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祁南

2、第二章 重逢

　　真的有人只需要一句话，我就想把心剖给他看。
　　————《日记》
　　萧桉敲了敲沈舟的门，果不其然，没人理会。
　　“舟舟，开门，我是萧桉。”
　　先是一片安静，之后突然一生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接着是一阵毫无节奏的脚步声。
　　门被“嘭”的打开了。
　　萧桉曾见过沈舟的照片，他知道沈舟是个漂亮的孩子。
　　是的，漂亮。作为一个男生，他似乎过于漂亮了，男生女相，古话一直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他没有想到沈舟能让人这么惊艳。
　　他没有病人的那种枯槁，只是瘦弱了一点，宽大的衣服露出了他的天鹅颈和漂亮的锁骨，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白，显得他脸颊的那个朱砂痣红的艳丽，头发长至肩膀。他就那样站在萧桉面前，透着一种病态的美。
　　那是一种能够激起所有暴虐分子施虐心的脆弱而艳丽的美，像阳光下反射的玻璃水晶。
　　“萧桉......萧桉......”
　　沈舟近乎急切的将萧桉扯进屋子，力度大的竟让萧桉一时挣脱不开。沈舟双眼通红，喘着粗气，像是张开蚌壳露出了软肉的贝类，抱住了萧桉。
　　萧桉一怔。
　　“你是真的......他骗我......他骗我......”
　　“我活着......”
　　“都是真的......”
　　“我找到了你，萧桉......”
　　萧桉在那一瞬间突然对沈舟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曾见过无数的病人，见过无数的挣扎与崩溃，见过无数的死亡和灰暗，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明绝望至极，却又透露着灼人的光亮，像是天平两侧的极端。
　　“舟舟，能跟我说说吗？”
　　萧桉轻轻拍了拍沈舟的肩膀，他不确定自己对于沈舟的影响究竟有多么大，够不够让他亲口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恐惧的来源。
　　“屋子很黑很脏很臭......有一张桌子，只有桌子那里有光......”
　　“是红的......哪里都是红的，他，他说，他不会害我......”
　　“他说他是来救我的......他不会伤害我......”
　　说到这，沈舟却突然开始浑身颤抖，控制不住的干呕，他双眼木木的睁着落在虚空处，十指狠狠的扣进掌心，他像是看着某一个人，近乎歇斯底里。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是坏孩子......我错了......我不饿.......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玩具......不要......不要......”
　　“哥哥......哥哥......哥哥......”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假的......都是假的......”
　　“舟舟！萧桉！怎么回事！开门！”
　　门被沈河拍的哐哐作响，而这声响像是打开了沈舟的某段记忆，使得沈舟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他无意识的流着眼泪，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口中念念有词，竟是直接这样侧躺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
　　而萧桉一时竟失了神。
　　他缓缓蹲在沈舟面前，手轻轻落在沈舟头上，却被沈舟躲开，而他仍然不屈不挠的试图伸手过去，两厢来回僵持之下，沈舟张口狠狠咬上了萧桉的手腕，泪水顺着沈舟的脸颊汇聚到萧桉的手腕，激的萧桉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他就这样以那只手轻轻放到了沈舟的脸上，为他擦去泪水。
　　沈舟一怔，却松开了嘴，只呆呆的看着萧桉。
　　“萧、桉、”
　　“我在。”
　　萧桉喉头一哽，他像是要咽下了什么尖刺一般，声音沙哑。他摘下眼镜，将微微被汗浸湿的头发撩到额上。
　　刚才沈舟口中喃喃的，一字一句，全然是他萧桉的姓名。
　　何德何能。
　　他伸出手，而沈舟颤抖的将手放入他手中。
　　萧桉将沈舟拽起，不知是惯性使然还是私心作祟，沈舟落入了萧桉的怀抱。
　　萧桉像是笑了笑，“为什么是我。”
　　“那天，他拿回来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我悄 悄摆弄了好久......什么信号都没有......”
　　“有光......在墙缝里......我看到了......”
　　“采访......我只听见你说了一句话，再也没有信号了......”
　　“是什么。”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热烈，水波温柔。”
　　那是沈舟所有暗无天日里，唯一见过的人间。
　　萧桉神情晦涩不明，他低声说，
　　“舟舟，我带你看看这人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