在田埂尽头等待他的，并不是熟悉的茅屋。
留在那里的只有惨不忍睹的灰烬，以及高高悬挂在铁架上面，面目全非的烧焦的尸体。
跌落马背的少年膝盖一软，止不住地呕吐起来。生理性的泪水，让越来越疼痛的眼睛一片模糊。
「那孩子是魔女。」
这是在他完全陷入了木然之后，才听来的传言。
「正常的女子，又怎么剪掉头发，穿男装呢。」
「那个孽种，牵连全家都被烧死了。」
「也许她的家人还算好的呢……而她本人，被通红的烙铁烙上了罪恶的印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丢进刺满铁钉的木桶，滚进了河里。如果上帝愿意宽恕她的话，就一定还能完好无存地浮出来吧……而她几乎是立刻就被吞没了，该死的魔女。」
该死的是你们……是让你们这么做的神才对吧。
突然仰头大笑的少年，肩膀一直抽搐不停。
那样的孩子是魔女？
这就是你的裁断吗？
就是你……听任这一切发生的吗？
像疯了一样，少年站起来，对着风雨脚架的窗外张开了手臂；滚滚的雷声宛若上天的震怒。然而，他全无畏惧；那一刻支配了心灵的只有深深的憎恶。
他做了一生之中最大胆，最疯狂，最僭越，也最无法原谅的事。
将曾经不离左右的圣经丢尽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他走进了瓢泼的大雨，也走进了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地，在憎恨中呼唤了恶魔的名字，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等到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在汹涌的河水旁边，冰冷的膝盖沉入泥浆之中。
蔷薇……无数的蔷薇藤蔓，就像是某种魔法，从毫无生机的土地上快速长出。它们仿佛感应到了少年的悲怆，默默地缠绕在一起，将整条河流包围在里面，仿佛是逝者的灵柩。
如血一般深红的花依次绽放；在风中吟诵着哀伤的乐章，悼念着沉眠在此的灵魂。
从衣兜中拿出湿漉的缎带，少年小心翼翼地将它绑在了最美丽的一朵蔷薇上面。微微摆动的花苞欲言又止。
「就连道歉的机会也没有了。或者，我根本没有那样的资格吧。」
「尽管如此……我能说的也只剩那个了呢。」
「对不起。」
“上面认为，”说这话的时候，棕发青年根本没有正眼看他，手里还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当然俺也是这么想的，亚瑟·柯克兰的力量是blackcross必须的，他将会成为重要的战力。”
“不好意思，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发少年不满地皱了皱眉，心知肚明却故意不点破，是他的坏习惯，也是微弱的反抗。
安东尼奥不置可否地耸肩：
“谁知道呢，也许有关系，也许没有。但不管怎样，老师最近忙得厉害，所以拜托你去把他领回来。记得，必须是完整无缺地回来，两个人都是。”
真会使唤人。
低声嘀咕着，少年揉了揉垂下的前发。抱怨归抱怨，却没有拒绝。
“弗朗西斯同学，”青年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笑笑，“俺可是很看好你的哦……要知道，如果你这次失败的话，俺就得准备棺材了。”
“难道您打算自杀谢罪？那孩子就这么重要？”
“不不，”安东尼奥晃了晃手指，“我是说，如果你调教失败的话，死掉的不是你，就一定是他。无论如何，老师得有所准备才行。说不定还是两个。”
“好吧，”少年不动声色地从老师手中接过许可书，“最糟的结果就是死掉对吧，说不定还能顺带让你革职，这个任务我接了。”
还以为是怎样危险的猛兽……当然的确很危险就是。
不过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还是深深地吃了一惊，在第一眼看到亚瑟·柯克兰这个人的时候。
当然，那个异空间和满地扭曲的尸体是令人吃惊不已。
在他看来，那其实……是被抛弃的小动物的眼神吧？
因为受伤，所以不再相信人类，也不再相信任何东西的眼神。就和记忆中的另外一双眼睛，格外雷同。
他在男孩的面前蹲了下来，丝毫也不介意一尘不染衣衫被满地的鲜血弄污。
“你恨着这个世界对吧？憎恨那些将你带到这里，像对待实验动物一样肆意虐待的大人……当然，”少年自嘲地笑着，“说不定也包括我。”
男孩冷冷地瞪着他，美丽的碧色眼眸毫无波动。
“所以，想杀就杀吧。我这个曾经亵渎了上帝的罪人，自然没有指责你的立场。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也是同样。但是，我要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愿意……哪怕是表面上，表示出顺从的话，我就能带着你从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离开。杀掉我，就像杀掉那些混蛋一样，还是跟我离开，你自己选择吧。”
“你……”男孩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比象限中清亮，“到底是谁？”
“吾名是上帝的罪人，你的监护人——前提是，我还能继续活着，而且你愿意的话。”
“监护人？”男孩充满讽刺地一笑，“我可不相信这种鬼玩意。说实话吧，你只是来看住我的，对吧？”
“正是那样。”
说着，少年突然伸出手，将蜷缩的男孩抱了起来。这大胆而意外的举动，让男孩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开始了混乱的挣扎。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哈哈，明明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鬼吧。”出其不意地，少年伸手弹上了男孩的眉心，“小鬼呢，就要有小鬼的样子，对着大人撒娇也没关系，不要总是皱着眉，小心变成老头子。”
“你才是老头子呢——！！
很久以前就是老人了呢。来，告诉我吧，”少年握住砸过来的，比预想中更小的拳头，“杀了我，还是获得自由。”
“……我可是真的会杀掉你哦，笨蛋。”男孩咬紧了牙齿，因为感觉受到羞辱而涨红了脸颊。
啊啊……这样子，真的很像呢。
不易察觉的动摇，在蓝色的眼眸中闪过。
“都说了……就算被杀，哥哥我也没有怨言。但是，请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小亚瑟，你是聪明的孩子，对吧？那就来尽情地……利用我，利用教廷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物吧。”
请给我一次……再次相信的机会。
“我根本轮不到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白痴来救吧！”
啊啊，真伤人。
这个家伙，总能若去其事地说着残忍的话……以及残忍的事实。
的确，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弱小的男孩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而且幼年时代就体现出惊人的理智的他，如今更加地，耀眼得令人不忍直视。
说什么想要帮助他，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吧。
早就失去了那样的立场。
追逐着过去的幻影而无法自拔的自己，到底还能做到些什么呢？
可是，我只想要帮助那个人。
为了自己而想要帮助什么人。
就算是那样，曾经犯下的罪过也无法赎清。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用这条命来保护眼前的东西……为了逝去的幻影。
“总有一天，哥哥我会纠正你那扭曲的个性。”
丢下会让那个人暴跳如雷的话，金发少年转身而去，怀着恶作剧般的快感，以及莫名的伤痛。
独自走在月光初临的白色长廊，蔷薇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摆动。少年走过去，手指从冰冷的石栏上滑过。
“其实……是我在依靠你才对呀，小亚瑟。哥哥我这个德行，真的很难看呢。”
尖刺深入皮肤的疼痛，正如难以忘怀的过去。鲜红的颜色，在指尖闪动着哀悼的光泽。
“你永远不相信……我是那么地爱着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