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难还》妖の夜羽

5、情债难还——正文四

　　正文四.
　　无涯来到峰顶，只见一池水雾氤氲看不分明，，一池水色潋滟，波光粼粼。
　　无涯看清后，没有丝毫犹豫，径自向闪耀着清冷月光的池水走去。衣衫也未褪去，就踏了进去，一步步深入，直到没过胸口，无涯竟放松了四肢，迎着月光，任池水没过自己，慢慢沉入池底，像睡去了一般。黑发不知何时散了开去，铺陈在身下，随着池水的波动，轻轻摇曳。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涯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又像来时一样，一步步走上岸去，每走一步，身上就蒸发出些水汽，等到他完全走到岸边，已是一身看不出材质隐隐闪着暗纹的黑衣，同色的发带飘荡在身后束好了散逸的发。
　　岸边早已有人等候多时，额上的碧色仙印，碧色的衣衫，不问可知是谁。
　　“暮楚，当说过不该拿这冷泉净身。”
　　“可是，你却应该比他更清楚，我若用此水净身，所凝结的月华对那条小蛇是无上的恩宠。不是吗？”
　　碧华元君独膝下跪行礼，庄重道：“碧华元君，见过魔君陛下。”
　　无涯屹然不动的受了一礼，当他的脸慢慢正视碧华时，他的额上终于浮出了金色的文印。世间唯有两人有资格用这金色，一位万仙之主——天帝朱邪，而另一个就是万魔之尊——魔君无涯！
　　“我原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没曾想，你这么沉得住气。”
　　“碧华也以为魔君这次会避开众人耳目，却未料到，陛下不仅没有幻化形象，连名字都没有改变。”
　　“子期已经转世，他这一世已经是暮楚了，记忆里已经早就没有了千年前的无涯，我又何必刻意去改变什么。”
　　“是啊，子期已经转世成为暮楚。陛下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一旦转生，前尘尽断，如今他只是暮楚。”
　　“继续说啊，你应该没有说完吧。”
　　碧华微愣，咬咬牙，继续说了下去：“前世子期当帮魔君的，在他还是子期的时候，已经奉上了自己的全部，碧华实在想不到今世的暮楚还有什么值得魔君记挂，竟然屈尊降贵亲临我碧华仙府。”
　　“非要记挂什么，才能来找他吗？那么碧华元君又是在记挂什么呢，还特意把人带回你碧华仙府。”
　　“这…………”
　　“诚如碧华元君所言。暮楚的前世子期曾以自身修为帮我点化灵识，让我顺利登上魔君之位，但是却累及他自身受损，养息千年才得以转世。虽上神有言，子期与我元神相合，为保三界平衡，他帮我是应该的。可是与我而言，还是算承了一份恩情，为君者，当诸事公平，这份情我应当还。所以这世我来度他再次成仙，还了当年他情，至此再不纠缠。这不也是碧华元君的想法吗，否则又何苦要把暮楚带回你身边，碧华元君才是念着原来的血缘情分吧。”
　　“魔君陛下果然看得通透，子期毕竟是我弟弟，即使已经转生，他身上的仙根仍是与我一脉相连，身为同胞，我自是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再回仙班，但是我也知道即使仙根未断，但是从头修炼也不是易事。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寻到他，将他带回仙府，希望借仙府灵气可以更好的帮助他。”
　　“但是，即使有你的庇护，暮楚的修为却未见长进。”
　　“那是因为暮楚……”因为什么呢，那句话能说吗，说了，他也依然不懂吧。
　　“不必多言。这一次我是来帮他的，碧华元君不必担心，。我和朱邪已经做好安排，他会顺利的再入仙班。同时我也向元君保证，我会收好气息不会扰乱你仙府秩序，这点也是我和朱邪约定好的。”
　　“既如此。碧华无话可说，当听从魔君安排。”
　　“不用你麻烦，你只要仍按往常对待就可以了。时间不早，我回去了。”
　　“恭送魔君。”
　　望着慢慢远去的魔君，碧华忽然有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
　　魔要度仙？多么可笑，没想到天帝竟然会答应。无涯啊，无涯，你可知，当初子期最后的愿望就是不再成仙，不再见你。可是你却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再次擅做主张，不顾别人的本心，千年前你不懂情之一字，毅然而去，千年后你还是不懂。
　　但是子期呢？你自己又如何呢。
　　，纵使千年前你为他耗尽修为累得自己元神受损，纵使你早已亲眼看出他那眼里的冷漠，纵使你许下愿望再不见他，再不为仙，却又有何用。今世你仍是逃不过，即使你已是暮楚，即使前程尽忘，在你见到他的时候，你不是还是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只是一眼，只是一面，你就忍不住对他好，忍不住去亲近他。其实若你真能忘记，又何苦不能再入仙班，在你遗忘了记忆却潜意识拒绝修仙的时候，我就明白，有些痛早已是跗骨难去。子期啊，只怕这世你仍是要与他纠缠下去。而我，千年前，阻止不成，千年后，那人已是魔君，我更是帮不得。唯望你自己早日看透——魔，无情！

　　走进去的时候，暮楚早就睡去。睡颜很安稳，即使那张脸与前世相比早就找不到一丝相似，可是还是无涯想起了很久前的一些事情，不禁伸出了手，想要看看如果抚上那张脸，还会不会有人悠然醒来，望着他笑，虽然他从来不懂那笑容里的东西。在指尖就要触到时，暮楚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一个翻身，将无涯也拽倒在石床上。两张脸靠的那么近，无涯几乎可以数清暮楚的睫毛，无涯一时竟不敢动。
　　等了许久，才发现，那人依旧沉沉睡着，并没有像千年前的笑容。无涯想了想，还是决定退开些。千年前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两人一起睡，可是在独自在黑水魔宫那宽大的床上睡了多年后，再次感受到这旁边有着另一个温度的感觉，奇异的让自己觉得其实这样也许并不奇怪，于是终于还是静静伏在了那里，合上了眼睛。
　　这一夜，暮楚睡的出奇的好，不惯与他人同榻的暮楚明明感觉到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却并无排斥，倒是有种那些不惯只是因为不是这个感觉，这个感觉失去的太久，久到他已经忘记这个感觉是谁。

　　手指慢慢滑过杯沿，醇香的旧液沾染了指尖，朱邪收回了手，慢慢吮去那酒液，眉头展了又紧，终于挥手变出一只纸鹤：“去，告诉那两个人，清闲的太久了。我需要他们帮我做一件事，就是……”
　　纸鹤听完指令便立刻展翅飞出了庭院，翩然而去。
　　朱邪一口饮下残酒：“无涯，我还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