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晚听婵》淮水瓜农

6、初见 有些人和你

　　第六章初见

　　我耐下性子，坐在教室里听课。
　　我终于理解了一些孩子上课睡觉，或者玩手机的原因了。
　　如果你真听不懂那一科，坐在教室里，简直就是受罪。
　　语文课我是没问题的，上课的小李是语文组年龄比较小的老师，我总带着当初听他考评课的眼光去听课，甚至在他讲解某个知识点时，我还差点发表观点，指出他知识的片面之处，还好，同位的褚梦青拦住了我。
　　我英语课还行，政治、历史都能听，地理课正在复习自然地理，我也感兴趣，但数学课一到，就太头疼了。
　　我本身数学就不好，高中毕业到现在，又从来没和数学打过交道，高三总复习的数学课，我听起来就像天书一样，完全如坠云里雾里。教数学的老范，我平时都嫌他说话不清楚，现在就更提不起我学习数学的兴趣了。于是，我把课桌上的书堆成一摞，然后人躲在这摞书后面看历史书。
　　前后左右座位的同学都能理解这种行为：能学好数理化，对数学课兴趣浓烈的，谁选择上文科班啊！
　　周末就是月考，高三的学生，考试都是家常便饭。只是，我才开始学习了两天，就要接受一次考试，自己心里真是没底。
　　我也算认真对待了，结果，数学考了5分，地理考了43分，政治考了45分，历史考了55分，英语出乎意料，竟然考了70分。
　　考试前，我想着，语文这科，或许我能考个140分吧！最多他们从作文上多扣我一些分。我教了这些年高中语文，高三毕业班也送过至少十届了，我倒要看看，就语文教研组的那些人，谁出的题能难到我？
　　但在考场里，一拿到考试卷，我就觉得140分不是那么容易的了。阅读材料分量大，读完材料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等到做题，时间就不多，而且，我平时布置学生写作文，自己可没用同题下水写过，点评学生作文的好坏我内行，自己下水写，还是第一次。
　　最可气的是那些现代文阅读，我只想吐槽：他们是从哪里找的这几篇鸡汤文字，分析来分析去的，要揣摩作者写作的意义。我虽然不跟学生作文下水，但也写过豆腐块小文章发表过，作者想写什么，完全是个人主观的事，别人怎么猜？
　　想想先前我出题考学生的时候，在考场上，我就开始自责起来，当初的我，也出过这样讨人嫌的题目啊。
　　我用满了两个半小时，把语文试卷交上去，我故意把作文只写了600字，等了两天，成绩终于出来了：我的语文考了119分。
　　总分只有332分，在班级里断层倒数第一。
　　这个成绩高考有什么指望？
　　小陶老师要李红婵学习艺术，是看她文化课不够好，但月考能考到这么低的分数，还是出乎小陶老师的预料，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李红婵病了这么长时间，缺的课太多了。
　　现在，要不要参加艺考摆到了眼面前。
　　我的同桌褚梦青每天都不来上晚自习，她们的艺术课老师正在给她们加班加点集训。
　　我跟着褚梦青去那里蹭课，装作在一旁看褚梦青的考核表演，默默地熟悉考核中的各种程序和要求。
　　褚梦青要报考电影学院的校考时，我也跟着她报考了。
　　“你又没学过，直接去考吗？”
　　“我跟你去就算见见世面，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我就想逃离这个教室，出去几天是几天，实在坐不下去了。”
　　就这样，我，李红婵，穿着从淘宝上一百元钱一件买来的上衣，来到了褚梦青朝思暮想的圣地——某知名城市的电影学院。
　　我们住在离考试地点比较远的一家快捷酒店里，离那里近的地方，酒店都贵到我住不起。
　　其他的都还顺利，只是最后的面试遇到了一个不顺。
　　我和褚梦青挨着前后报名的，被分到同一组面试，她在前一个，我在后一个。等到褚梦青面试完了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宣布下班，排号在后面的明天早上八点开考。
　　褚梦青完成了她此行的所有考试，因为要等我一天，这天晚上她就感觉很闲，想去逛逛街。我反正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也没打算自己能考上，索性就陪她去逛街。我跟她逛街的目的不同，她逛街是想看看一线城市的繁华，我却只想看看人生百态。
　　我坐在一大片广场边缘的大理石台子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匆忙走过的人群，以及悠闲散步的人们，揣度着各人的境遇，从着装到表情，去猜想每一个人的故事，即使那些表情管理很好的人，我也能透过他们从我近旁走过的细微表情，看到他们的悲喜。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还愿意要这样的人生吗？
　　我失去了身体，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安逸富足的生活，但我现在活着。
　　芸芸众生中，像我这样，躯体里装着不属于自己灵魂的人，其实并不是我自己一个。
　　很快我就看到一个这样的人。
　　这个人把自己裹在长长的羽绒袄里，连着棉袄的帽子又肥又大地罩住头，帽子的边缘还有一圈毛毛，这样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还不算，还戴着大大的黑口罩。这样，我从外面只能看到他的两只眼睛，和眼睛上面、帽子下面，若隐若现的眉毛。
　　就算这样，我依旧看出了这人是个超级大帅哥。
　　我看着他迟迟疑疑地从路上往广场这里走来，身材的比例实在是优越，虽然裹着厚厚的羽绒棉衣，我也能看出他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脖子，细窄的腰身，以及下面露出来笔直的小腿，还有若隐若现的一对浓剑眉，两只瑞凤眼。
　　自从我认定了自己就是李红婵，我常照镜子看我现在这具身体，这具身体的美好程度，已经超越了我在语文课上描述的所有人物形象，我尤其满意眉眼的形状，我通过路上几乎百分之百的回头率，来确认它们真的是人见人爱的美丽。
　　我发现那人朝向我走过来，和我看他一样，他也看着我。
　　我的毛线帽子和围巾是地摊上二十五元钱买的，我不敢确定会不会被别人笑话，突然心里有些紧张，两只手在面前互相搓了起来。
　　那人继续走近我，在离我两米左右的距离时，我突然想起了他是谁。
　　我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人，冲他一笑，依旧坐在那里，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他把食指竖到口罩外面，深深地给我鞠了一躬。
　　我依旧坐在那里，微笑着，礼貌地低头还礼。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的大理石台子上，和我离开有两米的距离，和我正坐在射灯照射的地方不同，那里是光线的外沿，就像舞台上射灯光圈之外，是容易让人灯下黑的地方。
　　他眼望着广场上不断增多的人群，那边，广场舞曲已经响起来了。
　　我也装作看那边跳舞的人群，但还是按捺不住心里小小的激动。
　　“他真的是戴晚吗？”
　　我这么多年，深受学生喜爱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学生喜欢什么，我就去了解什么，总是能和高中生有共同的话题。近两年，学生中不断有人说戴晚，我就去了解戴晚，越了解越喜欢，后来，我竟然和高中学生们无差别地喜欢了这个明星。
　　我看过无数戴晚的图片和视频，尤其是他接受各种访谈类的视频，往往都会看两三遍。我喜欢他年纪轻轻，就能如此睿智和通达，始终保持进取心，懂事故却依旧童心未泯。当然，作为娱乐圈顶级流量的大明星，戴晚精湛的演技、扎实的唱功和无可挑剔的颜值，都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以前就有报道说，戴晚偶尔会扮路人逛街，大口罩一戴，混迹在街巷里，大摇大摆去买衣服。
　　那么，现在，坐在离我两米远的这个帅气男子，真是他吗？否则怎么会对“我知道你是谁”这句话做出如此的反应？
　　我当然不会像中学生那样惊慌失措，我悄悄地转头看过去，恰好他也转过头来看我，目光交汇时，他又深深地点头，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双手在大腿上方合在一起，做出“求求你了”的动作。
　　我确定了他就是戴晚。
　　胆也太肥了吧！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冲他笑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别过脸，望向广场上跳舞的人们，不再看他。
　　这时，褚梦青提着食品袋走过来，她去摊点上买了奶茶和烤玉米还有卤鸡蛋，这是我和她的晚饭。
　　褚梦青走过来，我怕她坐得离戴晚太近，就主动往一边挪了挪，使我和戴晚之间的距离看起来不适合加进一个人坐。褚梦青只好在我另一旁坐下来，把晚餐递给我。
　　我想起了戴晚在采访中说过：为了控制体重，他不吃油炸食物不喝奶茶，而且知道第二天一早要拍戏，前一天晚上就不吃东西。我端着奶茶，偷偷转头看了一下戴晚，然后，把杯子放了下去。
　　“你都吃完吧，我今晚不吃了。”
　　“不吃会饿，你生病才好没多长时间，不吃饭怎么行？”
　　“我明天上午考完了再吃，今晚吃多了，我怕明天早晨脸会肿。”
　　“有道理，有道理，我今天中午也不应该吃饭的，我还吃了麻辣烫，不知道面试录像镜头里，自己的脸是不是肿得好难看。你早提醒我呀，我都没注意到这些。”
　　褚梦青懊恼着说了这些，又说了下午她面试时考官出的题目。我偷偷望了几次戴晚，都没看到他要离开的意思。
　　褚梦青一个人实在吃不了两个人份的晚餐，最后剩下了一部分食物，我想把她打发走。
　　“这些丢掉就可惜了，你留着，我明天上午用开水烫一下还可以吃，你看，我们住的地方跨过路就是，麻烦你送回去一趟，辛苦了，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