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娇重生不想被宠了》二呆

5、第 5 章 苏夫人的马

　　苏夫人的马车驶出苏府时，天还是蒙蒙亮。
　　她在车厢里坐得端端正正，闭着眼，看上去像是在养神。实则在心里盘算昨天发生的事。
　　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
　　女儿执意要嫁给沈焱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女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长得漂亮，人又乖巧，不是个任性的。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不像是心血来潮，像是思量很久般。
　　女儿不说，她也不忍心逼问。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秘密，做母亲的只能在一旁守望着，等她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不管怎样，先依了女儿先把婚事定下，等她想说了，自然会说的。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苏夫人整了整衣襟，踏进了宫门。
　　吴贵妃的寝宫在东六宫的尽头，不大，却胜在清静。
　　苏夫人踏进院子时，没有太监高声通报。
　　她绕过影壁，一眼就看见吴贵妃正挽着袖子在院子里浇花。
　　拎着一把铜壶，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浇。手上沾着水珠和泥土，瞧着不像个贵妃，像是哪家院子里勤快的主妇。
　　吴贵妃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七品小官，在礼部做了个闲散的差事，一辈子没升过。
　　她从小在家做家务做惯了，入宫多年，有些习惯改不了，也不愿意改。
　　皇上偏就喜欢她这副不摆架子的模样，说她这里待着最舒坦，像个家。
　　“妹妹。”苏夫人唤了声。
　　吴贵妃抬起头，脸上绽开笑来。她把铜壶往身边宫女手里一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去。
　　“姐姐，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拉起苏夫人的手：“快进来，快进来，我新得了今年的龙井，还没舍得吃，就等着你来。”
　　吴贵妃就是这样的人，跟谁都不端架子，跟她相处也不用琢磨那些虚礼客套。
　　苏夫人比她大上好几岁，少时两人也只打个照面的交情。
　　后来一个嫁了皇上，一人嫁了将军。两个因先皇那句酒后戏言，被绑在了一起。
　　吴贵妃按着苏夫人在椅子上坐下，亲手沏了茶。热气袅袅，带着雨后的清香。
　　吴贵妃在她对面坐下，笑吟吟地打量她，等她开口。
　　苏夫人接过茶放到茶几上，开口道：“妹妹，我是来跟你说说焱儿和微儿婚事的。”
　　吴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问：“前两天跟你提过，你说微儿还小，想再等几年，今儿个是怎么了？”
　　苏夫人道：“不瞒妹妹，她爹要上前线了要”
　　“北边，是要动兵了？”吴贵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嗯，刀剑无眼。他想看到女儿成亲，有个好归宿。”虽是个借口，但又是事实。
　　吴贵妃的手覆在苏夫人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苏将军久经沙场，不会有事的。”
　　她收回手，语气忽然一转，爽快利落道：“两个孩子的事是大事。这两天就让钦天监挑吉日，日子定下来再让内务府出聘礼单子。”
　　苏夫人微微一顿。
　　这就答应了？苏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打起了鼓。莫不是微儿和沈焱私下里通了气？还是三殿下蛊惑了自家女儿？
　　苏夫人压下心中的疑惑，缓声道：“不急。慢慢来，只要她爹去前线之前办完就成。”
　　吴贵妃摆了摆手：“这事宜早不宜迟。”她比方方才更热切了几分：“前头打起仗来，说不准的，谁也不知道要打多久。北境那边都是蛮子，打得顺了几个月就回来，打不顺拖上两三年也是有的。两个孩子早点成亲，苏将军喝到女婿的酒，在战场上心里也踏实。”
　　吴贵妃好像比她带急。
　　苏夫人心中警铃大作。吴贵妃这个人，热心肠是真的，但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从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爬到贵妃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皇上的宠爱。她做事向来有分寸，有盘算。
　　现在如此心急这桩婚事，除非，这婚事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苏夫人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上，她苏家手握重兵。苏家的儿子娶谁，女儿嫁谁极处理不当，便会引来皇上的猜忌。
　　他们能默认微儿与沈焱的婚事，主要原因还是沈焱没有野心，只在朝中挂了个闲职，也不拉帮结派。
　　吴贵妃也表明过，沈焱成亲后会出宫建府做个闲散王爷。
　　这样女儿轻松又自然，再加上苏家和她娘家的庇护，必定会顺遂一生。

　　可是现在……
　　苏夫人眼前浮现女儿的坚定的神情‘我很喜欢沈焱，真的很喜欢他。’
　　算了女儿喜欢，先依着她，沈焱若真有争位的心思，让女儿与他切割。
　　“姐姐。”吴贵妃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妹妹。”苏夫人笑道：“这婚事，你怎么比我还要心急？”
　　吴贵妃笑道：“这不是替你着急。再说，微儿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是真喜欢。她能做我儿媳妇，是焱儿的福气。”
　　她放柔声道：“姐姐，你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我知道。微儿年纪还小，我心里有数。成亲后，不会让她太早生育，等她满了十八，身子骨长开了再说。”
　　苏夫人心头一动。
　　这确实是她最大的心病。多少女孩子就是因为过早生孩子，伤了身子，落下病根。
　　她之所以一直没松口，为的就是这个。
　　苏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能拿她的身体去给别人生孩子。
　　苏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道：“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吴贵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苏夫人说府里还有事得回去，临起身时她忽然顿住。
　　“对了，妹妹。”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却是随意的很：“还有件事，妹妹能不能帮请一道赐婚的圣旨。这样她爹随时去北边也放心了。”
　　说完，她偷偷打量吴贵妃的表情。
　　圣旨一下，这桩婚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行。”吴贵妃比方才更干脆：“等皇上下早朝，我便去请旨。”
　　有些太顺了，苏夫人心里发毛。
　　从进门到定下婚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吴贵妃不但主动承诺了生育的事，连圣旨都一口应下。
　　这桩婚事，怎么看都像是所有人都在促成它。微儿想嫁，吴贵妃想娶，连沈焱……
　　想起沈焱，苏夫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天来了这么久，没见着三殿下的影子。往回来吴贵妃这里，三殿下若是在宫中，总会过来请个安、寒暄几句。
　　今儿个却安静得有些蹊跷。
　　她站起身告辞，吴贵妃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送到宫门口，一路说着“改天带微儿进宫来玩”“我让御膳房做她最喜欢的桂花糕”。苏夫人笑着应了，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她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靠在轿壁上，闭上眼，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微儿瞒着她什么？吴贵妃又有什么心事？
　　轿子穿过长长的过道，轿帘被风吹起一角，她无意间往外看了眼。
　　远处汉白玉的台阶上，一道玄色身影宫人们簇拥着走过。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看见那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两列垂首碎步的太监。
　　是太子沈寂。
　　太子与她家没什么瓜葛，除了君臣的关系之外，她家也不想与太子过多交集。
　　苏夫人放下轿帘，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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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堂内，珠帘还在轻轻晃动。
　　吴贵妃站在门口，目送苏夫人出了院门。
　　风穿堂而过，吹动好了她身后的珠帘。哗啦作响，帘后走出一道身影。
　　“母亲。”沈焱穿着月白常服，他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既有吴贵妃的秀气，又有几分天家子弟的矜贵。
　　而此时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下翘，眼晴弯成了月牙，耳根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他在帘子后面听完了全程。

　　吴贵妃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看把你高兴的。”她走到椅边坐下，“得偿所愿了？”
　　沈焱在她面前蹲下：“谢谢母亲。”仰头看着吴贵妃，眼晴亮晶晶的，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你也听到了，成亲后可别乱来。苏将军和他四个儿子，还有苏夫人的娘家人可不是吃素的。”
　　沈焱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疼微儿妹妹还来不及，绝不会乱来，更不会欺负她。”
　　“还请母亲现在就去父皇那里请旨。”

　　知子莫若母，自家儿子没什么大志，从小对什么都不上心，唯独对苏家那个姑娘情有独终。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苏稚微后，便说：“母亲微儿妹妹真好看，我以后要娶她。”
　　当时，她只当孩子的戏言。
　　没想到，年纪越长，他越发的喜欢。每次苏夫人过来，他都会凑到跟前，为的就是跟苏稚微说说话。每回的宫宴，他都打机会往苏稚微跟前凑。
　　有一回苏稚微穿了件新裙子，他回来跟她形容了半个时辰。
　　‘月白的底子，袖口绣着海棠花，裙摆上缀了杯子’。吴贵妃哭笑不得，说你怎么比小姑娘还仔细。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比小姑娘仔细，他只是把苏稚微的一切都记在心上。
　　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爱吃哪道菜，怕什么小动物，他全都知道。
　　前几天，苏稚微刚过十六，他便催着她去提亲。

　　这孩子，喜欢的有些魔怔了。
　　“急什么？”她故意逗他，“苏夫人刚走，您让娘歇歇。喝口茶喘口气，又不是今天就打仗。”
　　“娘……”沈焱拖长了音，把脸靠在吴贵妃膝盖上，“您答应我的。苏夫人好不容易松了口。万一她回去想了想反悔怎么办？万一苏将军舍不得女儿又放后拖怎么办？万一她被抢了去怎么了？”
　　“行了，行了。”吴贵妃被他念得头疼，在他脑门上拍了下：“给你办，给你办，现在就去找你父皇。”
　　沈焱抬头，朝她咧嘴笑。
　　吴贵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甜。
　　儿大不由母了。
　　“你放心。”她温声说：“娘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沈焱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吴贵妃站起：“我这就去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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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只剩下沈焱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那里种了几株桂花树。
　　季节未到，枝头只有绿叶，他伸手折了片叶子，举到闻了闻。没有花香只有一股草木气息。
　　等着他成亲后，在房间也要种上几棵桂花。等到花开的季节，采集桂花留着给她做桂花糕吃。
　　想到这里，沈焱脸上又浮起笑意。

作者有话说

哎呀，收藏我一个，会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