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晚听婵》淮水瓜农

8、试镜 这一行，就

　　第八章试镜

　　其他的考生开始被叫进来，排在627号的考生就在二道门那里准备。
　　我还没从情绪里出来，用两只手在脸上居中对称地往两边一抹，抹去眼泪，又用右手手背在两只眼睛上揉揉擦擦。
　　我听到那个女教师说：“素颜，没有任何粉底之类的。”
　　我赞同地点头，不知道我的考试有没有结束，带着疑问看向端坐着的三个老师。
　　刚才和我搭戏的周老师问：“这是你的身份证？”
　　“是的。”
　　“十九岁，比其他参加考试的学生年龄要大一点，是复读生吗？”
　　“不是，我家庭条件不好，小时候要带弟弟，上学比别人晚，我是高三应届生，没复读过。”
　　“你在培训机构学的表演吗？”
　　“没有，我家庭困难，培训班收费都很高，我负担不起，只跟着同学去蹭了两节课。”
　　我看到三个老师头凑到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我想自己大约是能考过去了。
　　“要是我和褚梦青都能考上，我又可以和她在一起了，”我想着。褚梦青性格开朗直率，乐于帮助人，如果没有她，我都不敢想象，我怎么能一点点做回李红婵的。
　　刚才跟我搭戏的那个老师，又给我提一个要求：要求我表演一段，少女初次遇到心动男生的场景。
　　我昨天晚上遇到戴晚，我身体所表达出来的一切，我知道，那就是初恋，不可遏制的一见钟情，就算只是单相思，也足可以当做心动的场景。
　　现在我轻轻地闭上眼睛，服从自己身体的本能，回想着第一眼看到戴晚的样子：看他迟迟疑疑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节奏上；看他坐到离我不远的台子上，然后克制不住地偷偷看他；怕褚梦青离他过近，下意识地身体往他跟前靠近，留下另一边给褚梦青；当他搂住我的肩膀，我惊慌无措，思维空洞，脸颊绯红，浑身战栗地服从他的安排……
　　我只是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脸颊竟然真红了起来，就像自己的心事被这三个人撞见一样，连我的耳廓都感到热了起来。
　　我偷瞄了一眼刚才跟我搭戏的周老师，看到了他目光里有奇怪的表情，仿佛他能看穿我的心事一样，刹那间，身体不受我控制地转过去，躲开他的视线，慌忙着用两只凉凉的手捂住面颊和耳朵，给它们降温。
　　我听到那个女老师说：“参加面试这么多年，这是我遇到最好的一个，而且还没学过表演！还是我说的，这一行，就是靠天赋吃饭。”
　　“你没来的时候，她读过这个，只给她两分钟准备，老周和他搭的，你没看到……”
　　“几个错字？”
　　“要是我自己说，你都不会信，一个错字没有，一个断句错误没有，对话流畅，情感饱满，这满篇的古文啊！就这样现拍戏，估计也没有多少演员比得上。”
　　我又听到跟我搭戏的周老师说：“我受一个朋友的委托，看看这个李红婵怎么样。在外面排队的时候我看到她，形象还行，穿着太普通，我完全没想到这么好！我要写推荐信，直接推荐给李导，一般的戏，她都可以直接上。”
　　“让我在上面签上名，算我和你联合推荐的。”
　　“也算上我。”
　　这些话，我听着都像做梦，一点也不真实，因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他们三人说了好多话，最后才想到我，周老师走过来跟我说：“李红婵，你先不要离开这个城市，手机保持开机，随时等待有人跟你联系。这个是李导的名片，有导演的联系方式，估计他过两天要给你打电话，你要是有问题，过两天也可以打电话问他。”
　　然后周老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非常好，注定要吃演员这碗饭，回去准备着吧。”
　　我像做梦没醒一样出了门，褚梦青看到我梦游一样走出来，赶紧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她比我个子矮一点，我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量，人就软软地靠住她，头完全放到她肩上。
　　我的身体累了。
　　回到酒店睡了一大觉，到午后才醒来。我还要留在这个繁华之地，但我支付宝上的金额早就不足四位数了。
　　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再住几天，回程的车票钱要留出来，这学期剩下时间的生活费也要留下来，过年之前，没有人再给我生活费了。
　　我少吃一点，也能省一点钱。
　　李红婵纤瘦的身材就是这样形成的吧？她和洪玉的生活差距如此之大，洪玉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但她为了减肥，控制自己吃进去脂肪的数量，李红婵却因为钱少，能少吃就少吃一点；洪玉买衣服只会去专卖店里，李红婵却可以在地摊上挑拣一件自己喜爱的衣服；洪玉到这座城市旅游的时候，住的都是星级酒店，李红婵住在快捷酒店，依然付出了她难以承受数量的金钱。
　　但就是这样，李红婵依然比洪玉好看一千倍。
　　就在我担心多住一晚要多花许多钱的时候，我接到了李导的电话，他说有人来接我去试镜，车很快就到，让我在快捷酒店的门口等着。
　　我睡醒的时候，褚梦青带着她的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她已经多等了我一天，现在不知道还需要等几天，只好先回去了。如果不是对未知的电话无限渴望，我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跟褚梦青一起回去。
　　我背上一个普通的花布背包，这里面是我全部的行李，刚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我身边，副驾驶上的人到我跟前，伸手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是李导的助理，我叫怀固，李导让我来接你去试镜。”
　　我没有过这种生活经历，但我选择信任艺考面试的老师，看过名片，确定来人就是李导的助理，我坐到车子后排的座位上。
　　路程很远，一路上，助理导演怀固问了我很多问题，我的各种信息，诸如：姓名、年龄、籍贯、民族、出生地、学习经历等等，事无巨细，就像填一张考察表一样。
　　我是李红婵，我所有的人生都是李红婵的履历。
　　后来，司机突然插嘴问：“小李，你知道戴晚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昨晚我和他一起在广场上，看人们跳广场舞，然后陪他逃离那里。但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否则，别人一定说我做梦说胡话。
　　就像我现在，灵魂里住着一个洪玉，或者身体里住着一个李红婵，也是不能跟人分享的事。
　　谁会信呢？
　　说出来，我一定会享受李红婵妈妈那样的待遇：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神经病。
　　“不是的，我是说，你见过戴晚本人吗？”
　　“怎么可能？他那样的大明星，我怎么能见到他？”
　　“要是你见到他，会不会也不认识？就以为是遇到一个普通好看的男孩子？”
　　“不会。”我说不会，并不是回答不会不认识戴晚，而是回答不会以为遇到一个普通好看的男孩子。戴晚那骄人的身材和脸庞，谁会以为他是一个普通好看的男孩子？那是天神下凡，那是苏神泽世一样的美貌！
　　怀固把我带到一个像大工厂车间厂房的地方。
　　这里和我看到过的电影拍摄花絮里的场景差不多，几台摄像机架着，后面有蓝色的背景布，许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递给我两页剧中人物对话的台词，怀固交代我赶紧熟悉一下台词，很快就要试镜。
　　看了两遍，我知道，要在短时间里，全部一字不错地背掉，是很难做到的。但我理解了全文的意义，理解了对话要表达的情感，我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用语言准确地把意思表达出来，做到基本遵循原稿。
　　我刚刚想好这些，那边就有人说：“开始吧。”
　　马上就有人跟着说：“服装、道具、化妆都不要了？”
　　“嗯，先试一条。”
　　我被一个人指引着到一个摄像机前，那人侧着身体站我旁边：“你跟我对台词，我记不住词，要拿着，你不拿着台词吗？”
　　“我试试吧？”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有点忐忑。
　　我就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把这段词说完，由于对方是读稿，没有什么感情，我的情绪调动不够，自己觉得说的不过瘾。
　　“能不能再让我来一段？这段情绪不够。”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没底，声音也小到只有周边的人才能听到。
　　“好，你再来一段，一见钟情的那段。”我估计那个人是大领导，他语气平缓、态度坚定地说：“化妆，上服装，道具准备。”
　　我身边立刻围拢过来几个人，有人给我递稿子，有人帮我拿东西，有人带着我去厂房角落临时搭的屋子里。屋子里开着空调，很暖和，我按照他们的要求，换上一套洁白的长裙，化了妆，戴上假发——齐腰飘逸的长发，背上画板包，穿上白色的运动鞋，这鞋子略略有点坡跟，走到镜子前，我被自己吓到了：
　　这是多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儿啊！
　　空调的吹风口正对着我，吹得我裙裾飘飞。我对着镜子站立，像欣赏一件珍宝一样，看着镜子里浅笑盈盈、五官精致的李红婵，那镜子里的女孩就像我梦里的仙女一样，飘在我眼前。
　　我被自己美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