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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白云仙乡(四 ) ...

  •   符桓之愁,怕萧崇这么下去真把自己给玩没了。
      他凭着在烛龙幻境听萧崇讲过的故事,福至心灵找到清菱师叔。
      清菱也愁,她看着开垦出来种菜的地里,菜虫比菜大。
      从江南带来的家当,能换材料的换了材料,能换食物的换了食物。剩下点钱放在匣子里,摇一摇,她就知道里面还剩几个子儿。
      清菱:“唉。”
      符桓之:“唉。”
      清菱:“你唉什么。”
      符桓之:“哀民生之多艰。”
      清菱:“别贫嘴,贫嘴救不了吹梅山庄。”
      符桓之:“哀你家掌门不是准备累死自己,就是准备饿死自己。”
      清菱把锄头一丢,坐在符桓之身边,两人并肩叹了半天气。

      她说,“怀言这个人啊,之前最跳脱的人是他,根骨最好的人也是他,可是以前有怀绪在,他什么都不需要争先。清寒师兄夫妇打他骂他,他也永远嬉皮笑脸的猢狲样,其实最倔的那个还是他。”
      “清寒师兄和怀绪死在蔽日堡,掌门夫人为此急火攻心,三两天就没有了生机。她说她不去南海,把她和师兄以及怀绪一起葬在江南的梅林里就好。撒手人寰前,她拉着怀言的手说,以后没有人挡在你前面了,你可如何是好。怀言从蔽日堡那一天后就没有哭过,那时也没有流一滴泪,可谁都知道他心里有多苦。他眼睛红得要滴血,发誓自己会听清和的话,会一肩挑起吹梅山庄的门楣,不负先祖,不负父亲兄长。掌门夫人这才闭了眼。”

      “你劝他是没用的,清和没劝过吗。劝人的话,得听劝的人肯听才有用。”

      符桓之突然一拍手,清菱以为他想通了什么。
      只见符桓之对她露出一个笑,“我昨日夜观星象,今天有大潮。等会儿潮退了,你与我一道去赶海吧,摸点鱼虾蟹给大家伙儿加点餐。”
      赶海,是符桓之从山下的渔民口里听说的词。
      清菱一合计,她现在算知道什么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之不用花钱,就是划算的买卖。
      于是,她振臂一呼带上几个小弟子就和符桓之去了。

      满载而归后,符桓之问清菱能给萧崇做个什么。
      清菱琢磨了一会儿,道,“那小子三天一小饿,五天一大饿的,胃都要折腾坏了。给他弄个流食先,鱼汤怎么样?”
      符桓之想到之前带着萧崇逃难似的一路,他煮的那锅黑乎乎的东西,不说他有没有心理阴影,萧崇肯定有。
      他把这事说给清菱听,清菱好一番嘲笑他,道,“不是只有你一个和山下的人打交道,我也和他们学了一手,你看我的。”

      清菱挑了一条肥美的海鱼,只取了鱼头。
      符桓之问,“肉不要吗?”
      清菱道,“你信不信你连着鱼肉一起煮汤,怀言不仅不吃,还会把鱼端去给那些小的们分了。”
      符桓之不得不佩服清菱对现在这个萧崇的了解,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虚心受教。
      清菱说,“锅里热油把鱼头两面煎黄,然后再加开水,汤就会煮的雪白浓郁。”
      符桓之默记重点,煎黄,开水。
      清菱把前面的工作做了,擦了擦手,对符桓之说,“差不多了再往里面添青菜和豆腐,盐看着加,少点没事,本身够鲜了。我先去忙别的,你看着火候。”
      符桓之一个人坐在灶边盯着,锅里的汤汁咕噜咕叽冒着泡,雪白中带着些油脂的微黄,香气扑鼻,飘出老远,把小馋虫靳白都给引来了。
      靳白在门边探头探脑,在符桓之看来,脆生生的童音比他后来长大模样要讨喜的多。
      “怀熙师兄,我可以尝一小口吗。”
      符桓之想着让这小子试试毒也不错,招手让他过来,拿勺子挖了一勺,“怎么样。”
      靳白眼睛都放光了,“好喝!”小孩子大大方方地痴缠着符桓之还想要喝。
      符桓之把他赶出去,“这是给掌门师兄的,你再要,他可就没有了。”
      靳白吸着手指想起每次掌门师兄都把荤腥分给自己,他不能再抢师兄的东西,于是乖巧地点点头,回去莲华水岸练功。

      符桓之端着碗去掌门居看萧崇。
      对方果然又在伏案工作,他把碗搁下,“休息会儿?”
      少年掌门放下了笔,“你带了什么来?”
      “猜猜?”符桓之说着,却没真想他猜,自己揭了谜题,打开盖子,“是鱼汤。”
      果然,萧崇和他想到了一块儿,脸上笑意都凝固几分。
      符桓之有点羞恼,“你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可别小瞧人!”
      他自己又小声解释起来,“而且其实大部分都是清菱师叔做的,我只负责打下手而已。”
      然后他又想自己干嘛非得做这种姿态,爱喝不喝,符桓之龇牙,“放心,靳白也尝过了,不会毒死你的。”
      萧崇抿嘴微笑,“我很高兴你一直为我做的这些,怀熙。”
      “别说傻话。”符桓之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因为萧崇直白的话而有些不知所措乱跳的心。

      符桓之盯着萧崇慢条斯理地喝汤,恍惚发现自己似乎沉迷进这种平淡的时光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着找到走出幻境或者说摆正时空的方式。
      他很想知道,现在的萧崇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担心自己呢。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炽热,少年萧崇没有直视他,却突然发问,“我一直想要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看我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可是我们应该并不认识。”
      “是因为你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吗?”
      符桓之被他问的差点失言,“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少年终于抬头看他,“你一直在我身上寻找谁的影子吗?”萧崇对他逼近几分,“我和他很像?”
      “不。”符桓之反驳,“你们一点也不像。”
      “真可惜。”萧崇道,“他在哪?他是吹梅山庄的人吗?我认识他吗?”
      “你希望我先回到哪个问题?”
      萧崇看起来对于他的回避有些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不见了,所以我想要找到他。”符桓之低笑,“至于后面的问题,未来有一天,你一定会认识他,而且会非常熟稔。”

      后来萧崇没再问符桓之“你看我像谁”这个问题,好像他只是随便问问,符桓之回答过就翻篇了。
      山庄的重建还在推进中,萧崇也愈来愈有未来的风范,那个嬉笑怒骂斗鸡走狗的黄衣少年终于一点一点的完全从他身上剥离掉。
      又是一个练剑的月夜,萧崇收剑回鞘,站在符桓之面前。
      开始抽条的身体在自虐的苦修中单薄的过分,旧衣挂在他身上被夜风吹得翻飞。
      “陆师叔决定提前为我行冠礼,届时中州名门都会到场,也是以此为契机,再重新进行一场公开、昭示天下的掌门继位仪式。”
      符桓之理解陆离的意思,这个在南海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新山庄没有那么多时间等萧崇成人,它迫切地需要萧崇现在就面对紧迫的现实,承接一切责任。
      “那一天,会由陆师叔主持加冠。”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我心中属意的人,是你。”
      符桓之没有说话,准确来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是这种无理的请求,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提了。”
      萧崇分明在笑,可他的眼神却很难过。
      而以后他会愈来愈习惯笑,就好像那是他的保护伞,他的面具,而旁人也愈来愈难从他的笑中看出他真实的情绪。
      符桓之感到胸口的五瓣梅在抽痛,不是受伤,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的心,他的感情。
      “怀言……”

      萧崇对他伸手,“所以今夜,可以请你为我束一次发吗?”

      符桓之闻言接过萧崇早就准备好的梳子,从发顶一路梳到底。
      少年已经生出白发,符桓之小心翼翼地掩饰,才能把那些白发全都藏进青丝中。而十四年后,萧崇的白发已经连藏都藏不起来。
      符桓之感到胸口愈来愈闷,他压着嗓子,说,“好了,你看看。”
      少年在廊下转身,夜风轻抚,云霞似的花瓣落了他满肩满头。

      周遭的景物开始急剧变化,他们不再坐在萧崇夜晚练剑空地旁的连廊。莲华水岸的高台上人头攒动,天下人各有心思,但还是都来参加吹梅山庄第十三代掌门的冠礼。
      符桓之的耳边是欢呼声和祝祷声,他站得太远了,甚至看不清萧崇的面孔,少年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就这样遥遥望着,突然视野中变得白茫茫一片,人群、声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萧崇一个。
      萧崇朝符桓之走来,每走近一点,身形就拔高一点,他愈来愈向未来端方持重的吹梅山庄掌门靠拢。
      “你会是吹梅山庄的根骨,是所有人的希望。你在,吹梅山庄就在。”
      “我在,吹梅山庄就在。”萧崇重复他的话,“而你,永远是我的希望。”
      符桓之笑中带泪,“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怀希。”萧崇郑重地念着这个名字,“符怀希。”
      “再叫一次我的本名吧。”
      “阿笙。”
      符桓之向他迈了一步,终于能够触碰到萧崇,他与他额头相抵,“我会在未来等你,你一定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带我回人间。”
      属于萧崇的气息和体温从他周身逐渐消失,终于,他再次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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