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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凝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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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劳地期待,入梦之前的象征和分崩离析。
————《日记》
这次的画展倒是很新颖,一共有25个参赛作品,每四个一组上台展览,画家本人无需上台,有四个大屏幕供观众更加方便的看到画的细节。沈舟可能因为报名晚,又或者由于作品较大,被排成了最后一组,也就是单独展览。沈舟和萧桉坐在第二排,以至于萧桉不用看大屏幕,也可以捕捉到一些细节。
萧桉没见过沈舟画画,因此他也不知道这幅画是何时完成的,更不清楚画的内容,这让他有些好奇。
终于到了沈舟的作品。
“最后一幅作品,是诃普大大的《朝圣者》,揭晓时刻!”
随着帷幕拉下,短暂寂静下,满座哗然。
萧桉做过很多设想,可他唯独没有想到,沈舟画了一幅有颜色的画。
入目是大片大片的荆棘,蔷薇泛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不详的暗红,遍布于荆棘之中开的热烈。而在这片荆棘中,单薄的白衣少年遍体鳞伤的跪伏在坐在王座的男人身下,那少年微微昂首,他闭着双眼,让人不知他是在仰望着那男人,还是要这样倒下去。不知是生存还是死亡。那王座上的男人一只手撑着额头,神色不明,另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脖颈处,他背后生着一对翅膀,却是半黑半白。他戴着王冠,权杖却被随意丢在一侧。不知是善是恶,亦不知是要救赎那少年,还是要将其拖入深渊。这是一幅极其矛盾的画,漆黑的夜空上只有一轮血月,整个色彩的布局充满了暗沉与压抑,而那男人却用了大量明亮的色彩。
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生与死,希望与绝望,挣扎与解脱,救赎与深渊。像是沈舟的一生。
“我以我设计师的名誉担保,把画颠倒有惊喜!”
萧桉目不转睛的看着工作人员的动作,在那幅画里,荆棘里,就那样形成了一段文字。
“Desperate to run to you”
四处都是喧嚣,半分也入不了萧桉的世界。
他低声道,“舟舟,那是什么。”
像是怕他听不清,沈舟身体微微前倾,在萧桉耳侧回答,
“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不顾一切奔向你。”
我跌跌撞撞奔向你,即使荆棘遍地,哪怕尽是未知。
萧桉突然想起多年前,老师曾经对他说过,“苯基乙胺是爱情中最基本的因素,它使人坠入爱河。安全感多巴胺使人亢奋和欢愉,去甲肾上腺素让人感觉到爱。爱情,本质源于激素。”
然而就在此刻,萧桉看着沈舟,那些所谓的爱情激素都被他抛之脑后。只为了最传统的激情和野性,流淌在血液里汹涌的热浪,难以摒弃的独占。
而人类往往为它赋予更为美好的名字
————怦然心动。
沈舟似乎是在慢慢变好了,他的画作不再是黑白交织的,反而增添了更多地色彩,大片大片的晕染,像是摆脱了某种阴霾。他开始能够进行正常的交际,即使面对陌生人时仍会胆怯,但不再那么抵触,甚至能够慢慢和沈河说一些贴心话,一切的一切,都在意味着沈舟在慢慢变回一个“正常人”,沈河为此特意请萧桉吃了饭,醉酒的他竟是落下了泪,难以想象,一个血性方刚的男人一遍遍哭着对他确认,沈舟是否变好了。
但这是不对的,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萧桉看着我在沙发上捣鼓魔方的沈舟,心中微沉。他们的距离不过五米。
最开始,萧桉也以为沈舟在慢慢走出阴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遗憾。但直到有一天,他带沈舟去吃饭,中途他去接了个电话,由于沈舟的转变,萧桉便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店内。然而他回来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沈舟依然是那个沈舟。服务生站在旁边询问需不需要添水,沈舟分明已然没有水,却只是一言不发,将自己蜷缩着,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那一刻,萧桉脑海中闪过之前的种种,才发现沈舟那些“转变”,不过是因为他萧桉。
沈舟在萧桉方圆五米,这是他为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
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沈舟却以此骗过了所有人。
“今天讲什么故事?”
萧桉回过神,眼眸微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舟,低声道,“舟舟长大了,今天没有故事了。”
沈舟一愣。他像是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今天讲什么......”
“舟舟,告诉我,你听见了。”
萧桉几乎是强硬的打断了沈舟,甚至可以称得上冷酷无情了些。
沈舟像是被吓到了,猛地一颤,“为什么......”
“舟舟,你要往前走。”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乎这样时间就不会往前走。但他始终要对抗世界。
萧桉说完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像是落荒而逃。
沈舟窝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像是想不明白缘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放空。
萧桉。
沈舟喃喃道。
他突然感到一股偌大的难过,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从泥沼中爬起来,妄图去见他心心念念的救世主,哪怕以命相抵。
他想起夜莺的故事,我是夜莺吗?
他有些恍惚,却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他不曾这般难过,在幽暗的地下室,他恐惧,绝望,在生死与真假边缘,他愤怒,疯狂。但他从没有过这样的难过,没有人聆听他的难过。
萧桉说他要往前走,他走出过的。面对萧桉,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让他看看自己有多干净,毫无隐瞒。
他是他活过的证明。
我爱他......
沈舟浑身颤抖,一直折磨他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曾因恨而生,于暗而活,在他混乱而无意义的生命中,他曾挣扎的爱着他。当他笨拙的走出世界,对他的造物主以证明,他远比预设的更爱他。
他被推开了。
他可以忍受万般的折磨,唯独爱。唯独萧桉。在这种混乱中,他拼命想抓住一切能够握住的光。
他想起枯萎的玫瑰,腐烂的夜莺。
“舟舟!”
刀锋的光折射在沈舟的脸上,晦暗中,他如同献祭。
在那几秒钟内,萧桉想到某天沈舟对他说,
“不如就死在最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