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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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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他坠落,纵然我荆棘缠身,鲜血淋淋。
————《日记》
“好好休息,没事了。”
萧桉替沈舟掖了一下被角,转身离去时却被沈舟抓住了衣袖。
“先、先生......”沈舟抿了抿唇,本就微肿的唇更加水润艳丽,“您去哪......”
萧桉不动声色的将手往袖子里藏了藏,温声道,“工作室里的一些文件,我去处理一下。”
沈舟收回手,低声应道,“好。”
屋内没有开灯,萧桉分辨不清沈舟的神色,他只是觉得那一刻,沈舟看起来非常的难过。
格外脆弱。
以至于他脱口而出,“很快结束。”
“回来给你读书。”
萧桉拆开导师给他邮寄过来的档案袋,沏了一杯咖啡。
《24个比利》————人格的自控与自我。
萧桉一怔,他登陆邮箱,给导师发了个问号。
波特教授:你小师弟的毕业论文。
XA:老师的意思是?我认为我没有权利去评判他的问题。
波特教授:不,萧。没人比你更有权利指点。
XA:老师,您是否认为人格之间所拥有的的感情是一样的。
波特教授:我想在某种程度上是的。
波特教授:怎么?
XA:最近碰到了一个病人。
波特教授:很棘手?
XA:是。
XA:也好。
萧桉关掉电脑,视线落到桌上一张被揉皱的便条上————
“你永远杀不死我。”
萧桉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鸷,他将那张纸扔进垃圾篓,近乎喃喃,“阴魂不散。”
他像是烦躁到极致,几乎称得上粗鲁的扯了扯领带,他摘下眼镜,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舟舟啊......”
“她说我若为她摘得一朵红玫瑰便与我共舞,但我的花园里何曾有一朵红玫瑰。”
“如果你要一朵红玫瑰的话,玫瑰树说,你必须在月色下用音乐把他造出来,而且要用你自己的心血把他染红。你必须一边歌唱一边用胸口抵住我的一根尖刺,你必须唱一个晚上,尖刺会刺穿你的心,然后你的生命之血就会流进我的血管,变成我的。”
“夜莺......”沈舟有些出神,“为了一朵玫瑰,是值得吗......”
“或许是吧。”萧桉笑了笑,“可惜夜莺不知道玫瑰的结局,否则他或许不会为了玫瑰这样吧,毕竟玫瑰最终被遗弃,而他也走向了死亡。”
“因为爱情?”
“不,舟舟。”萧桉在那一瞬间,神情竟有几分悲天悯人,“那不是爱。”
“女子从始至终都不是爱,她只是对物质的贪图。男子亦不是爱,那是得不到的骚动。”
这几乎是有些残忍了,萧桉就这样将一个童话故事血淋淋的真相陈列在沈舟面前。或许我该让他对爱情有所向往,萧桉放下书。
那又有什么关系。这才是真相。
“什么是爱。”沈舟问,“是夜莺对玫瑰吗?”
“什么?”
萧桉一时不太明白沈舟的意思。
“夜莺用自己的血染红了玫瑰,”沈舟愣愣的看着桌上的小夜灯,“那朵玫瑰是由夜莺亲自创造的,他们的血肉完全交融在一起,玫瑰的一切都属于夜莺,最终一同归于泥土。”
“完全属于彼此,只有彼此。”
“这是爱吗?”
萧桉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都咆哮起来,他们翻滚着,汹涌着无法言喻的热浪,每一个浪花都叫嚣着将沈舟吞噬。
那是他无法控制的本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想就这样和沈舟溺死在这片热浪里。
萧桉低声咳了咳,咽下喉间的干涩,声音沙哑,“什么啊舟舟......”
“你说的爱,”萧桉拼命抑制住激烈的心跳,“是奉献?”
“不是......”沈舟怯怯的看了眼萧桉,注视着自己苍白纤弱的手指,“献祭......”
“爱是自私与占有,是欲望和野性。”
“我想在暴虐中死去,沾满他的血迹......”
萧桉几乎不敢相信,沈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应该告诉沈舟,爱是奉献,是付出,可他什么都说不出。
他只觉得兴奋,他无法否认,他甚至恶意的想看到沈舟献祭的模样。
萧桉猛地攥紧了手,眼神变幻莫测,当沈舟问他“先生,是这样吗?”他只能回一句————
“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萧桉关上房门,深深舒了口气。
他目睹了太多的爱,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被爱。却不曾想,有一天竟然有人能这样点破他怪异的单纯。
原来......我也是有救的,是吗。
“画......”
沈舟将一个厚厚地画夹从行李箱中抱出来,递给萧桉。
他还记得那天萧桉说想看看他的画。
萧桉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画夹,调侃道,“那我可要好好欣赏啦,小画家。”
确都是些黑白画,没有色彩,好像这个世界在沈舟眼里便是这样的无趣。
他能够看出沈舟的画很好,只是过于的单调和匮乏。
他想知道沈舟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是一副什么模样,不出于治疗,只因为贪图。
沈舟会因为什么留下呢。
“舟舟好棒。舟舟有没有想过参赛。”
“报名了......会有人来收的......”
“是这里面的一幅吗?”
“不是,”沈舟抿了抿唇,“还没画好。”
沈舟始终踏不出那一步,他拒绝且畏惧这个世界,不想有一丝一毫的瓜葛。这对于他的病无疑是雪上加霜,尽管这是他对自己的保护方式,可这也只会让他和这个世界慢慢割裂,直到他真的相信世界是假的,然后绝望的死去,拥抱最后的真实。
准确来说,这是卡普格拉妄想综合症,也叫作冒充者综合症。
可以说,临床几乎没有治疗的方法。
萧桉自一开始就知道,沈舟已经步入了一个死局。
他想起史铁生在某一本书中说,“每个人都想把手伸向夜空,去捕捉那属于自己的星星,但却极少人能正确的知道自己的星星在哪一个位置。”
沈舟是不一样的。
他明明痛苦至极,却还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所追寻的真实。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他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知道结局的悲剧性,他不甘悲伤而无可奈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他固执己见,深信那听起来荒唐的话语千真万确,是世界上最真实的,是信史。
“去现场吧舟舟,我陪你。”
我本应假装听不到他的求救,任他一人沉沦在黑暗。
只为了一种毫无确定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