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lipse 下部》糖然

12、Episode 60 Episo

　　Episode 60

　　“我再來告訴你一件事吧，”

　　棕发少年故意缓慢地舔去指尖的血珠，好像在细细品尝味道一样。暴露在冰冷空气的少女的胸口，鲜红的十字形伤口正在滴落着混合了汗珠的血液，顺着少年的脸颊滑下去。

　　“恐惧是会让痛苦加倍的哦，女人。”

　　愤怒让伊丽莎白忘记了自身处境，手臂强烈挣扎了一下，却只让锐利的细丝更深地陷入了伤口之中。

　　“哦哟，”好像突然才想起一样，少年打了个响指，“如果你再乱来的话……那家伙的脑袋，就会‘扑通’一声掉下来哦。”

　　同一时刻，目不能见的金属丝突然紧紧缠住躲闪不及的海格力斯的颈部，也扼住了那冲到喉咙的呼喊。

　　“你这个……！”

　　就在少女的注意力被那可怕的响动引开的同时，罗维诺抓紧她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将她压在了地上。

　　“立场颠倒了呢，女人。”他得意地俯视着那张交替闪过红白颜色的脸，“就我个人来说，还是这个位置更好一点。”

　　他将手伸向了她的胸口。

　　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被牢牢缚住的少女的身体因胸口深处的疼痛而颤抖着，无法自由活动的双手在头顶紧紧地攥起，就连指甲刺入了手掌都没有发现。

　　难道一切就要这么……以这种最糟的状态结束？真是难看头顶，亏她之前还夸下海口，大言不惭地说出那样自以为是的誓言。

　　绝对不可以。

　　怎么可以在做到任何一件事之前，就这样窝囊地死去。

　　『那么，就让我来帮助你如何呢，亲爱的小姐？』

　　无尽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深沉而甜蜜，充满诱惑的磁性味道。

　　最初，她还以为那是混乱的大脑之中产生的幻觉。

　　『很简单哦，只要你说一声愿意，我就可以帮你制服这个屈服于食欲的混蛋，还可以赋予你强大的力量。而那正是你所需要的，不是吗？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又有什么立场说帮助别人。』

　　说得一点也不错。

　　她一直一直都觉得痛彻心扉的，就是人类的局限禁锢了强烈的愿望。

　　但是，可以忘记上帝的教诲，轻易向黑暗祈求吗？

　　那个人说过的，她还是‘普通人类’。而他毅然走到另一边，将自己拒绝在光明的世界之外。

　　她想追上去；她想帮助他。

　　她想……留在那个人身边。

　　『是的，就是那样。』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黑暗在耳畔柔声细语，『向我伸出手，你就具备了那样的资格……守护重要东西的资格。』

　　而她，知道那意味什么。

　　也知道恶魔的诱惑从来都饱含着深不可测的陷阱。

　　然而……不那么做的话，一切都会就此结束。

　　“这个身体……”身体开始了恐惧之上的剧烈抖动，满身虚汗的少女喃喃说着自己都听不真切的话语，“交给你也没关系……把力量……借给我……”

　　“梅菲斯特……你这个混蛋！”

　　感觉到异样的棕发少年气恼地甩开手，对着雾气缭绕的穹顶大喊：

　　“到底要妨碍我几次你才满意！要是被那一位知道的话……不要以为每次都能简单地蒙混过去！”

　　突然，少女抬起一只手；他的敌人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以及何时摆脱了那些束缚。那只手紧紧地扣住了少年的喉咙。

　　“日安，”

　　秀美的嘴唇勾起讥诮的弧度，碧绿的眼眸渐渐在被不详的金色侵蚀：

　　“亲爱的摩洛克。”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由哥哥来道歉。”

　　“诶？”尽管被说得足够委婉，基尔伯特还是不满得一跃而起，“为什么？！本大爷又没做错什么！”

　　“但是……”

　　他的弟弟苦笑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窗外。在那里，抱着膝盖独自在那里发呆的少女，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

　　“好……好吧！道歉就行了吧！我这就去还不行！”

　　问题是，就算那么说了……到底应该怎么做？

　　银发少年不情不愿朝那边走过去，在少女背后停下脚步。正在努力回忆最后一次道歉是怎样的情形，结果完全失败的时候，如同塑像一般的人突然幽幽开口：

　　“那个……基尔伯特先生？”

　　“怎样啊？”

　　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凶恶了些，少年赶紧收声，然后移转了视线。

　　“你觉得……一直等下去的话，那个人真的会回来吗？”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知道那意味着令人绝望的回答，但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的……如果不是弟弟那么说了的话。

　　“如果愿意等待的话。”

　　正在为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感觉羞耻的时候，基尔伯特看到少女睁大了眼睛，好像刚刚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闻。

　　“圣经里有这样的故事吧，圣子耶稣和他的信徒在海上遇到风暴，当那些人绝望地哭叫着的时候，那个人平息了海浪，然后对他的追随者说，‘你们为什么害怕，难道你们不信我吗’。”

　　少女那孩童一般好奇又崇拜的表情，说明她从未听过这个。

　　“一直相信着，奇迹就会发生的吧。”少年撩开了跳跃着金色阳光的前发，“总之……一般情况都得这么说，所以……”

　　他僵硬地辩解着，少女忽然笑出了声音。

　　“喂。”少年不悦地挑起眉峰。

　　“谢谢你，基尔伯特先生。”毫不介意他的怒目，少女交叉着双手伸开了手臂，“我感觉好多了。自从你来之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呢。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我该回去了。”

　　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少年朝被称之“家”的地方走去。

　　这栋房子，和第一眼看到相比，变得高大而且坚固，木质的外墙如今也变成了砖石。而生活在这里的人，对此视若无睹，见惯不惊。

　　而他，隐隐约约地知道，这种异变的根由。

　　这个世界，正在变成他所熟悉的另外一个；而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少女，也正是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不安。

　　继续留下，就会破坏掉的吧……

　　为什么明知这一点，却还要那么用心地挽留？难道说……“留下来”，并不是她的希望……

　　“哥哥，”正在犹疑的时候，他的弟弟在窗口挥了挥手，“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好准备材料。”

　　“哦，怎样都……”

　　无心地应着，少年的声音突然顿住。

　　晚饭……也许不会到来，因为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了“希望”的时点，但是……

　　吃喝，那是活着的人类的本能。

　　而之前所感到的异样，并非来源于这个世界本身……竟然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哥哥？！”

　　眼看着已经走进家门的少年突然扭头跑了出去，路德维希一直追到了院子里。但他的声音并没有传到那个人的耳边。

　　此刻，在基尔伯特脑海挥之不去的，只有最最可怕的猜测。

　　上帝啊……

　　如果连“相信”都是不被允许的话，卑微的人类到底该如何是好？

　　“基尔伯特……先生……！”

　　凄厉的声音就如朔月之夜的鬼魂；几分钟前还生气勃勃、活力充沛的女孩，此刻苍白瘦削得不成人形。

　　而最可怕的是，是正在一块块从脸颊剥落的皮肤，下面暴露出来的，是僵硬的血管和深黑的瘀痕。

　　她倒了下去，在他的怀里，骨节突出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看到了……”

　　在她焦急地，但气息微弱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四周的明媚风景正在一点一点扭曲。婆娑的树叶渐渐衰萎，有气无力地从枯枝上坠落；而下面郁郁葱葱的草地，此刻已经被死气沉沉的棕黄色取代。

　　“我看到了死神。”

　　那是她用最后的力气，说出的一句话。

　　然后，她想突然被抽离了灵魂一样，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而吃惊过度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扶住，就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了面前。

　　天空的扭曲越来越严重。

　　而从那渐渐展开的黑色裂缝中走出来的，是手持着巨大黑色镰刀的少年。激烈的气流吹起了他的黑色外套；他站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面的两人。

　　“死神……原来是说这个吗？”

　　银发少年低沉的自语，上面的人听不怎么真切——而他，自然也没有那份兴趣和耐心。

　　“哎呀，”亚瑟?柯克兰挥动镰刀，冲散了劈面而来的裂风，“你这混蛋，果然躲在这种地方啊。”

　　“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分明是我的台词吧……喂！”

　　眼看着对方撇下他，附身去扶倒在地上的少女，火光的亚瑟从空间断层一跃而下。而那个随时都可能被砍断脖子的家伙，竟然用脊背对着他，这让他感觉十分不爽。

　　“切，这该不会是你的杰作吧？猜也是，这么大范围的幻觉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家伙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的。

　　“我说，”理智方面更占上风的少年，不得不得出最讨厌的结论，“难道说……你根本没有察觉到？”

　　没可能的，这家伙可是倍受重视的感应型，不至于对这种程度的异常无知无觉。

　　“我在问你，”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基尔伯特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到底对这个人做了什么，混蛋。”

　　“看来跟你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失礼举动彻底激怒的少年，况且他早就对毫无意义的谈话失去耐心。握紧长柄的同时，他转动了手腕，剧烈的气流和沉重的刀背将面前的人推了出去。

　　“这一次似乎没有人妨碍的样子，就让我们来做个了结吧。”

　　话音未落，黑衣的少年已经冲了上去，高高扬起的刀刃再一次对准敌人轻易暴露的颈部。

　　一直引以为自豪的速度，这一次也不会让我无聊的吧……

　　刀刃深深刺入的震感，一直传到了胸口。

　　“你这家伙……”

　　亚瑟皱了皱眉，再次用力压低了镰刀；而露在土壤外面的刃口，正卡在银发少年的喉咙。

　　“为什么，不还手？说起来，上一次也是这样，你根本没有使用契约的能力呢。”

　　“……给我滚。”

　　“切。”

　　比起死气沉沉的反应本身，还是那个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的态度更令人火大。

　　“算了，我对不会哀号的对手也没什么兴趣。还是先把你这混蛋带回去再说，省得弗朗西斯那笨蛋再跟我罗嗦……”

　　“请……不要抢走那个人。”

　　之前都如尸体一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她瞪着可怕的闯入者，已经无法看不出表情的脸颊还在抽搐着。

　　“一旦基尔伯特先生离开的话，我就没办法再支持到那个人回来……”

　　说着，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向着迷离视界之中的一抹银色……或者是更加遥远的什么地方，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就在那时，四周的景色再次发生了扭曲。已经枯萎的植物，有的像被施加了魔法一般瞬间焕发了活力，再次伸展出青色的藤蔓；而另一些，则彻底地裂成了腐朽的碎片。就仿佛是时间的洪流席卷而过，打乱顺序的四季交替出现过了一样。

　　“你这个女人……！”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恢复神智，亚瑟就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被卷入了可怕的黑色旋涡。

　　“喂，基尔伯特，你这个笨蛋！你分明知道的吧……那家伙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再不清醒过来的话——”

　　最后的尾音，连同少年的身体一起被黑暗完全地吞没。

　　随着他的消失，混乱的世界再次缓慢地归于平静。散开的碎片逐一归于原位，一切重新回到那个艳阳高照，宁静安详的早晨。

　　一度溃烂的少女的脸庞和身体，也在阳光之中回复了平整，光滑，红润。

　　“基尔伯特先生……！”

　　她跑过去，跌跌撞撞地来到依然躺在那里的少年身边，焦急地伏在他的胸口倾听心脏跳动的声音。

　　“太好了……”她吐出一口气，泪水同时止不住地滑落，“我还以为这一次……一定……”

　　“是该结束了呢。”

　　也许是头顶的光芒过于炫目的关系，少年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没有遮挡的左眼。

　　少女一动也没有动。

　　“为什么？”她柔声说，“因为那个人出现了……？他是基尔伯特先生的同伴吗？有人来找你……还有人等着你回去，所以……”

　　“跟那种混蛋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

　　少年苦笑着移开了手掌；无暇的天空将他眼眸染上了伤感的紫色：

　　“靠恶魔的力量获得的……根本不算是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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