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后》向庸

67、chapter67 便利店·钥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东西出发。
　　通往庆岭的路开了很多条捷径路线，这条路也是这些年修好的，所以回去的时间比之前快了很多，沈宴宁和宣铭两个人换着开车。
　　回到庆岭之后，沈宴宁没回去，先是去公司把文件储存好，和刘姐再次核对完后才回去的。
　　在路上，她买了些水果和菜，今天打算回孙宏那里，顺便吃个饭。
　　大学毕业后，她一个人租了离公司近的房子，也是为了上下班方便，才住在外面的。
　　如果下班早的话，沈宴宁就会买些菜和糕点去之前的房子。
　　孙宏现在退休，他一个人也不孤单，除了每天照例把席静的照片擦一擦摆上供品，一天就去附近的公园遛弯，沈宴宁给他买了几只鸟，平时没事干逗逗鸟，下楼去院子和同院的老人一起下棋。

　　沈宴宁很多次来的时候，孙宏都在下棋，每次都是快要赢了，被沈宴宁叫走。
　　这次沈宴宁掐着时间，提着菜和水果走到楼下的时候，孙宏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外套，戴着帽子，背对着她坐在小板凳上。
　　这一局刚好结束，对弈的老人叫住他，想要再来一局。孙宏摆摆手，站起来转过身正好看到沈宴宁就站在不远处。
　　他拉上衣服，把小凳子折叠起来，对着棋友说：“我女儿来了，我回去吃饭了，等明个再来。”
　　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其中一个棋友叫住他，打趣道：“老孙，你女儿长大了，不说一门亲事啊？我家你看看？”
　　孙宏摆了摆手，朝沈宴宁走去。

　　今天降温了，沈宴宁回来后把保暖衣换了，穿着毛衣外搭一件棕色大衣，两只提着袋子的手被冻得通红。
　　孙宏眼尖看到后，接过沈宴宁手里的菜，和她一起往单元楼走去。
　　“今天回来得早？”
　　打开房门，暖气直扑脸颊，不一会身上就暖和了不少。
　　沈宴宁把钥匙放进门口的抽屉里，提着菜就直奔厨房。

　　“特地回来跟您一起吃个饭。”
　　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青菜。上次和孙宏一起吃饭已经是两个礼拜以前了，年底时间紧，也忙，沈宴宁的时间所剩无几，更别说过来和孙宏吃饭，结束后她再返回。
　　和孙宏说一有时间就来看他。
　　孙宏则是说不打紧，让沈宴宁好好工作，他一个人也可以。
　　沈宴宁口头答应了，还是想着挤出时间来陪陪孙宏，毕竟现在说见一面少一面的话算早了，但是沈宴宁还是不想让孙宏一个人。
　　“哎哟，宁宁这么懂事啊。”
　　孙宏笑着，从冰箱取出一个山楂球放在桌子上，让沈宴宁歇一歇，开了这么久的车，一回来就做饭，怪累的。
　　沈宴宁洗好菜后，坐在椅子上打开孙宏拿出的山楂球往嘴里送。
　　山楂本身的酸味渗出，加上山楂上附着的白砂糖，一口一个，极其开胃。
　　“爸，山楂很好吃，请陈叔叔到时候再给咱们买点，钱我给你转了。”
　　山楂下肚，味蕾瞬间打开。
　　一般是孙宏炒菜，沈宴宁洗菜和切菜。
　　到这边和孙宏吃饭，主要原因还是她做饭不是很好吃，外面餐馆的味道也比不上孙宏的，这些年沈宴宁觉得她越来越挑剔了，外面的饭吃不惯，偏爱吃孙宏做的那一口。
　　吃完饭后，孙宏都会多做一些菜，装进保温盒里让沈宴宁带回去，放进冰箱储藏。
　　孙宏捏了些饭团，用保鲜膜包裹着，让沈宴宁回去后放在冷冻室里，如果想吃的话直接丢进微波炉里加热吃就可以。

　　收拾完快九点钟了，沈宴宁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拉上了保温袋，在玄关处换鞋拿钥匙关门。
　　原本孙宏是要送沈宴宁到楼下的，沈宴宁说让他就在楼上待着，外面太冷了，到时候给冻着了就不好了。
　　孙宏听劝，他就没下去，只把沈宴宁送进电梯。

　　九点钟的小区里面没多少人，夏天这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放上音响，排列整齐的大妈就在这边跳舞，很热闹，
　　沈宴宁有幸见过几次，还被拉进去一起跳舞。
　　大妈很热情，没一会，她便大汗淋漓。
　　走到车边，她按动车钥匙，将副座的门打开，把保温袋放进去，走向另一边。
　　车很快离开，行驶在马路上，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亮起，她没空去看，等回到她那边，车停在地库，沈宴宁才拔下充电头，打开手机去看信息。

　　几条都是宣铭发来的信息，还有是刘姐的一条。
　　提着保温袋往出走，乘上电梯。
　　打开门，沈宴宁踢掉高跟鞋，赤脚走上地板，越过地上扔着的衣服，打开冰箱把饭菜放在上层的冷藏室，把孙宏交代的饭团放进冷冻室里。
　　做完这一切后，沈宴宁倒在沙发上，解锁手机回复信息。

　　宣铭这边说的是明天那家合作的公司，背景以及相关人员的信息，其余是他修改的记录以文件的形式发来。
　　刘姐这边简单交代了一下明天的流程安排，也没说别的。
　　沈宴宁一一回复后，打算去洗漱一番就睡觉，进到卫生间才发现没有卫生纸了，她不想下去了，在包里找到了买的袋装纸巾，打算就用这些。
　　手机又响起，似乎是让她今天不得不下楼一样。
　　手机的信息是说楼下的便利店有她的快递，让下去取一下，因为放的时间太长了，如果不去取的话明天就退还了。

　　沈宴宁边走边查询她近期的包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先去了便利店。
　　便利店需要步行十分钟，就在离小区不远处的地方。
　　现在快到十点了，这家便利店是实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每个时间段都有人上班。
　　她进去后直奔快递货架，根据打开的信息，她找到了那件快递，沈宴宁坐在便利店搭设的桌子边，拆开了快递。
　　看到东西后，她一拍脑袋，这是她上次买的一盒小卡子，东西太小了，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
　　既然来了，她打算是买些卫生纸再走。

　　挑了几袋平时用的卫生纸，拿到收银台结账。
　　她望向茫茫的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利店对面停了一辆黑色的SUV，沈宴宁看了一眼，回过神拿出手机结账。
　　提着卫生纸推开门往出走，沈宴宁低着头，看到一双皮鞋映入眼帘，她侧身让道，却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动静，沈宴宁抬起头，撞入了一双眼睛里。
　　深夜的便利店里，只有三个人，她，对面的人和店员。
　　寂静的店内，她提着袋子的手收紧。

　　时隔三个月，又见到了。
　　三个月前她丢下一句“不记得了”离开，接着就是到了今天晚上，他们的相见。
　　好像又要像三个月前那样无言。

　　她正要张口，他却侧着身进到了店内。
　　“等一下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进店内，只剩沈宴宁一个人在想他说的“等一下”是要干什么。
　　沈宴宁看到周陆嘉买了两瓶水，又到收银台买了一盒烟，结完账才走出来。

　　这时，车内探出脑袋，沈宴宁一看，正是关店许久的谈景，她对着谈景招了招手，身后传来了打火机一开一合的声音，“嗒嗒嗒”在夜色中作响。
　　沈宴宁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沈宴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问道：“怎么了？”
　　“住在附近？”
　　沈宴宁“啊”了声，不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随后点了点头。
　　“走吧。”
　　“什么？”
　　“送你回去。”

　　沈宴宁不动，她解释说她就住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不麻烦他了。
　　周陆嘉看着她，才说：“附近有暴露狂，你行吗？”
　　这个事沈宴宁早听过，最近有人在发疯，专挑年轻女孩子下手，尤其是对性格腼腆又老实的女生，可能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不用……我几步路就……”
　　她话没说完，周陆嘉越过她，过了马路拉开车门。
　　车里的谈景很自觉下车，走到路口处，招手挡下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副驾驶门，不说话，看着自己。
　　沈宴宁不想浪费时间，看了看有没有车辆，才过了马路。
　　她没有犹豫，弯腰探身坐进副驾驶。

　　“前面的小区，就到了。麻烦。”
　　她说，系上安全带。
　　周陆嘉启动车子，打了两次方向盘，车子从小路离开。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车里安静得好像两个人不认识一样，沈宴宁也一直对着车窗。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起身。
　　在起身的一瞬间，她回头。
　　对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月光从车窗洒入车内，照在他的手背上。
　　周陆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沈宴宁心里“咯噔”了下。

　　“你路上小心，我走了。”
　　她说，看到周陆嘉点了点头，她才提着袋子往回走，她走得很快，直到刷卡进入到小区里面沈宴宁的脚步才放慢了下来。

　　等上了楼，她才发现，钥匙又不见了。
　　确实是又。
　　这几个月，自从遇到周陆嘉，她的钥匙就会不见，现在想想，肯定是落在她车上了。
　　等她折返回去时，周陆嘉的车还在，他站在车灯前，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不就是她的。
　　“啊，不好意思，让你多跑一趟。”
　　她走近，周陆嘉把钥匙放进沈宴宁的手心，冰凉的触感在手心里蔓延。
　　沈宴宁不知道这个触感是钥匙，还是他的手。

　　“我没走，”
　　他说，意思是就等她折返回来取的。
　　“麻烦你了。”
　　周陆嘉没接她的答谢，拉开车门，启动车子离开。

　　——

　　回去把卫生纸随手放在一边，她脱了外套关了灯就睡觉。
　　沈宴宁盯着头顶的黑乎乎的天花板，今天晚上说的话没超过十句，字数精准控制在十个字以内。
　　不知道的以为有多惜字。
　　其实一切都是沈宴宁自己，不愿意说而已，她总觉得很别扭，当初说的那么多话仿佛都是奢侈了。

　　*

　　沈宴宁头一次睡过头了，她急匆匆穿上鞋子，抓了一把化妆品往包里塞，急匆匆地出门了。
　　在等红绿灯的空隙，简单化了个淡妆，赶到公司的时候，距离迟到仅差两分钟。
　　沈宴宁在门口打卡完成，这才坐在椅子上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才从包里取出面包往嘴里塞。
　　宣铭回到工位，看到沈宴宁一脸气喘不上来的样子，又是还在桌子上摆着的化妆品，他了然，这是踩点来的呀。
　　“沈姐，昨天没睡好？”
　　沈宴宁咽下面包，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现在脑袋昏昏涨涨的，思路都不清晰，更别说回答宣铭的话了，反射弧有些长了，她“啊”了一声，说没有。
　　“咦，说什么呢，都快成大熊猫了！”
　　说着示意她拿着镜子看一看。
　　最后一口面包下肚，她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拉开抽屉拿出小镜子。
　　宣铭说得有些夸张，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紫色，她盯了半晌，补了补妆，能遮住的都给遮住了。
　　“现在呢？”
　　“好多了。”
　　宣铭竖起大拇指，接着说：“我不作评价。”
　　沈宴宁白了他一眼，转回身收拾桌面上的化妆品，都塞进包里。

　　*

　　这期间，刘姐过来过一次，说合作方中午过后就来，让大家都在准备一下，会议室也收拾收拾，把茶水提前备上，不要让人家来了之后连一口水都喝不成。
　　刘姐后面把她单独叫出来，大概意思是说如果这次合作谈成功了，年终奖不会少的。
　　沈宴宁点头。
　　回去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十分了，约定的时间是在十二点半，应该快到了，正想着，宣铭就给她发了信息，说人已经到楼下了，正要乘电梯上来。

　　刘姐在前面打头阵，沈宴宁在会议室调出PPT，调整灯光。
　　沈宴宁将披肩的长发扎起，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手放在桌面，伸出指尖轻轻敲击着，她的动作停下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总，欢迎您来，这位是我们的策划团队的负责人，沈宴宁，沈小姐。”

　　沈宴宁抬起头，那人站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一身黑色西装，手腕处戴着表。他一边把袖口的扣子解开，一边朝她走去。
　　在沈宴宁面前站定，伸出右手，开口道：“幸会，沈小姐，我是周陆嘉，希望合作愉快。”
　　她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的三分之一，手臂轻轻晃了两下，沈宴宁说：“幸会，周总，合作愉快。”
　　沈宴宁正要松开手，发现对方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她的手指勾住，沈宴宁后退一步，对方却松开，再次说道：“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