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玥染

3、第 3 章

　　再次睜眼，陌予寰深吸了口氣，一陣刺鼻的濃郁藥水味便一股腦兒的衝進了他的鼻腔內，嗆得他難受的咳了幾聲，全身傳來一陣陣的疼痛。
　　印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亮晃晃的日光燈管，一旁傳來了儀器冰冷的聲音，他這是真真實實的躺在醫院病房裡了。
　　方才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場夢，一場有些詭異卻又格外真切的夢，尤其是夢中的男子，模樣清晰的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病房外頭傳來了一陣騷動。
　　陌予寰艱難的動了動身子，微微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的面前是一片玻璃窗子，能將外頭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而此刻他正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兼臨時搭檔葉子佟一臉慌張的跑了過去，片刻，便有人推開了他的病房門。
　　走進來的是一名看起來很年輕的醫生，正是江垚，他首先看了下一旁的儀器數據，隨後便看向了陌予寰，溫和的問道：「陌先生，感覺怎麼樣了？」
　　「我……」陌予寰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得不行，一句話也說不出。
　　江垚遞了杯水給他。
　　陌予寰挪了下身子，接過了水杯，他的手上吊著未注射完的點滴，一大堆的儀器還接在他的身上，模樣看來有些狼狽。
　　「陌先生，頭會痛嗎？還記得窗子外面的人是誰嗎？」
　　江垚拆掉了陌予寰身上大部分的檢測儀器，指了指葉子佟。
　　陌予寰點了點頭。
　　江垚拿著板子，記錄了些東西，隨後便道：「身體恢復情況良好，可以轉一般病房了。」
　　「一般病房？」陌予寰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了還站在外頭的葉子佟。
　　「這裡是加護病房，三天前你出了車禍，昏迷不醒。」江垚沒有抬頭，而是將一旁的點滴從床頭掛到了可移動支架上，才又道：「這三天時間很多人來過，你沒醒，他一直在這裡。」
　　很快陌予寰便轉到了普通病房。
　　幾個護士將病床固定，過程中不禁偷瞄了幾眼，又害羞的低下了頭。
　　護士們的目光過於炙熱，連一旁的葉子佟都忍不住退後了幾步，但坐在病床上的陌予寰卻彷彿毫無察覺，只是低垂著頭，一語不發。
　　葉子佟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對方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抿著唇，好看的眉眼微微的擰著。
　　好不容易等到護士們全離開了，葉子佟這才坐到了陌予寰床邊，低聲喚道：「組長？」
　　「嗯？」聞聲，陌予寰這才抬起頭，看了葉子佟一眼，輕笑道：「子佟，好久不見。」
　　「……」葉子佟無言以對。
　　陌予寰又道：「局裡還好嗎？局長他老人家沒事吧？」
　　「局長他老人家嚇死了，開了一整夜的車就從外地趕回來了，勸了好久才肯回家休息。」葉子佟將口袋中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了陌予寰，嘆了口氣，歉疚道：「組長，那天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行動的，對不起。」
　　陌予寰看著遞上來的東西，是自己的錢包和手機，以及還沾著一點血漬的警證，這才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就和平常一樣，葉子佟和陌予寰正監視著某個案件的嫌疑犯，這時，陌予寰的手機卻是響了一聲，一個陌生號碼發了一張照片給他。
　　照片中，一只鮮紅的玫瑰靜靜的躺在了一片泥濘裡，伴隨著昏暗的天色，顯得有些詭異。
　　陌予寰看著照片，原本有些上頭的睡意頓時全沒了，下一秒，手機又響了一聲，一則訊息傳了過來，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好久不見。
　　「……」陌予寰握緊了手機，眉頭深鎖。
　　訊息很快又傳了進來。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正凝視著你。
　　——我在深淵盡頭等你。
　　隨後，又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片荒廢的田地，一旁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四周沒有其他建築物，人跡罕至。
　　陌予寰凝神注視了片刻，認出了這是他們方才經過的地方，正在一條無人的小路盡頭。
　　一旁的葉子佟感覺到了不對勁，喚了聲：「組長？」
　　「子佟，人交給你盯了。」陌予寰解開了安全帶，把手機關機，往座位上一扔，又道：「等會兒你先回去，別等我了。」說罷，人便頭也不回的跑進了夜色裡。
　　「組長，你去哪兒啊？」葉子佟連忙跟下車，然而，陌予寰卻已經跑沒了蹤影。
　　公務還在執行中，葉子佟不能貿然離開，只得聽話的留在了原地，繼續盯人。
　　而那一夜，兩人就這樣分開了，再見面，陌予寰已經躺在了加護病房裡。
　　葉子佟對此懊惱了好幾天，一刻也沒離開過醫院。
　　病床上，陌予寰重新打開了手機，陌生號碼傳來的訊息停留在三天前的夜晚，他將畫面轉到了葉子佟面前。
　　「嗯？」葉子佟看著手機螢幕，愣了愣，喃喃道：「玫瑰……」
　　陌予寰碰了碰額頭上貼著的紗布，嘆了口氣道：「他回來了……」
　　這朵玫瑰，困擾了警方很長一段時間了。
　　伴隨著玫瑰的出現，代表兇手又要出來犯案了，沉寂了半年，這個讓特偵組也頭疼的連環殺手再次出現，用極其挑釁的方式引起了陌予寰的注意。
　　玫瑰殺手，這是陌予寰起的名，案發現場留下的一朵朵玫瑰彷彿被受害者的血液給浸得鮮紅，狠狠的諷刺著警方。
　　「這一次……受害者呢？」陌予寰閉著眼，道：「找到了嗎？」
　　「……找到了。」葉子佟同樣嘆了口氣，神情疲憊道：「就在車禍地點附近，一處荒廢的農田裡。要是當時我沒有讓你一個人……」
　　「子佟。」陌予寰打斷他，睜開了眼將人給看著，沉聲道：「這不是你的錯，現在，我要你立刻回家。」
　　「……什麼？」葉子佟一愣，望著陌予寰，兩人對視片刻，他忍不住別開了視線，無奈道：「是……知道了。」
　　不管是什麼情況，陌予寰認真時的眼神都是這麼的震懾人。
　　身為特偵組的要員之一，葉子佟看過幾次陌予寰的審訊現場，哪怕對面坐的是多冷血無情的殺人犯，無一不是被自家組長給逼得一愣一愣的，連他在外頭都能感覺到審訊室裡可怕的氛圍。
　　——警界都市傳說之一，特偵組陌組長，雖然過於年輕，但誰也惹不起。
　　「子佟啊，回家睡個覺，好好休息。」此刻都市傳說本人正百無聊賴的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續道：「好多天沒好好休息了吧，回家去，等我出院了可就沒機會休息了。」
　　「……」葉子佟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有些無奈，但還是抓起了一旁的外套，道：「組長，我走了，有事打電話給我，我馬上過來。」
　　「行，走吧。」陌予寰沒有看他，而是閉上了眼，沒一會兒，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