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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奔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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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一定狼狈极了,我不想暴露丑陋的样子,可我好想抱一下。
————《日记》
“结束了?”
沈河掐灭烟头,清了清嗓子,留下一圈烟灰。
“哥......哥哥......”
沈河一怔。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沈舟这样叫他了,以至于他乍一听,竟然有些颤抖。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萧桉,低声道,“怎么了舟舟?”
“我想和、萧、萧先生回去......”
沈河几乎在瞬间就将眉眼间被他隐藏起来的那股戾气直直的落在萧桉的身上。萧桉想,沈河不愧是重案组的组长,那一刻他身上一开始所隐藏的气势被完全放出,一股压力狠狠砸在萧桉背上,竟让他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萧医生,沈舟就交给你了,麻烦了。”
萧桉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尽我所能。”
“舟舟喜欢花吗?”
“喜欢。”沈舟像是对自己的答案不太满意,嗫嚅道,“没有很、喜欢......”
“玫瑰吗?”
“不、不是,落苏花。”
落苏花,俗称茄子花,花语是真实。
萧桉心下一沉,沈舟对于真实与虚幻的迷茫,几乎贯穿于他整个生活中,毫不残酷的说,其他人若是以他目前的心理状态,几乎已经去了碧落黄泉。
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一直坚持的在挣扎。
“喜欢看书吗?”
沈舟缩了缩头,留给萧桉一个小小的发旋还有微微颤抖的呆毛,“画画。”
“哇,舟舟好棒。”萧桉笑了笑,“我以后有幸欣赏一下吗。”
“可、可以的......”
“舟舟想去继续上学吗?”
沈舟一怔。
学校。
那本是最充满朝气的地方,所见尽是阳光。年少轻狂无非于此,各个鲜衣怒马,各个恣意潇洒。
各个都曾是他。
可如今沈舟一想起学校,竟只剩那一个昏暗潮湿的小巷,巷口外布满阳光与希望,而他已身处地狱。
他发不出声音,无法自救,亦无人来救他。
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忘抛弃。
而他唯一能抓住的,却是身后始作俑者的手臂。在 那段日子里他所能依附的,也只有他。
倒不如一开始就死掉好了... ...
“舟舟这么聪明,以后不去学校也没关系。”
萧桉轻轻拍了拍沈舟的背,温柔的笑了笑。
“哎?萧医生,今天回来的好早,这位是......”
萧桉不留痕迹的挡了挡沈舟,笑道,“林夫人下午好。舟舟是我一个弟弟,比较怕生。”
“啊,不打紧不打紧,这孩子可真漂亮,真真讨喜啊。”
林夫人摆了摆手,“那萧医生你先进去吧,我就不打扰啦。”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查理!”
萧桉暗道一声不好,却还是没来得及将开门将沈舟带进去。
一只金毛一边“汪汪”直唤,一边向着沈舟这边奔来。
沈舟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任由萧桉将他拖进屋内。
“舟舟,看着我,没事的,没事的。”
萧桉轻抚着沈舟的背,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却被沈舟猛地推开。
“啊————”
沈舟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脊柱,整个人瘫软的靠坐在门上,捂着耳朵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他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地窖,做那人量身定做的笼中鸟。
他记得那双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拿着刀的模样,连同他的双眼都反射出无机质的光。他记得那双手抓住他时的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紧紧缚住,蛇信子在他耳边发出“嘶嘶”的吐息,宛如撒旦低语。
那双手带着他摸上血肉模糊的一团,粘稠的触感下,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团不易察觉的起伏。
它没死......
它就要死了......
他会死... ...
“我亲爱的孩子,这就是生命,这就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生命。”
“是不是很可怜。孩子,它看起来要死了。”
那人在他耳边一句一句,他分明听不清,回忆起来却无比真实。
“你想救他吗。”
那人居高临下,像是掌握世间万物生死的神。那样的一个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如同被藤蔓扯进海底一般无望而窒息。他只能任由对方轻而易举的操纵他,无从反抗,亦然无法挣脱。
他的手狠狠的掐在那团血肉上。
甚至没有什么声响。好像只是打了个盹一般的轻松而疲惫。
“啊——————”
那时他抱着血肉模糊的手,连尖叫都发不出声。
那一团恍惚中竟变成了他自己。
“乖孩子,不要怕。”
“它解脱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吗?”那人向他伸出手,这个地窖阴冷潮湿,散落着各种尸块和血块的砧板上,是唯一的光源。
那人就站在逆光处,竟是他当时唯一的救赎。疯了一样,他像是疯了一样想听那人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可是那人什么都没说。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都是假的。
“假的......是假的......”
那人仍向他伸着手,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我的孩子,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只有死亡,那是通往真实唯一的大门。”
“你刚才是在救它,这个虚假的世界会害死他的,孩子。”
他像神一样。像堕落的神祇,而他已然沦陷为最无望的信徒。
他的痛苦和不甘终究像是神的一场游戏。
他颤抖的抓住那人的手,那人将他拉起,却又甩开了他。
“我的孩子,这是我为你制造的王国。”
“你得找到我。”
“你逃不掉的。我是你要找的真实啊。”
不是......你不是......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人间......”
他没见过那个人,他没走出过地狱,可他记得,他的人间不在这。
他的真实亦不在。
他把他的真实弄丢了。
无药可救。
“啊————”
沈舟像是痛苦极了,他此刻才真正露出那点病态,十指深深扣着地板,入魔一般用头磕着门,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番动作竟泛起一丝红潮。
萧桉的眼镜似乎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掉了,他头发凌乱,死死的盯着沈舟,随机颇为烦躁的脱掉西服外套,松了松领带。
“舟舟啊......”
像是喟叹,含着蜜的轻喃。像是神明的恩赐和馈赠。
沈舟被吻住了。
萧桉托着沈舟的后脑,将沈舟紧紧压在门边,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像是要融入血肉一般。
沈舟就那样落下泪来。
他想,我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挣扎,逃离黑暗,所有人都围着我转,却没人能分担我一点痛苦,更 没人是我的救赎。
他曾经抓住的真实好像只是他的一场梦。
无数个日夜里,无数过路的行人,他祈祷能碰到他的神。
神啊,我是多么想再睡一觉,哪怕从此长眠不醒,我也想在虚幻的梦境里再多看你一眼。
我拼命地在寻找他存在的痕迹,他似乎也在悄悄的给我留着线索。
我找到了他。
沈舟难以控制的战栗起来,他想变成一片沼泽。
我的神明高高在上熠熠生辉,垂眸浅笑间耀眼的仿佛是一道碰不到的光。
而我却自私阴暗又罪恶,妄图伸手将他拉下神坛,陪我一起堕入深渊。
沈舟近乎颤抖的抱住了萧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