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娇重生不想被宠了》二呆

9、第 9 章 比平时少了

　　小荷依照平时的习惯拿来带着纱帷的帽子。
　　帽檐宽大，垂下来的白纱能遮到下巴。
　　她仔细地系好帽带，把纱帷理好，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确认地能遮住苏稚微的脸，才点了点头。
　　苏稚微乖乖地站着让她摆弄，透过白纱地看小荷点头的模样，怪可爱的。
　　她伸手，捏了捏小荷的脸颊。
　　小荷捂着脸往后退了半步：“小姐！”
　　苏稚微笑站跨出了院门，白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风，她整个人轻快的像天边的云。

　　午后阳光正好。
　　街市上人来人往，卖小吃食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挑着担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卖脂粉的铺子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没什么生意，老板娘靠在门框上磕瓜子。
　　路边有个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旧事，围了一圈闲人，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和哄笑声。
　　远处有人在耍猴戏，铜锣敲得咣咣响，猴子翻了个跟头，孩子们便尖叫起来。

　　苏稚微闻到了摊子上烤饼的麦香、路边小贩担子里桂花糕的甜香。
　　她在宫里待了三年，沈寂管她管得紧，跟本没有出宫的机会，每天都在宫里那么小的地方转，天天没意思的很。
　　现在走在大街上，真就是又活过一回的感觉。
　　苏稚微走得慢，她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主要是来逛逛。

　　她们先去西街，是卖吃食的地方，蜜饯，果脯，糖果，各式各样的。
　　苏稚微看见什么都想买，不一会小荷手里提了两三包东西。
　　逛完西街，两人转到东街。这里是卖衣裳料子的地方，绸缎庄、布庄、成衣铺子，都集中在一起。
　　苏稚微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布庄。
　　以前她常和周盈袖一起。
　　那时候两人周盈袖总是挽着好怕胳膊，帮她挑料子，选款式，跟店家讨价还价，比她自己还上心。
　　一进门，店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苏稚微不仅是这家店的老顾客，更重要的她是京城贵女圈的活招牌。
　　只要她穿过的款式，第二天就会有各家小姐来抢购同款。
　　“苏小姐，您可好久没来了。最近新到了几匹料料子，江州来的新花样，还有几件新款式，别家都没有的。您要不要试试?”说着，她往苏稚微身后瞧了瞧。
　　往常苏小姐身后总是跟着两人，一个是小荷，另一个是周侍郎家的那位小姐。
　　今天周小姐不在，店员随口问道：“怎么不见周小姐？”
　　小荷替苏稚微答道：“周小姐今天有事。”
　　店员不再问，周小姐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小姐来他们店。
　　她拉住苏稚微的手，热情道：“新到的款式，很适合苏小姐。我还您去试试。”
　　苏稚微对穿衣不太挑剔，店员推荐，她跟着去了试衣间。
　　小荷在外面等，目光扫过店里挂着的第一件衣裳，像一只守在洞口的小狗。
　　苏稚微换好衣裳出来照镜子，是件藕荷色的衫子，搭一条白色的裙子，衫子袖口绣了一圈细碎的小，看上去素净雅致。
　　拿下了帽子，苏稚微在镜子前转了半圈，裙摆轻轻转起又落下。
　　她觉得不错，正要开口说买下。
　　小荷上前一步，捏住衣角捻了捻，毫不客气道：“你这料子不是丝，我家小姐皮肤嫩，穿这个怕膈着肉。”
　　店员笑着解释：“小荷姑娘，这料子虽不是丝的，却是上好的松江棉，您摸摸这手感，软不软？贴身穿着比丝还舒服呢。苏小姐的皮肤是好，所以更要穿这种软的料子，丝的反而容易磨。”
　　小荷不理她，又挑起颜色来：“这颜色一点也不鲜亮，灰扑扑的，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家小姐在守孝呢。你这边怕是卖得不好吧？你们是不是又在拿卖不动的货给我家小姐试？”
　　这话说得有点直白，店员不敢接话，只是冲苏稚微赔笑。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了。有顾客进门。
　　是个年轻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的衣饰华贵。
　　进门后随意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苏稚微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直愣愣地瞧着苏稚微挪不开眼。
　　苏稚微取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脸，棉布的裙子被衬得华丽。
　　那女子看得愣住，好一会后，才转向店员：“她身上那套，拿件我的尺寸给我。”
　　店员朝柜台后的伙计使了眼色。
　　伙计心领神会，熟练地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套。
　　那女子也不试穿，让丫鬟付完钱，拿上便走，临走时还不忘看苏稚微。

　　小荷在心里哼了声。
　　她太清楚这些店家的套路。自家小姐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平平无奇的棉布衫子穿出了丝绸的华丽。
　　这些商人最爱她家小姐，卖不动的衣服只要穿在地小姐身上去一趟宴会，各家小姐就会争相跟风买同款。
　　若是穿在街上走上一圈，怕是店门都会被挤破。
　　偏偏自家小姐是个脾气好的，别人给什么她就要什么，从来不挑剔，更不会计较这些小心思。
　　小荷拉住苏稚微的袖子，低声道:“小姐，咱们不要这个。您皮肤嫩，穿这个怕膈着肉。咱们去别家看看。”
　　苏稚微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身上的衫子，道：“这衣挺好的，买了。”
　　“好呢。”店员应下：“苏小姐您穿着好看，这身您穿着，我去把您的旧衣服装好。”
　　苏稚微拉住店员的胳膊，指着柜台上堆着的布料问：“你家有没有便宜点的，卖不出去的布料？素色的，棉的就行。我不挑，便宜点卖我，行不行？”
　　店员反应极快，笑道：“苏小姐，莫说便宜点卖您。送您都成。”她说着便麻利地走上前，抽出一匹布，拍干净上面的灰，连同苏稚微换下来的旧衣裳一起包好，毕恭毕敬地递给小荷：“您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这些年照顾了我们多少生意，这匹布我做主，送您了。不要钱。”

　　小荷没接，凑到苏稚微耳边问：“小姐呀，您要这布做什么？这颜色太素了，做不了外裳，做里衣也嫌糙。您要是缺布料，夫人那里多的是好料子。”
　　苏稚微冲她笑了笑，没回答。

　　小荷无奈地付了钱，接过包好的布料和衣服。

　　两人走出店门，阳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稚微走在前头问道：“小荷，你是不是跟你娘搬出来住了吗？”
　　小荷道：“是的小姐，今个刚租的房子。”
　　“你们搬了新家，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苏稚微指了指小荷怀里的棉布，道：“这布是白拿的，没花一分钱，你也不要嫌它丑。你拿给你娘做几件衣裳，或者做被罩面子都行。新家要有新气象。”
　　小荷愣住，只觉得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小姐问店员买便宜的布就是为了送给她。
　　是怕她有负担，怕她不收。
　　小姐好的像天上的神仙，从来不会让人难堪，哪怕是对人好的时候。
　　小荷鼻子发酸，低下头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小姐，您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
　　苏稚微问：“知道什么？”
　　“那些店员每次给您试的衣服，都是卖不出去的款。她们拿您当活招牌，让你穿着去宴会给她们招揽生意，您一直都知道。”
　　她以前觉得小姐就是被人骗的，现在看来小姐心思细腻，怎么会不知道的？
　　苏稚微笑道：“嗯，我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啊。”
　　“那您为什么不拒绝？”
　　“衣服啐，怎么都是穿。我穿着好看，她们能多卖几件，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了……”她像个孩子般欢快地邀功：“你看，我现在学聪明了。不但买了衣服，还问她白拿了一匹布。这布虽然素了点，做里衣和被罩都行，你娘要是嫌丑，你就跟她说，这可是京城最时髦的布庄送的，不花钱，不花钱的东西最好了。”
　　小荷眼泪快下掉下，她别过脸不想让苏稚微看见：“小姐，谢谢您 。”
　　隔着纱帘，苏稚微看不清她的神情，她笑道：“谢什么呀，都说了是白拿的，要谢谢店家的。”

　　两人沿着东街又逛了会，回去时路过那家布庄门口时，橱窗里最显眼的地方，换了新的陈列，正是她家小姐身上这套。旁边还挂了个小牌子，写着‘苏府同款’四个字。
　　苏稚微隔着帷帽看见了，笑出了声。
　　“小荷你看，我都没出这条街呢，已经是‘苏府同款’了。”
　　小荷从布匹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了那块小牌子，也忍不住笑了：“小姐，您下次应该问她们要代言费。”
　　“下次一定。”

　　两人说说笑笑转过街角，还没走上两步，苏稚微的笑容顿住。
　　街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她们走来。
　　朴素淡雅的衣着，头上除了一支银簪，再无其它饰品。
　　是周盈袖。
　　她走得不快不慢，脸上带着笑，似乎是在等着她似的。
　　“稚微。”她轻喊了声，如以往般轻软的，像是三月的细雨。
　　苏稚微站着不动。
　　若是以前，她早就迎上去，挽住周盈袖的胳膊，喊她声‘盈袖姐姐’，问她今天擦的什么香粉，衣裳在哪家铺子做的，改天一起去逛首饰铺子好不好。那时候她觉得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苏稚微不敢见她，怕自已会当着她的面哭，又丢人，又难受。
　　苏稚策往后退了半步。
　　小荷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姐的异常。
　　昨天在永侯府的赏花宴上她就觉得不对劲，小姐对周盈袖的态度冷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小姐不想见这个人。
　　小荷扭身挡在苏稚微身前，“周小姐有什么事？”她像只护小鸡的母鸡。
　　周盈袖无视她的阻拦，笑道：“稚微，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换个地方？”

　　苏稚微看着眼前的人。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前世她一次次拒绝周盈袖的求见，她以为只要不见她，周盈袖对她的伤害就会降到最低。
　　再次相见，她才明白，她以前是害怕是在逃避。
　　害怕面曾经最信任的人伤害了自己，害怕自己在她面前崩溃，害怕听到真相再次被伤害。
　　这时，周盈袖忽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感觉让她恍惚，她透过纱幔看着周盈袖。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近，仔细地看过她。
　　奇怪的是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想把这件事了结。
　　“有什么事这里说。”苏稚微平静道。
　　周盈袖看了看四周。街上的人虽然比午后少许多，但仍有不和行人来来往往，有时有人朝她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哀求：“这里不方便，前面有个茶馆，那里有包间，我们去那边说，好不好？”
　　苏稚微看看前面的茶馆，又看看四周。这里确实不是能说话地方。
　　“行吧。”她应下。

　　三人转过街角，又走了几直步，来到了周盈袖说的茶馆。
　　店面不大，门脸却雅致，黑漆匾额上写着“清音阁”三个字。
　　里面传若有若无的琴音，大约是哪个落魄的琴师在角落里弹着谋生。
　　周盈袖轻车熟路地带她们穿过外堂，上了二楼，在最里间的包间门口停下，伸手推开木门。
　　茶香扑面而来，是上好的龙井。
　　苏稚微目光扫过外间，茶桌上摆着紫砂壶和两只茶杯，里面还冒着着热气。想来是周盈袖在找她前就准备好的。

　　她走进包间，小荷紧跟在后面要往里走，周盈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荷姑娘，你在外面等。”周盈袖声音虽软，动作是一点也不含糊，紧贴着小荷，不让她从胳膊底下钻过去。
　　小荷脸色一变：“凭什么？我家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她往前迈了半步，周盈袖硬生生地给她挡了回去。
　　小荷更急，怒道：“周盈袖，你拦我做什么?你莫不是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吧。”
　　周盈袖道：“我就是想和她说说话，在这里我能对她做什么？”
　　苏稚微转过身道：“小荷，你在外面等我。”她走到小荷身边压低声说：“一刻钟后我还没出来，你回府找我娘。”
　　小荷听到这话，心里更急。
　　小姐跟周盈袖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周盈袖莫非真要害小姐？若小姐真遇害，她在外面通风报信更稳妥。
　　“小姐放心，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哪儿也不去。您有事就喊我。”
　　“嗯。”

　　周盈袖关上门，包间里一下子安静许多。她低垂着眼，扶着门框，一言不发。
　　“在永侯府你是为什么？”苏稚微问出上一世不敢问出的问题。
　　周盈袖抬眼道：“稚微，你，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我……”
　　周盈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屏风那方。
　　苏稚微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沈寂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他身着普通服饰，腰间系着青色丝带，头发束得随意，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比平时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