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后》向庸

66、chapter66 重逢·旧照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把设备放在车上，沈宴宁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她想先找地方去吃饭。
　　路线她还记得，她想了想，掉了个头，往码头的方向行驶。
　　去那里的目的，她想和谈景道个歉，因为她觉得那次把话说重了，可能是这么久才见一次，原本是要用对待老朋友的语气和他说话的，可是不知不觉间，她的话里却有了对陌生人的客气和疏远。
　　不应该这样啊。

　　行驶到一半，她发现码头处好几家店门都关了，只有几家店亮着灯，她把车停到路边的一个空位，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
　　一路走去，如她所料，很多店铺都关门了，尤其是小饭馆都关门了，只有几家快要打烊的店铺。
　　没办法，先垫垫肚子吧。
　　沈宴宁买了个夹馍吃，老板说沈宴宁很幸运，饼是店里最后一个了，让她赶上了，老板用电饼铛把饼烤了一会，等饼里热了之后，夹了菜和卤蛋。
　　她捧着夹馍往出走，想去看看谈景的店去看看，结果店内一片黑暗，门上还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沈宴宁走近去看店内，那牌子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来是人很久都没有来了。
　　今天就算了吧，等后面有机会见了再说吧。

　　她正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有道声音叫住了她。
　　沈宴宁回头，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妇人，那个妇人身后站着的是一家花店，沈宴宁想起来了，她来过这里买过花。
　　“您好。”
　　她转过身，朝女人微微点头问好，看清女人的容貌后，虽然说不上长得像，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沈宴宁总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丝熟悉感，这种熟悉是令她想要过去拥抱女人的冲动。
　　女人笑了笑，示意她进店。
　　跟着女人进店后，有些记忆也涌入脑海中。

　　三个月前，周陆嘉说周颜在她小姨的店里看到自己了，那么，口中的“小姨”，应该就是面前的女人了。
　　因为在她刚走进来的时候，墙上就挂着她和周颜的合照。
　　女人给她倒了一杯水，并说自己是周颜的小姨，叫做周应。
　　她说，上次周颜出门倒垃圾，看到她了，等到再去找人的时候，就不见踪影了。
　　“颜颜说，是你救了她，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沈宴宁笑，她摇了摇头，如果当时和她在一起的不是周颜的话，她还是会伸出援手，不论是对谁。
　　天色很晚了，沈宴宁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趁着夜色和周应道别，说不用送了，天色很晚了，她开车来的。
　　周应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离开才转身回店里。

　　——

　　沈宴宁回到这边，也不住酒店，还是回到之前的老房子里面住着，顺便把卫生打扫打扫。
　　晚上回去洗漱一番后，她躺在床上，点开托人找的资料。
　　自从和姜末失去联系后，沈宴宁都会在网上寻找她的踪迹，包括曾经用过的网名和账号内容，她都会去看一遍。
　　有一个好消息，公司有个后辈曾经在A医大读书，在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后面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了，后面的一天，她突然收到这个后辈的邮箱，里面附赠着一张大合照和一个ID名称。
　　沈宴宁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姜末，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眼镜，站得端正，眼睛目视前方。
　　最后，那位后辈留言说：【如果能帮助到你就更好了，我们老师对姜小姐很有印象呢。】
　　沈宴宁向她表达了谢意，打开电脑，手指划到搜索栏，快速输入那串ID，结果一条一条出来之后，沈宴宁先是感到惊喜，鼠标键往下滑动，却发现她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发动态了，平时基本上是天天都发。
　　她点开私信框，输入了自己要说的话，刚发送出去，她的那串信息前面就冒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下面一行小小的字。
　　必须相互关注，才能发私信。
　　沈宴宁最后在姜末最新一条动态下面留言。

　　解决完这些，她关掉电脑，打开暖炉，整个人裹紧被子，仅剩下鼻子在呼吸。
　　时间还早，她不打算再下床，因为脑袋剧烈的疼痛，她不得不下床去吃药。这药断断续续吃了有一段时间了，也会隔一段时间去复查一下，再开药吃。
　　就她包里装了大大小小的瓶罐子，走起路来还“哐当哐当”响个不停，走到哪里都要背着，一天的药剂量也不少。

　　离开前，她又去了一趟码头，上次因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看谈景贴在门口的联系电话，今天来就顺便存在手机里面了，加上周应说有东西要给她。
　　去了码头，周应的花店依旧开着，但是一向喜欢在门口待着的周应这次没在门口，而是在花店的二楼。
　　沈宴宁走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店里没有人，于是她顺着楼梯往上走，发现了满地的残花，摔碎的花瓶。
　　她一惊，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跨过残花，沈宴宁往争吵声音的尽头走去。
　　周应和一个女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且越来越不可控制。
　　沈宴宁朝着争吵的方向大步走去，周应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暂时停止了争吵，她向沈宴宁走去，脸上的怒气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啊，有点事我得处理一下，我这就给你去拿。”
　　吵架的女人一愣，撒腿就跑。
　　沈宴宁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但是听声音觉得是哪里听到过，但是记不起来了。

　　跟着周应下楼，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沈宴宁，说里面是个花瓶，让沈宴宁到时候在庆岭买些喜欢的花插进去。

　　*

　　出了店，她就去谈景的店去了，门口果然留有联系方式，她输入到手机里面，这才离开。
　　礼盒放在副驾上，正要启动车子，突然一道身影贴在她的车窗边，沈宴宁刚降下车窗，那人却不见了。
　　她从后视镜望去，一个走路颠簸的女人。
　　到底是谁，沈宴宁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查看手机的信息。
　　明天宣铭会和她一起做完最后的采访，两个人再一起回去，宣铭告诉她会早到一些，两人约好了碰面的地方。
　　回复完信息，她伸出手将行车记录仪取下，放进包里，启动车子返回。

　　宣铭比降落的时间早了三个小时，沈宴宁就起来比较早，接到他之后领着他顺便在附近吃了早饭。
　　早上五点半，早餐摊还没支起，放在保温桶里的热粥在盖子打开的一瞬间窜出了阵阵白烟，摊子一支起，挂起灯泡这就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宣铭在庆岭待的时间长，一时间还没适应这边的温度，刚下飞机冷风钻进他的怀里，冻得他直发抖，最后从箱底拉出了羽绒服。
　　刚坐上车，他伸出手贴在暖风口处烘烤着，直到身体的温度逐渐回温，他才把手收回去，接着把乱糟糟的头发和挂在脖子处的烟眼罩塞进背包里。
　　只开一两天，所以他没有拿行李箱，把换洗的衣物都放在包里，沈宴宁说不用他拿洗漱用品这边都有。

　　接到他后，直接带着宣铭去了那条早餐街。
　　“沈姐，你们这可真冷啊，你学生时代在这怎么活下来的？”
　　在路上，他每说一句话嘴里就冒出一团白雾，鼻子早已冻得通红，他缩着脖子，就像下一秒就要在地上匍匐前进一样。
　　沈宴宁看他冻得不行，去买了两个包子递给他，沈宴宁双手插兜，在宣铭旁边慢悠悠走着，话里嘲笑他：“总共就几步路，你看你嚷嚷冷了几次，明天一天呢，要不我给你身上绑点热水袋？”
　　热乎乎的包子入口，宣铭就被烫到了，他张开嘴巴，朝着天空哈气，让嘴里的包子降降温，他只管吃手里的包子，没听沈宴宁的调侃，继续往前走着。
　　包子下肚，宣铭这才发现，走了这一段路了，沈宴宁自己一口都没吃，只顾着给自己买了，他现在吃得肚子圆滚滚，沈宴宁什么都没吃。
　　在一个摊位面前买了一盒拇指生煎，宣铭抢着把钱付了，然后把生煎盒塞进沈宴宁手里，他自己喝着烫嘴的小米粥。
　　宣铭知道沈宴宁早上不吃饭，也并不是她不吃，而是吃不下，但是最近看她好像早上有在吃饭，但是并不是很多，也很少见到她拉开放药的抽屉了。

　　“沈姐，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啊，早上的饭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啊。”
　　这句话宣铭不止说了一次，在沈宴宁那段什么都吃不下的日子里，这句话就时常在耳边响起，熟悉到沈宴宁一听到前音就知道宣铭的这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她笑道，调侃他：“你还挺有眼色的，我早上接你的路上吃了面面包。”
　　宣铭听后还要说什么时，沈宴宁话前就将生煎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小生煎包递到嘴边。
　　“生煎是你买的，我得吃完对吧？”
　　她说完把生煎塞进嘴里。
　　说是拇指生煎，但并不是和拇指一样大，还是可以一口一个的。
　　刚出锅的拇指生煎上面撒了一层黑芝麻，塞进嘴里咬开汁水流出，一口一个香，生煎包外焦里嫩，但是放久了外面的那层脆皮就不好吃了，现煎现吃最好了。
　　沈宴宁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实在是吃不下了，剩下的扔掉很可惜，剩下的宣铭解决完。
　　早上带着宣铭逛了逛附近，中午带他吃了这边的特产，饭后稍微休息了一小会，拿着设备放在后备厢里，车子启动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

　　沈宴宁感觉学校的变化应该不会很大，毕竟就三个月，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改动。
　　让保安看了申请后，他们趁着还没下课进入到了校园内。
　　沈宴宁留意到，这个保安不是之前的那个了，她进去前问了值班室里的保安，听沈宴宁提起他，那个保安听后愣了愣，最后叹了口气才说。
　　“你说的是老杨吧，唉，他两个礼拜前不小心在他家摔倒了，人也……”
　　说完他又叹气，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沈宴宁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做完记录后，已经是下午放学了，沈宴宁带着宣铭在学校里面转转，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打算录像，宣铭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姐！沈姐！快来看！”
　　宣铭朝着她挥手，表情无比兴奋，手舞足蹈，看起来应该是不冷了。
　　沈宴宁放下手机朝他走过去。

　　现在是在命名为“风雨连廊”的楼前，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照片，宣铭则站在最尽头的一幅面前，他等沈宴宁走近，指着上面的一抹模糊的人影，问她。
　　“沈姐，这是你吧，我看了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要不是宣铭指着，沈宴宁还真不记得还有这一张照片，突然记忆像碎片一样复原，涌入脑海。
　　这是一张大合影，是在翻修前的大礼堂拍的，沈宴宁想起，那次是高一结束时，周陆嘉作为学生代表在礼堂演讲，最后他们拍的大合照。
　　她将视线从宣铭指间移开，落在人群右边，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身上站在最右边的男生，不同的是，大家都看向镜头，而他在镜头定格的瞬间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另一边。

　　“沈姐，没想到你还参加过这么大型的活动呢。”
　　宣铭正要往下继续看，被沈宴宁拽走。
　　直到回到车上，她一句话都没说，让宣铭抱着器材坐到后座上，顺便把刚才的记录整理一下。
　　路上除了和宣铭交流记录哪里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沈宴宁没主动说话了，她的脑中一直有着刚才的那张照片。
　　当时拍完后学校并没有发给他们照片，但是是可以去要的，一张需要交十五块，姜末说学校的相机照出来的照片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最后出成片的简直人畜不分了，人照出来都不像是人。
　　所以当时很少有人去买那张合影。

　　*

　　回去后，沈宴宁给宣铭收拾出了一间房间，拿出新的床单被罩铺在床上。
　　跑了一天，两人一躺在床上都一动不动了，一天的疲倦折磨到人头晕眼花，都没来得及洗漱，昏昏沉沉睡着了。
　　沈宴宁半夜被渴醒了，去喝水的时候，发现阳台的门有一道小缝隙，拉开门走过去一看，发现宣铭趴在窗户边吸烟。听到响声后，宣铭慌忙将烟头灭掉，他用水散了散空中的烟雾，双手后背等着沈宴宁的一顿骂。
　　沈宴宁并没说什么，而是让他自便。
　　“沈姐，对不起啊，我以为你睡了……”
　　沈宴宁和他一起趴在窗口，望着茫茫夜色，她转头问宣铭：“怎么了？有心事？”
　　宣铭欲言又止，从她说没有关系自便的时候，沈宴宁看他一句话想说也不是，不想说也不是。

　　看他表情，沈宴宁能猜到个五五六六的，但是她对这一方面不是很懂，她是希望宣铭不把话藏在心里的。
　　宣铭跟着她有两年了，很多时候他在想什么沈宴宁都能猜出个多少。
　　“姐，如果有人和你说等到某一天就和你在一起，但是又因为各种原因……”
　　沈宴宁听他这些话越说越耳熟，怎么这么耳熟，跟经历过一样似的。
　　“你该怎么办啊？”

　　宣铭绞着手指，低下了头。
　　宣铭的长相很柔和，可以说是漂亮，反倒是他的性格，做事方式比公司里的男同事更有想法，个子不高也不矮，瘦瘦的一个男生，对待女生很绅士，和公司里的同事都相处得不错。
　　到了这种时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解决的方法。

　　看他这样，沈宴宁便问：“对方是什么态度？”
　　宣铭摇头：“他说可以去别的地方生活，如果愿意就在一个国家结婚。”
　　沈宴宁看向他，宣铭说完这句话后有些谎，不敢去看沈宴宁的眼睛，随后她移开目光，说道。
　　“我对这些不是很懂，但是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和对方说开，一切都好说，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就这样？”
　　“那要怎样？”

　　宣铭笑起来：“沈姐，你这样子我都要以为你是个情场高手了。”
　　“说什么呢？”
　　她伸手轻拍了拍宣铭脑袋：“晚安。”
　　“姐，晚安！”

　　——

　　回到房间里，沈宴宁觉得不口渴了，她打开台灯，突然她想起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讽刺。
　　她开导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她自己就绕圈走根本绕不出来，急眼了就往脖子上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