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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苏夫人从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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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从正厅出来,穿过回廊往女儿院子里走去。
暮色渐近,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红色。
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女儿和太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该去问清楚了。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是小荷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麻雀,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兴奋劲儿。
接着是女儿的声音,她的笑声又脆又亮,整个人好像都轻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院子。
苏稚微正背对着门口,高举着那卷明黄圣旨在小荷面前晃:“小荷有了圣旨!我不用嫁给沈寂啦!”
“咳咳。”苏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苏稚微。
“又在直呼太子名讳。”苏夫人走进来,嘴上责备着,眼底却带笑意:“今天都第几回了?在家里也就算了,你娘听见了还能替你兜着。出了这个门,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谁也救不了你。今天在院子里你当着他的面骂他有病,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苏稚微放下圣旨,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娘,我就是在自己屋里说说嘛。出了门我保证把嘴缝上,一个字都不说他。”
苏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骂太子的胆子比天还大。
又看她女儿这副高兴得蹦乱跳的样子 ,觉得在家里骂骂也没什么。
苏夫人向小荷使了个眼色。
小荷立即明了,她收起笑脸,福了一礼,轻身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刚刚还热闹的房间安静下来。
苏夫人走到苏稚微面前,拉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微儿。”苏夫人柔声问:“你跟娘说实话,昨天在永侯府你和太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稚微垂下眼,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今天挡在她面前,把太子都逼退了好几步。替她挡去了危险。
她又想起前世,母亲进宫看她,跪在珠帘外面,称她为‘太子娘娘’。
每次这样,苏稚微心里就难受。
为什么母女关系,变成了君臣关系?不是天大地大,父母最大吗?是她要跪母亲,而不是母亲跪她。
她的眼眶红了,鼻子也发酸。
“娘。”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说了您可能不信。”
苏夫人紧握住女儿的手道:“你说,娘听。”
苏稚微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其实我死过一回。”
苏夫人的握着她的手,突然一紧。
“什么死过一回?”苏夫人紧张问道,同时松开了她的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摸她的胳膊,探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后脑勺,像是在找伤口。
“昨天太子欺负你了?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让娘看看,你跟娘说实话,他是不是动手了?”
苏稚微摇了摇头,母亲的紧张让她心里又酸有暖。她按住母亲的手道:“不是昨天,是三年后。”
苏夫人的手停住,她看着女儿,安静地听她的述说。
苏稚微闭上眼晴,而后睁开,把前世的事大概地说了出来。忽略了细节,很坚定地表示:她不要做太子妃。
还把自己怎么死的告诉了沈夫人,过程是精减过的。
从头到尾,她都没抬看母亲,缓慢而有节奏地述说前世的事。
苏夫人没有插一句话。
她只是握着女儿手,越握越紧。如果女儿真嫁给太子,她说的那一切都是正常该发生的。
大堆的规矩,君臣之礼,还有难得的见面。
女儿最后死在了东宫,至死他们都不知道女儿真正的生活。
即便知道了,他们估计也做不了什么。让女儿离开太子比登天还难。
苏夫人深吸一口气,道:“以前倒是听过这种死而复生的事。”
“你外祖父还在的时候,跟娘说过。说一个村里有人大病一场,醒来之后记得前世的事情。说得有鼻有子有眼,连前世欠了谁多少钱都说得出来。娘一直当故事听的。没想到……”
她细看女儿脸,漂亮的双眼里写满了惊恐。
“微儿,不管这是真的,还是你做的一场梦。有件事娘可以确定。”
“嫁给太子确实不好。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家父子间都猜忌,太子以后会是个明君,不一定是个好丈夫。”
苏稚微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想到,母亲接受得这么快,对她完全的信任。
“谢谢娘。” 苏稚微扑进苏夫人怀里。
苏夫人轻拍她的背:“只是微儿,你也不能单位是因为不想嫁给太子,就非要嫁给三殿下。”
“娘不是反对,婚事都定下,圣旨也接了,娘不反悔。娘是要问清楚,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沈焱,还是只是为了躲开沈寂?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你可不能用一个坑来填另一个坑。”
苏稚微抬起头道:“娘,没事的,三殿下很好的。”
苏稚微与他的交集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她跟着母亲进宫,沈焱跟在吴贵妃身后,偶尔两人会说几句话。
前世他的妻妾有四五个,这个很好,她喜欢。
当然,这些不能跟母亲说,要是母亲知道了,定然不会让她嫁给沈焱。
“他脾气好,性子温和,不会欺负人的。”苏稚微道。
苏夫人道:“确实,他没一点皇子的架子,也无不良嗜好,是个好人选。他若欺负你,不用你爹动手,娘先拿鸡毛掸子抽他。”
苏稚微笑出声,她想象了下,母亲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三殿下满院子跑的画面,很是搞笑。
“娘,他又不是小孩子。”
“在娘眼里,欺负你的人都欠抽。管他是不是皇子。”
苏夫人的手落在女儿额头上,把那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娘说。别一个人扛,你才十六,扛不动的东西太多。天塌下来有爹和你娘替你顶,知道吗?”
苏稚微用力点了点头:“嗯。”
安静了一会儿。
苏夫人还是没忍住问道:“微儿,你昨天和太子在永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和娘说吗?你要是不想说,娘不逼你。”
苏稚微低下头,想了会。把昨天换衣服沈寂闯进来的事情简单说了。省去细节,只道跟他撞了下,丢了帕子。
苏夫人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她没有追问。孩子不愿意说,她就不再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好好休息。”苏夫人站起,“婚期应该也快了。看看有什么要买的,明天带着小荷去置办。新娘子总要添些新东西,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看上了就买,娘给你出银子。别给你娘省钱”
“嗯,好。”苏稚微应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软糯。
苏夫人又交待了两句这才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苏稚微坐在桌边,眼晴亮晶晶的,脸上也没了昨日的急切,似乎一切都放下来似的。
苏夫人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不管女儿说的是真的还是梦,她现在样子是极好的。
苏夫人走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小荷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确认苏夫人已经走了,才轻手轻脚地溜进来。
她踮着脚尖走到苏稚微身边,“小姐。”她问:“夫人没有骂您吧?”
“没有。”苏稚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荷的头发。小荷的头发软乎乎的,像一只毛还没长齐的小鸡,“娘就是来问我太子的事。”
小荷多少猜到些什么,“小姐,昨天在永侯府,太子真没把您怎么样吧?”
苏稚微摇了摇头:“他没把我怎么样。”
小荷见苏稚微不愿说,换了个话题:“小姐,三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奴婢只远远瞧过几回,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苏稚微想了想,对于沈焱,她只道:“是个好相处的人。”
小荷等了好一会,发现没了下文,眨眨眼问:“就这样?”
“就这样。”苏稚微笑着说:“这样就很好。”
主人家的事,小荷不便多问,小姐没什么,小姐说好,便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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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把小荷的事记在心上。晚上就跟苏将军提了。第二天一早苏将军便找了府里一个能说会道的管事,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去了小荷父亲家。
那赌鬼欺软怕硬惯了。
从前欺负女儿和老婆的时候威刚得像个土皇帝,见了苏府的人,腰杆子立刻矮了半截。
管事把离书往桌上一拍,身后几个家丁抱着胳膊站在两天,他什么也不敢说,哆哆嗦嗦地签了字画了地押。
管事把和离书收好,又‘顺便’警告了他几句,以后不许再找小荷母女,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小荷父亲怕得要命,发誓不会去找。
管事的带着和离书,与小荷一起来到衙门,定了案,这事顺利的了结。
小荷在苏府附近租了间小院子,把母亲从破乱的地方接了出来。
新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但胜在干净亮堂,院里还有棵枣树,上面结满了果子,等到秋天,能有枣子吃。
她母亲躺在干净的床铺上,拉着她的手又笑又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遇上了好人,定要好好报小姐。”
小荷把窗户打开通了风,煮好了药,又把新买的米和菜放进厨房,确认一切都好了后,才匆匆赶回苏府。
到的时候,已是午后。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苏稚微吃过午饭,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等小荷回来。
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风吹过,偶有花瓣落下,转着圈,打着旋落到她手边。
她捡起一片转了转,又松开,让它随风落下。
昨天母亲让她去街上买些喜欢的东西。
虽说嫁妆有母亲一手操办,但女孩家总要挑几件新衣裳新首饰,穿着用着才会更合心意。
从前每回上街,周盈袖总是挽着她的胳膊,帮她挑料子、选款式,比她自己还上心。
有时候她看上一件衣裳,周盈袖会替她跟店家砍价。她只用试穿,点头就好。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好姐妹。
前世她给她那杯酒后,她们就不可能再是朋友。
苏稚微轻轻叹了口气,时隔三年,每每想起这件事,她还是难受。
哎……
等着,等着,眼皮渐渐撑不住。她就这么趴在窗户上睡着了。
脸枕在手臂上,几缕头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小荷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看到的这一幕。
小姐什么时候都好看,比画上的人要好看很多。
她不忍醒她,踮着脚尖想绕过窗户从侧门进去。可她刚走了两步,脚下不小心踩到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苏稚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院子里有个人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旁边挪,动作鬼鬼祟祟的,像一只趁主人睡着了偷偷溜去厨房的猫。
“小荷。”她带着懒音问道:“你回来啦,你娘怎么样了?”
小荷直起腰,不好意思地咧嘴笑。
她轻快道:“安顿好了,以后就我们俩。”
“这就好。”苏稚微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小荷走到了她身边。苏稚微上下打量她,衣裳没破,眼眶也没红,看来事情不止办好了,还办得很顺利。
“走。”苏稚微道:“我们一起去逛街,买东西。”
“好。”小荷脆生生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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