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晚听婵》淮水瓜农

7、第一次拥抱 我遇到大明

　　第七章 第一次拥抱

　　褚梦青离开以后，我突然想上微博看一看。
　　我的微博号已经用了十年，自从车祸之后，我就再也没登录过了。过了这么久，我关注过的那些人是否还在发消息？我关注过戴晚，关注过他的经纪人，关注过他粉丝团里所谓的粉丝大咖。现在，如果戴晚就安静地坐在我的旁边，微博里会不会有什么消息？
　　登录上之后，我发现热闹了。
　　有人在微博里发了一篇短文：据可靠消息，实力派演员、歌手戴晚今晚在中心城区走失，戴晚所在的公司现在正派人全力寻找。戴晚会不会又独自逛街了？让我们到城市的中心城区，偶遇戴晚吧！
　　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这篇微博已经转发了二十万次，评论数十五万以上。我被这样彪悍的转评速度惊到，我点进原博，又看了一遍这篇短短的文字，刷新了一下实时，转发已经超过四十万了。
　　我想把这篇文字给坐在我旁边的戴晚看，其实这时候，我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是戴晚，我冲着他，指了指手机页面。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即站起来，准备向前走。
　　但是，已经晚了。
　　不远处有四个女孩，其中一个人对着戴晚指指戳戳，另一个人就惊呼：“像，像”
　　正当四个女孩准备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戴晚突然弯腰，伸手把我拉起来，在我耳边声音低沉、语气坚定地说：“拜托了，帮个忙。”
　　然后，就像恋爱中的情侣一样，他用右手吊着我的肩膀，整个人略略佝偻着身子，低着头，努力使身体和我一样高矮，两人紧紧依靠着一起向前走去。
　　远远走过去，我还听到有女孩的声音：“不是啦，我们这样的老粉丝，也会认错人，幸亏没到人家跟前喊，要不然，人家女朋友多尴尬呀。”
　　“我还是觉得像啊！”
　　“不会是的，你也过过脑子，戴晚说过，他三十五岁之前不会结婚的，他今年才二十九岁，怎么可能公开恋情，还到这大广场上来公开谈恋爱？没有可能啦。”
　　“哪个像？你们说的是哪个？”
　　……
　　吵吵嚷嚷的人声就在我们身后，戴晚一点也不敢停留，带着我迅速走到大路上，沿着路边紧走了几百步，远远看到一辆出租车顶上闪着绿色的“空车”字样，赶紧挥手叫了车，车刚停稳，就拉着我坐进了车里，身后留下像开水沸腾一样的人声。
　　我确定了我真的遇到了戴晚，而且自己也知道，戴晚只是一时为了脱困，才拉我装情侣，好尽快离开那里，而且我也清楚地知道，以戴晚现在全国娱乐圈第一的人气，一旦被困到广场上，那一定会造成人口聚集，最后怕是连周边的道路都要造成交通阻塞。
　　我知道戴晚的用意，对于他这样的大明星，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路人，是完全不必要有什么心理波动的。
　　虽然我有良好的心理建设，但身体，我不得不说，这一具十九岁少女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我思维的控制，坐到车上之后，依然战栗不止、脸颊绯红，露出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谢天谢地，出租车里光线并不明亮。
　　我觉得好丢脸。
　　戴晚取下口罩，微笑着看我，小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戴晚。”
　　“我早就知道了。”
　　“今晚太感谢你了……”
　　我总觉得他下一句就要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否需要我帮助？”之类的话。
　　我和他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如果问这些问题，我一个也不想回答，我控制不住身体上的尴尬反应，现在只想着赶快离开。
　　“师傅，在前面找个方便的地方停一下，我先下车。”
　　“不，师傅，到前面掉头，把她送到中心广场旁边的快捷酒店，然后再送我。”
　　我尽力地往车座位的一边靠去，想离开戴晚距离大一点。即使不是身体，我的心理也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涟漪：面对着戴晚这张帅绝人寰的脸庞，听着他温暖又温柔的细语，纵使我这样的阅历，也难以抑制地心猿意马起来。
　　但眼前的这个人，是高出天际的星辰，是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我有幸和他相遇过，就是我的人生巅峰了，哪里还敢有其他奢求？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车到了酒店门口，逃也似的匆忙离开。
　　到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房卡，褚梦青肯定又去广场找我了。
　　我坐到门前的地上，背靠着门给褚梦青打电话，听到褚梦青挂了电话，我就闭了眼，头靠着房门，努力平复自己的身心。
　　褚梦青回来以后，又激动又兴奋地和我讲述：广场好多人都在寻找戴晚。
　　“戴晚耶，戴晚耶，戴晚今天和我们一起呆在中心广场上，就约等于我们在一起散步了耶……”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和戴晚同时在一个地方呆过！”
　　我艰难地笑了笑，简单收拾一下，就蒙上头装作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褚梦青陪着我，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面试地点，等着里面叫号。离八点开考还有二十分钟，就有人来叫我的号。
　　我以为提前叫号，是让我先进去准备，等到了八点整开考。但我进去之后，并没有其他的考生被叫进来，对面端坐的评委老师也只有两个人，不是褚梦青昨天说的三个。
　　我刚刚进去，其中一个老师先问我：“626号，李红婵？”
　　“是我，老师”
　　“你从这里面抽一张稿子，有五分钟时间熟悉一下内容，然后表情朗读。”
　　我按要求抽出一张，这稿子内容是《荷塘月色》，这篇文章我在课堂上表情朗读过二十遍都不止，几乎可以全文背诵，读这篇，我可不需要先熟悉一下。
　　我冲那两个老师笑一下：“我这就读吧？”
　　“好吧。”
　　等我读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其中一位老师露出满意的表情，好像和什么人在对话，然后冲我挥手：“好了，停下吧，换这个。”
　　我接过他递出来的稿件，这是一出古装戏的台词，两个人的对话，一个话多，一个话少，通篇半文半白，通假字、生僻字都不少。
　　我只略略地看完一遍，那位老师就走过来：“我给你搭戏，你来一号，话多的，我来二号，开始吧。”
　　我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一下，把情绪调整到符合对话情境的要求，和那位老师对起戏来。
　　我有如神助，情绪完全进入，说到激动处，几乎落泪，两页纸的对话一气呵成，读完后，自己尚觉得意犹未尽，还要费力地把情绪收回来。
　　另一位老师已经站起来了，他一边鼓掌，一边说：“老周，我们考过最好的考生，也没有过这样的，没有一个错字，没有一处断错句子，这个古文字功底，真没得挑，小戴有眼光。”
　　我听到刚才和我对戏的老师又和谁说话，这次离得近，我看清楚了，他是耳朵里塞着耳机。我想：他应该是和场外的什么人说话吧。
　　这时候，又进来一个中年女性，和刚才的两位老师打招呼：“你们这么早啊，还没到八点，开始工作了吗？”
　　“不是，不是，我们在等你。你来之前，我们给这个考生加考了两项，不过这两项都不算分，你来到了，你出题，我们三个打分。”
　　“这孩子真不错，文字功底厚，台词能力比绝大多数的演员强，你多出些题，让她多表演几段。”
　　这回算是正式考核了，他们首先设置了一个情境，要我演一段农村姑娘早晨的活动。
　　我在李红婵的村庄里劳动了两个多月，早上起来，梳洗罢，扫院子，然后喂鸡。我回忆着在家里我喂鸡的样子：蹲在地上，把粮食洒出去一点点，等着几只母鸡过来抢食，剩下的粮食并不洒出去，而是放在手心里，看着母鸡怯怯地围过来，从我手里啄食，啄得我手心痒痒的，我只敢憨笑，却不敢让手动一动，以免惊得母鸡逃跑……
　　我正沉浸在手心被母鸡啄得痒痒的情绪里，那个女老师就喊：“好了，好了。”
　　接着，他们又给我出了一个情境，让我模拟一下企业招聘的场景，这次我的身份是一个企业的人事主管。
　　迟城一中每年都会招聘新教师，来考一中的师范生都要先试讲，就是对着专业老师模拟课堂上课，这些专业老师根据讲课情况打分，最后根据分数来确定学校要招聘的新教师。
　　我肯定是语文组的评委，不仅是迟城一中，其他学校，乃至整个迟城教育系统招聘语文老师，我通常都是评委。
　　我就把当评委的样子展示出来，只把“开始你的讲课吧”，改成“开始你的陈述吧”，中间的聆听、记录、礼貌地提问和质疑，都很自然顺畅。
　　那个女老师仿佛对我很感兴趣，我还没结尾，她又要求我现场编一段台词，表达失恋之后的情绪。
　　我听到骆柳恩跟别的女人说：“我和她之间并没有爱情基础，说起来你或许不信，我们从开始就是双方家长包办的。我那时候年龄小，也不懂得自己要什么，只是听妈妈的话……”
　　这段我迷恋了二十年的爱情，经营了十九年的婚姻，被对方一句话概括成：“包办婚姻”！我的愤怒和不甘，岂是说了结就了结的？
　　我借着这个机会，用别人的舞台，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现在想起来说‘我和你之间并没有爱情基础’？你早哪去了？没有爱情基础你不允许我和别人交往？没有爱情基础你和我日夜不离？没有爱情基础你让我一年又一年和你在一起…… 对，对，对，你说的对，没有爱情基础，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基础！你要开始新的恋爱了，祝福你，再爱十年，然后再说‘没有爱情基础’，我祝福你！ 我？不劳您操心，我远比你想象的更坚强，我会比你活得更好！再见，不，再也不见，生死不见。”
　　我咬牙切齿地说完，眼泪不争气地爬过面颊。
　　这口气出完，现在，我完完全全和这世界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