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亚瑟·柯克兰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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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亚瑟·柯克兰篇
【 Lost in Innocence 】
「无论如何都要记得，我亲爱的小亚瑟，」
那时的声音，就和紧扣的手指的温暖，湿润的草地上的跳跃的阳光，以及泥土中氤氲的桉树清香一样，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记忆中渐渐笼上迷雾，遥远得宛若前世。
「永远，不要倾听恶魔的低语。」
「为什么呢？」性格倔强但依然纯真无邪的男孩忍不住发问，「你说过我的身体里流着魔法的血液啊，难道那样会就被当成坏魔女？」
只有温暖的微笑依然留在脑海的女人轻轻摇头：
「我可爱的孩子，不要轻易说出那个不详的名词。是的，我们都拥有古老时代传下的宝贵血统，那让我们可以听到风中传来的，山川的低吟，还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露水的饮泣。但是，在如今的时代，这样的力量是不会被允许的。」
「所以，你才要离开那个刻着五芒星的小屋？」
女人苦笑着蹲下来，捧起男孩的脸颊：
「那是先人留下的神圣印记，但是，现在不会再有人循着标记寻访求助。记住，亲爱的，永远，永远，都不要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血缘。更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呼唤恶魔之名，更不能向他们祈求。你要记住，一旦那么做，就会失去升入天堂的资格。」
男孩皱起眉，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隐隐约约感觉到那番话之中的蕴含的沉重与悲伤，他还没能完全理解到，何以被亲族疏远，以及不得不离开故乡的理由。
但就算那样也无所谓，这绝不是幼稚的赌气。
这个非亲非故，总是一身素衣，恬静地微笑着，独自隐居在林中的女人，就像是太阳一般，给予孤独的男孩想要的一切。
那时候，单纯的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流浪下去也无所谓；只要依然被那只粗糙但温柔的手拉紧。
而他竟然不知道，就算是如此微小的希望，简单的幸福，也会被轻易打破。
「那个人女人竟然和猫说话呢，她绝对是个邪恶的魔女。」
那些蛮横而强壮的男人，从男孩的面前强行拉走了她，而理由是那么可笑而愚蠢。
被那个人藏在橱柜里的男孩，无论怎样用力堵住耳朵，都无法从脑海里驱赶那些可怕的声音……
头发被拖拽，衣料被撕裂的响声；扭动的关节，挤压的骨骼的悲鸣；粗暴的大笑，还有痛苦的悲鸣。
等到一切重归寂静，男孩用僵硬的手指推开柜门走出来，残留在房间里的，只剩下沾血的床单和衣裙，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绝对不要发出声音。』
那是她对他最后的叮咛。
『在外面安静下来之前，绝对不要出来。』
门外传来尖锐的叫嚣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她也只来得及说那些话。
『忘掉一切，』她依然微笑着，就和平常一样，略带苦涩；然后，匆忙之中依然在他的额头印下亲吻，『亲爱的亚瑟，就算一个人，也一定要活下去哦。』
那是什么意思呢？
呆呆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的男孩，完全无法理解。已经在脸颊上干涸的泪痕，刺痛了远比皮肤更深的地方。
那是第一次，他没有听从她的话吧。
事实上，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依然为当天的选择而后悔——当然，并非是因为他没有如她叮嘱的那样，立刻从这个疯狂的城市逃走。
没有那个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慌，男孩像刚刚被丢弃的小猫一样，在偌大的城市里跌跌撞撞地徘徊。
无意中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信徒，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靠近过去，从成人们的双腿下方爬进去。
行刑场。
他曾经远远地看过，所以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可怕的地方。虽然那个人总是会不动声色地拉着他走开，但他不止一次地，被那冰冷而可怕的刑具吸引了目光。
几乎是立刻地，男孩认出了那个人。
虽然她已经变得完全不同。撕裂的衣服根本无法完全遮挡清瘦的身体，苍白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瘢痕，而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孔，已经被沾满污血的乱发遮挡，几乎看不出还是人类。
一直到今天，亚瑟·柯克兰都无法忘掉那一幕。
正因为如此，那个人真正的容颜反而从那一刻模糊起来。留在记忆之中的，只剩下闪烁着恐怖白光的刀刃，还有无数个狰狞的笑脸。
无数石块如暴雨一般砸向了绑在木桩上的罪人。
那些并不是人类。
无法闭上眼睛的男孩，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疼痛地重复着那样的句子：
这一定是噩梦之中的……恶魔的盛宴。
「那女人还挺漂亮的呢，这么快就被玩坏了，还有点可惜。」
丝毫也不介意周围的男人们放肆地谈论着。
「如果不够美，也不至于这么惨吧？听说受针刑的时候她竟然能一声不吭呢，弄得大家索然无味。不过把那玩意插进去的话，任凭是谁也受不住的吧？」
「听说那女人还带着一个小鬼呢，搞不是私生子，至今还没找到。不过小鬼就没什么用处了吧。」
「那可难说，也有用那种东西找乐子的家伙。」
「所以搜查还在进行吧。」
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的男孩，全身都在颤抖不止。“杀掉他们”，以及“不逃不行”，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地挣扎着；然而，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个可怕的地方移开。
谁也好……
不知不觉间，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甚至没发现鲜血顺着指缝缓慢地渗出，再滴落于泥土之上。
就算是恶魔也没有关系。
把那个人还给我。
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男孩完全不知道。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已是一片黑暗。处刑场上的残留的鲜血也已冷去，四周只留下了兴味满满的观众的脚印。
而他躺在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沾满了暗色的污迹。
「亲爱的小亚瑟。」
那个声音终于将迷走的意识换回。最初他觉得那只是梦境，因为……此时此刻，她竟然就跪在自己的旁边。沾满鲜血的笑容憔悴不堪，但在他看来依然温柔，而且美丽。
虽然她的双手冰冷得可怕。
但他毫不介意。毕竟，就是这双手，给予了饥饿而绝望的他食物，以及毫无保留的温暖。只有这个人，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以诅咒的声音说什么“该死的异端”。
她微笑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地抱住怀中的男孩。
「你相信我，对吧，亲爱的。」
正是那样……那是他唯一相信的东西啊，甚至于比起遥不可及的上帝，还要来得信任。
难道那就是他所犯下的罪过？
竟然愿意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一个渺小的人类。
「听着，小亚瑟，你实在太弱小了。而我就是为保护你而死，如果你再强大一些的话，我们就不会分开。」
拥住他的这双手臂依然是如此温柔。
「为了我，去获取那份力量，好吗……高级恶魔的力量。」
男孩的身体，既不自然地僵住。
察觉到那不自然的气息，女人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在耳畔柔声低语：「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就这么消失殆尽吗，我最爱的亚瑟？」
不是的……
艰难地，他摇了摇头，无法遏制的泪水再次涌出了眼眶：
「是你告诉我，永远都不可以向恶魔祈求。而你……」
其实已经死了吧。
没有人类还能在那种状态下存活；一定是因为强烈的希望，这个人才会来见他最后一面。
唯一还能为你做到的事，只剩下遵守对你许下的诺言
女人的面容一瞬间变得狰狞；冰冷坚硬的手指紧紧扼住男孩的喉咙。
「该死的小鬼……」
痛苦的迷离之中，男孩听到熟悉的声音，却看到陌生的眼神。那是完全失去了慈爱和安详的，和那些人渣并没有不同的，诅咒一般的残酷口吻：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收养你这种麻烦的小鬼？赶紧呼唤那位大人的名字，否则你就会在这里变成腐烂的尸体。」
不对……不是那样。
拼命伸出一只手，男孩想要抓住即将失去的幻象。
是因为我呼唤恶魔……因为我违反了约定……所以你生气了……
在这之前，说过无数的“我爱你”都不是虚假对吧。
记忆中美丽如同天使的笑容，此刻却残忍得令人心痛：
「知恩图报不是你们人类的美德吗？我告诉你吧，这个女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恰好地』出现在无路可走的你面前，及时伸出援手。不要会错意啊，白痴小鬼，如果不是你的身体被看中了的话，谁会管你这样垃圾一样的肮脏杂种。」
『我爱你哦，小亚瑟。』
『你的血统并没有什么不好，就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神眷顾的人。』
『一直，都要在一起哦。』
全部都是谎言。
从什么时候起，记忆就开始彻底扭曲？而那温柔的容颜，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回想起来。
还不能在这里死去。那些混蛋……必须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而天堂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自己这种人敞开大门吧。
所以，就算是恶魔的力量——
男孩用力抓住紧扣住颈部的那双手；泪水纵横的稚嫩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完全不合的阴森笑容。
真可笑啊……相信着人类慈悲心的自己。早在被父母厌弃、被家族排斥的时候，就该明白的吧。
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值得相信的东西。
向黑暗发出呼喊的那一瞬间，他依然清醒，对于自己做了什么，以及将会发生什么。正因为这样，那该死的恶魔才会棋错一招，没能彻底地占据这个身体，而是依从了契约。
漆黑的巨大镰刀在月光下闪动着不详的光泽。
反应不及的女人，呆呆地看着几乎撕裂身体的那个伤口，来不及捂住涌出的鲜血就倒在了地上。
颤抖着，她向面无表情的男孩伸出手。
那是伤痕累累，被拔光了指甲的紫黑色的一只手。而他，从来不认得那样的东西。
「不行……」她拼命地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努力说点什么，「这样下去的话……你……」
都到这种时候，还想用可怜相引起他的同情？还真是……无论何时都在戏弄人类感情的垃圾啊。
骨骼被切断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再也听不到了，她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会让他动摇的声音。
清冷的月光之下，满身鲜红的男孩缓慢地，循声望向那些围拢而来的男人。还在滴血的镰刀依然在饥渴地鸣叫。
他对那群畏畏缩缩、迟疑着不敢靠近的家伙微微一笑：
「ねえ，要陪我玩玩吗？」
听到叩击门框的声音，将碧眸少年从漫长的回忆拉回了现实。
终于等到了反应，站在外面的弗朗西斯这才走进来，一看到那个异样的脸色，心口不觉一沉“怎么，一副讨厌的表情，”他故作轻松地笑笑，“难道你已经听说了吗，小亚瑟？”
房间的主人皱了皱眉，略显苍白的细长手指不悦地叩着手肘。
“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再使用哪个恶心的称呼。”
弗朗西斯不置可否地摊开双手：“在我看来，会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之中，就是十足的小鬼了。”
“如果你想说的是寻找基尔伯特这个任务，”亚瑟冷冷地说，“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现在可以滚蛋了吧。记住，不要以为我会对伤者手下留情。”
那自然不是无聊的威胁。
动作僵硬了几秒钟，弗朗西斯不太自然地收回双手：“明天就出发……反正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而我之所以特地来一趟，是为了确定你明白这次的任务是寻找失踪的同伴，而不是抹杀罪犯。”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有了那种同伴。”碧眸少年厌恶地转过身。
“喂喂，这么说就太冷淡了吧。好歹他也算是救了你的堂弟，那小家伙可是很惦记他呢，一定相处得还不错哦。”弗朗西斯停顿了一下，“其实……那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吧？”
“多谢提醒。不过我也得告诉你，其实我还算被附身型救过呢，当时可是感动得连眼泪都流下来了。因为印象太深刻，到现在还觉得恶心。”
“我想说基尔伯特并不是附身型。”
“这种果决的判定，似乎不该由感应力等于零的笨蛋说出来。”
“而你，”弗朗西斯心平气和地说，“又是如何作出判断的？凭一个白痴小鬼的惨痛经历？”
“不好意思，”亚瑟环抱着双手靠在窗口，“我失去了相当重要的东西。”
“那个……”
感到刚才说话有些重，弗朗西斯不由的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愉快的回忆……但是，人类呢，毕竟是生活在现在的呀……”
“别搞错了，白痴。”亚瑟毫不客气地打断，“那种女人怎样都好。只是，对于人类的信任感，那种垃圾一样的感情我早就丢进地狱去了。”
“难道你想说……就连对我这个同伴……就连对阿尔弗雷德，你都没有信任过吗？”
“那个小鬼，只是由我负责看管，必要的时候就得杀死他……”
少年轻蔑地一笑：
“而你，和我也是这样的关系，不过我的立场调转。是不是，弗兰西斯前辈？”
难以言说的颜色，从金发少年的眸中一闪而过。
“你还真是，失去了相当重要的东西呢，小少爷。”他苦笑着拢开长发，“不过呢，不管你怎么想，如果遇到了麻烦，我还是愿意用这条命来救你，作为前辈呐。如果这也会被当成附身型的言论，就尽管来怀疑来了。”
这是说什么傻话？！
“说到底，我根本轮不到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白痴来救吧！”
“总有一天，哥哥我要让你心服口服，顺便纠正一下这个扭曲的个性。”
留下信誓旦旦的宣言，弗朗西斯转身朝门外走去：
“明天清晨就要出发，早点休息吧，小亚瑟。”
这个混蛋……！
“随便说出那种恶心的话……根本就是不想让人安心睡觉吧！”
少年一拳砸上墙壁。
都是因为那家伙……总在扰乱其他人的步调，却若无其事的混蛋。如果没有他，阿尔弗雷德那个笨蛋也不至于重伤……！
“信任……？”
苦涩而残忍的微笑浮现在少年的嘴角：
“说得好听，若不是为了这玩意，我还不至于被困在这种鬼地方，和你们这群蠢货为伍呢。”
那种混蛋，早点消失就好了。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少年紧紧握住还在淌血的拳头。
是的……直觉绝对不会再犯错，那是个注定会把周围都拖入黑暗的家伙。在那双不详的血红眼眸中，蕴含着某种令人心颤的东西。
自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竟然会在四目相接的瞬间感到战栗。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简直烦人得要死。”
低声咒骂着，少年再次转向了窗外。深红的夕阳让祖母绿一般美丽的眼眸染上了可怕的光芒。
“就让我来做个了结吧，这一次。”
Lost in Innocence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亚瑟·柯克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