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娇重生不想被宠了》二呆

7、第 7 章 苏将军重重

　　沈寂将手帕重新收入怀中，放着贴着胸口的衣襟内侧，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那个被踹飞的的侍卫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地退回队列中。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感随着侍卫的退下松弛了几分。
　　一种微妙的气氛蔓延开。

　　“苏将军。”沈寂恢复温和端方的面孔：“今日是孤唐突，是孤没有管教好人，让……。”
　　他顿了顿，“稚微惊着了。”

　　苏将军瞪大双眼，他见过太子无数次。在早朝上侃侃而谈、将一干老臣驳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在在御前应对如流、滴水不漏。
　　太子永远是端方的、温和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
　　可此刻他一个外男，当着她父母的面，喊她“稚微”。
　　苏将军心里咯噔下。
　　太子对他女儿……
　　好像不是来找刺客的。
　　苏夫人心头一跳。
　　从太子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他看自家女儿的眼神，哪里是在追捕刺客？分明太着几分爱意。
　　她侧过身，拉往苏稚微的手，压低声问：“微儿，你跟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娘说实话。”
　　“娘，我跟他没什么！”苏稚微咬紧牙关，“什么都没有。”
　　话这么说，心里却是发虚。
　　昨天在永侯府，他虽没看见她的脸，但是那个事吧。
　　可是不能跟母亲说的。
　　就算沈寂认出她，打死不能承认。反正那个帕子证明不了什么。
　　只要她不松口，他就拿她没办法。

　　苏夫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女我，沈寂又开了口。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苏稚微气鼓鼓的脸上。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泛着红，眼晴瞪得滚圆，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他嘴角扬起的抹笑：“你昨日在永侯府，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稚微的大脑一时空白。
　　昨天永侯储，她跟他说过什么？她从走进那间客房到跑出去，从头到尾好像就说了两个字‘不要’。然后……再然后她就跑了。
　　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别的话？
　　“昨天我在永侯府跟你说话了吗？”她脱口而出。
　　抬眼看见苏寂狡黠的双眼。
　　哎呀，笨脑子，你被套话了。
　　说这句话就是等于她在永侯府见过他。

　　沈寂垂下眼，长睫毛遮住了他的思绪。

　　苏夫人和苏将军同时倒抽一口气。
　　他们是过来人。当年苏将军去苏家提亲，苏老爷嫌他是个武夫不太乐意。苏将军站在正厅里说了半天好话，苏夫人在屏风后面偷偷看着。他那副表情和此刻太子脸上的差不多。
　　太子对他家姑娘，不是兴师问罪，倒像是情根深种。
　　苏稚微眼中沈寂是在算计什么，挖坑等她跳。
　　“沈，太子殿下。”她生生把‘沈寂’两字吞了回去：“你莫要要信口雌黄！我跟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
　　沈寂抬眼看她道：“胜过千言万语。”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将军眼皮跳了跳，苏夫人眉头紧皱。
　　站在一边的小荷倒抽一口凉气，太子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苏稚微气得浑身发抖。胜过千言万语，他可真会说话。
　　“你有病吧。”苏稚微哼了声。
　　苏将军的眼皮狠狠跳上两下。
　　女儿啊，你骂的可是太子。
　　但他没有出言制止，心底觉得女儿骂得挺好。
　　苏夫人不动声色地紧握住女儿的手。

　　沈寂没有生气，甚至露出笑容，“孤此次来，不是为了抓刺客，那个刺客是谁，孤心里有数。”
　　他往前一步。苏稚微下意识地往后缩。
　　“孤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低头，用影阴盖住苏稚微的身子：“孤确认了。”
　　他转向苏将军和苏夫人，拱手行礼。
　　动作有礼，带着诚意：“苏将军，苏夫人，孤今日登门，不为公事。孤是来求娶二位的女儿。”
　　厅里再次安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大声动。
　　沈寂直起身道：“我会给她最尊贵的荣耀。”
　　苏将军的手僵在身侧，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苏夫人微微张了嘴，动了动，又合上。
　　小荷往后面缩了缩。
　　苏将军是大见大场面的人，在边关面对几万敌军，眉头都不皱下。
　　苏夫人从小在京城长大，什么场面都应付得来。
　　可太子这种情况，他们是真没见过。
　　先是以抓刺客为名登门，接着拿着手帕跟人对质，然后当众求娶。
　　一个时辰不到发生了这么多事，转折快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若真心要求娶女儿，又何必来抓刺客这一出？

　　苏将军这边心里转着念想。自家女儿长得好，性子好，京城里未婚少年们心悦她的不少。
　　太子喜欢他女儿，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女儿好像怕太子。
　　若不是昨天太子对女儿做了什么？女儿才会如此怕？才会急着要嫁沈焱？

　　苏稚微站在母亲身后，浑身的血都凉了。
　　前一世，沈寂也是第二天来求娶。那时候，满城都在传她和沈寂的事。
　　他也像现在一样，看上去诚恳，姿态也放得低。
　　当时苏稚微不讨厌他，觉得他脾气好，长得也好看，就点了头。
　　父母见她同意，也就应下了婚事。
　　结果他们大婚的那晚，沈寂在寝宫外杀了个人。
　　苏稚微没有亲眼看见他杀人，可是人死前惨烈的叫声，一直围绕着苏稚微。
　　更吓人的是，沈寂穿着一身喜服向她走来，她看见了喜服上斑点的血迹。
　　沈寂在她眼中就是个煞神，双手沾着血的扑向她。
　　她哭喊着，他就是听不见。
　　大婚当晚，她就后悔嫁给他了。

　　这一世，她怎么都不会嫁给他。
　　“我……”苏稚微正要开口拒绝。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小跑的步伐，伴随着门房带着喘的通报声。
　　“圣旨到。”
　　声音有远及近，落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将军整整衣冠。苏夫人松开握住女儿的手，转过身朝院门的方向。
　　沈寂眉头微动，随既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苏稚微心跳加快，来了，来了，圣旨来了。
　　一个蓝色太监服的老太监快步走进院子。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是他的徒弟，另一个是御前时侍奉的笔贴式。
　　老太监走得很急，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应该是一路快马加鞭从宫里赶来的。
　　他一进门便扯开嗓子喊道：“圣旨到，苏稚微接旨。”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苏将军跪在最前面，苏夫人紧随其后，苏稚微跪在母亲身边。
　　沈寂也跪下了，他跪在苏将军斜后方，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湿润端方的模样。
　　老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苏稚微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不停默念，快点念完，快点念完。
　　老太监后面念的那些话，什么“温良敦厚，品性端庄”，什么“才德兼备，天作之合”全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只捕捉到了几个词：“三皇子沈焱”、“年已弱冠”、“赐婚”。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事情终于敲定，苏稚微长舒一口气。
　　“苏稚微，接旨。”老太监合上圣旨，明黄的绢帛卷成了圆筒，笑眯眯地看向跪在下面的少女。

　　苏稚微抬起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脸上却呈现出笑容。
　　“臣女苏稚微，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双手接过圣旨，紧抱在怀中，庆幸这圣旨来的正是时候。晚上一天，她就又要嫁给沈寂了。
　　众人纷纷起身。
　　沈寂没有说话，他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稚微。
　　苏稚微紧抱着圣旨躲到苏夫人身后，生怕他要抱走圣旨似的。
　　沈寂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
　　忽然他转身，穿过院子，穿过影壁，朝着大门走去。
　　他身后的护卫们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沉默，他们赶紧跟上。
　　沈寂走到影壁前时，微微停了半步，似乎在等什么，过了会，又接着往前走。
　　苏稚微看着他的背影，他停顿时，她的心跳似乎都要停住。
　　看到他迈过门槛后，她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安全啦。
　　“爹，娘，我偿用嫁给沈寂，太好了，太好了。”苏稚微抱着圣旨，又蹦又跳。
　　裙摆飞起，像一朵绽开的花儿，明黄色的圣旨在她怀里一颠颠的，差点被她甩出去。
　　苏夫人赶紧伸手去接，没接着。她拉住女儿的手道：“好了，好了，圣旨都要被你甩飞。”
　　苏稚微赶紧把圣旨抱稳，不敢再乱晃。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苏将军那边已陪着传旨的老太监往外走去。
　　几人走出厅门，他从拿出两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老太监手里。
　　“公公辛苦了，这点茶请兄弟们喝杯茶。”苏将军客气地陪着老太监穿过前院。
　　老太监熟练地把银票收进袖中，道：“苏将军客气，这是老奴分内的事。”
　　快到大门口时，苏将军压低声问：“公公，这道圣旨怎么来得这么快？内子今早才进宫，这半天工夫就，”他顿了顿道：“皇上的朱批，几时批的？”
　　老太监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这才凑近了些道：“苏将军，不瞒您说，今儿散朝后，贵妃娘娘开口，皇上便应下。当即召翰林院拟旨，朱批也是当着娘娘的面批的。老奴在御前伺候了二十来年，头一回见皇上批旨这么快。”
　　苏将军面上不显，心里却打想了鼓。
　　皇上什么时候这么雷厉风行了？他大事谨慎，小事随意，批旨这种事向来不急不慢，有时候一道旨意在御书房搁上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今儿散朝后吴贵妃提，他就批了。
　　苏将军压下心头的疑惑，又摸出一张银票塞过去，“辛苦了辛苦了，这点小意思公公收着，跑这一趟腿辛苦了。”
　　老太监客气的推辞了两下，随后收下。
　　苏将军一路送到大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回来。
　　苏将军回到正厅时，女儿已经不在厅里了，估计是抱着圣旨回自己院子跟小荷分享喜悦去了。
　　厅里只剩下苏夫人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双眼闭着，右手撑着头似在想事情。
　　苏将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方才太监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夫人。
　　“夫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眉问：“圣旨下得也太快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苏夫人睁开眼道：“也许。”她缓缓开口：“不是皇上急着给殿下赐婚。”
　　苏将军问：“那是什么？”
　　苏夫人道：“是皇上不想让太子娶微儿。”
　　苏将军问：“为什么？我太子好像喜欢咱们女儿。太子能文能武，在朝常上也是得力助手。皇上身体不大好，这些年他替皇上分不多少忧，监国也好，改制也好，哪件事办得都漂亮。皇上为什么不如他的意？”
　　“哎。”苏将军叹了口气说：“太子以后会是位明君。”
　　“就因为办得太漂亮。”苏夫人看着丈夫，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直肠子的丈夫，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堂上却总慢半拍，“你想想，太子今年二十有二，在朝中羽翼渐丰。前年他监国三月，朝政处理得滴水不漏，大臣们交口称赞，私下里都说太子比皇上年轻时还果断。去年他主持漕运改制，一出手便断了江南几个大商户的财路，那些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拿他毫无办法。”

　　苏夫人压低声道：“皇上还在龙椅上坐着呢，太子就已经这么能干，你觉得皇上心里会怎么想？”
　　“而且……”苏夫人顿了顿道：“我苏家手握重兵，微儿嫁给太子后，皇上会觉得他离禅位就不远了。”
　　苏将军紧张道：“我定不会做出那种事。”
　　苏夫人道：“你是一根筋，可皇上不这么想。微儿嫁给三殿下也是好的，三殿下母族没有势力。他也不是争强的性子。”
　　苏将军沉默了会，低声骂了句，叹了口气道：“真是搞不明白他们皇家人。父子俩还猜来猜去，累不累。”
　　苏夫人拍拍丈夫的手背，笑道：“你这脑子，只装得下打仗。沙场上的事，你门儿清，敌军布阵你看一眼就知道往哪儿打。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你琢磨不来。”
　　苏将军咧开嘴笑道：“还是夫人聪明。”
　　苏夫人叹了口气道：“比起嫁给太子，女儿嫁给三殿下，还是很好的。”
　　苏将军问：“怎么说。”
　　苏夫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太子是储君，将来是皇上。嫁给皇上，就要住在宫里，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微儿那个性子，散漫惯了，你让她在宫里规规矩矩过一辈子，她能憋出病来。三殿下封了王就要出宫建府的，上头只有一个好说话的婆婆，府里的事她自己说了算。”
　　她竖起第二要手指：“第二，听说太子有不少眼眼，他身边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微儿要是嫁给她，哪天他欺负微儿。咱们连个信儿估计都收不到。三殿下没有这些，他身边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多。”
　　“第三嘛。”她声音软下：“三殿下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脾气温和，为人正直，从不惹是生非。太子那人，看着就不好惹。”
　　苏将军道：“夫人说的对。”
　　苏夫人总结道：“咱们的女儿，还是让她无忧无虚地过一辈子。嫁对了人，日子才能舒坦。太子他不适合微儿。”
　　苏将军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