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玥染

4、第 4 章

　　住院的日子枯燥乏味，沒過幾天，陌予寰就受不了了。
　　「不建議出院，也不建議你下床走動。」
　　看著躺在病床上蠢蠢欲動的病人，江垚面無表情的說道。
　　「江醫師，我的腿沒斷。」陌予寰放下手中文件，摘掉了臉上度數極輕的近視眼鏡，看著江垚，委屈道：「放過我……」
　　「基於專業立場，我希望你多休息，基於我受人所託的部分，我不希望你離開我的視線。」江垚對著他笑了笑，接著便轉身走向了對面床的病患。
　　「受人所託？」陌予寰偏了偏頭，困惑道：「誰？」
　　江垚頭也沒回，答道：「你的好同事，葉子佟。」
　　「哈？」陌予寰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本想著葉子佟好些天沒出現了，原來還留了個眼線在監視他。
　　「所以，請好好休息，陌組長。」江垚替病患確認完了儀器，重新拿起了板子，這時，一張照片從板子夾層裡掉了出來，飄到了陌予寰的病床邊。
　　陌予寰側身撿起了照片，眼角餘光瞥見了上頭的人，登時愣了神，拿著照片的手一頓。
　　印在照片上頭的是個笑得十分燦爛的女孩，正抱著只可愛的熊哇哇，開心的看著鏡頭。
　　他見過這個女孩，就在好幾天前的夢裡，被那神秘男子給牽著。
　　見陌予寰突然的走了神，江垚接過了他遞在半空中的照片，問道：「陌組長，沒事吧？」
　　陌予寰怔怔的看著江垚，問道：「這個孩子……」
　　「這是我之前的一個病人。」江垚看著照片，眸底閃過了一絲遺憾，嘆了口氣，道：「是個可愛的孩子，只可惜，我沒能救活她。」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來只有6.7歲，正是準備開始摸索人生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孩子活潑又充滿好奇心，對未來總有無限的想像，然而，女孩卻是永遠停留在了這個美好又遺憾的年紀裡。
　　陌予寰沉默不語。
　　也許那天他所看見的並不是夢境，而是一個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空間。
　　若是那日，那男人沒有推他一把，他沒有離開那裡，病床上的他是不是就會陷入永遠的昏迷？
　　頃刻間，所有的疑問隨著一張照片不斷的冒出，佔據了腦袋，陌予寰覺得頭有些痛，難受得厲害。
　　「陌組長，還好嗎？」
　　看著臉色驀地刷白了的陌予寰，江垚按住了他的肩膀，不斷喚道：「陌予寰、陌予寰。」
　　陌予寰聽不清任何的聲音。
　　四周的物品突然變得扭曲抽象，一陣噁心感湧了上來，他的眼前閃過一片黑，暈了過去。
　　陌予寰的身子向左側一倒，癱在了江垚的身上。
　　「陌予寰、陌予寰？」江垚小心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沒得到任何回應，這便按響了病床旁的急救鈴。
　　等葉子佟趕到醫院時，陌予寰還沒醒，江垚正拿著份報告站在一旁。
　　葉子佟輕喊了聲：「江醫師。」
　　江垚抬起頭，對著葉子佟招了招手，道：「過來。」
　　葉子佟走了過去。
　　江垚指著報告上的字道：「輕微腦震盪，看來出院的日子越來越遠了。」
　　葉子佟：「……」
　　病床上，陌予寰的眉頭微微的蹙著，似乎不太舒服。
　　江垚道：「等人醒了，用輪椅推去做個徹底的檢查，通常重大事故過後會有很多後遺症，也許不會馬上出現，但別輕忽了。」
　　葉子佟點了點頭。
　　江垚離開了病房，過沒多久，陌予寰便醒了。
　　「唔……」一睜開眼，頭暈造成的不適感依然在，陌予寰側著身子咳了好一陣子。
　　「組長，還好嗎？」葉子佟擔憂的站在一旁，手上正推著個剛借來的輪椅。
　　陌予寰衝他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好不容易舒服了些，這才看到了一旁的輪椅，不禁道：「看起來有點太嚴重了。」
　　「組長，別開玩笑了。」葉子佟走到了陌予寰身邊，將人小心扶起，又道：「醫生說是輕微腦震盪，不能亂動，否則又會頭暈的。」
　　「嘖。」陌予寰閉著眼，伸手捂著額頭，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爭取能早點出院吧。」
　　葉子佟推著陌予寰在醫院裡奔波。
　　「子佟，慢點。」陌予寰看著走廊上行動緩慢的病人，總覺得輪椅的速度有些危險。
　　兩人跑了幾個樓層，完成了幾個檢查，這才又回到了病房。
　　陌予寰剛躺回病床上，葉子佟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局長來電。
　　「是，我馬上回去。」葉子佟簡單回了幾句，便切斷了電話，隨後，他回頭看了陌予寰一眼，道：「組長，局裡有些事，我得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路上小心。」陌予寰點了點頭。
　　葉子佟要離開時，江垚正好走進了病房。兩人在門□□談了片刻，陌予寰看見江垚笑了笑，像是答應了什麼事，點了點頭。
　　「你們聊什麼呢？」等葉子佟走了之後，陌予寰問道。
　　「他讓我盯好你。」江垚拿下了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笑道：「還說之後請我吃飯。」
　　「不可思議。」陌予寰躺在病床上，喃喃道：「認識他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他主動約別人吃飯。」
　　困在醫院的日子依舊無趣，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檢查報告結果，以及江垚的一句可以出院了，陌予寰這便迫不及待的跳下了床。
　　出院的日子，特偵組的組員全到了，連局長都特意請了一天假。
　　作為警界裡特殊的存在，特偵組的成員加上陌予寰也就6個人，此時全擠在了小小的病房裡。
　　作為組裡唯一的女性成員，蘇祁陪著葉子佟辦完了出院的必要手續，回病房的路上，碰到了正好在巡病人的江垚。
　　「江醫師。」葉子佟揮了揮手。
　　聞聲，江堯抬起了頭，看見葉子佟，也揮了揮手，笑道：「組長能出院了，幫我跟他說聲恭喜，今天病房有點忙，我就先走啦，有空再見。」
　　葉子佟道：「嗯，有空見。」
　　等江堯離開，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蘇祁哇了聲，由衷道：「子佟哥，那醫生長得挺帥，你朋友？」
　　葉子佟看了她一眼，難得的勾了勾嘴角，道：「比組長還帥嗎？」
　　「那可沒有。」一提到陌予寰，蘇祁的立場就變得堅定了，一點動搖都沒有。
　　這時，一道好聽的嗓音響起：「你們聊什麼呢？」
　　說話的是正迎面走來的陌予寰，和他一起出現的是特偵組的其他組員。
　　幾人在走廊上碰了頭，葉子佟首先看見了他們副組長于寒正抱著一堆局裡的文件，全是陌予寰住院期間堆積出來的。
　　「小陌啊，真的不需要再多休息幾天？」
　　陌予寰的身旁，老局長不放心的問道，似乎還想給人排個幾天假。
　　「局長放心，我沒事了。」陌予寰拉了拉胸前繫著的領帶，笑了笑。
　　好不容易打消了局長給人排假的念頭，葉子佟這才湊到了陌予寰身邊，將方才辦手續的證件還給了他。
　　「組長，真沒事了？」葉子佟低聲問道。
　　陌予寰側頭看了他一眼，接過了證件，道：「江醫師說我能出院了，你不相信他？」
　　「……」葉子佟無語了。
　　陌予寰沒良心的笑了，兩人很幼稚的鬧了起來，一路推推搡搡的。
　　特偵組所有人很有默契的將兩人留在了隊伍最後頭。
　　笑鬧間，陌予寰退了一步，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正在掃地的老人，而自己一腳則踩在了已經堆成堆的垃圾上，忙道：「老人家，不好意思。」
　　老人只是抬頭瞅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自顧自的繼續掃著地。
　　葉子佟卻是一愣，道：「組長，你說什麼呢？」
　　「不小心打擾到別人了。」陌予寰指了指身後，又道：「那兒有個……」
　　語音未盡，一回頭，他便愣住了。
　　不過一瞬間，方才還在走廊上掃地的老人竟然已經沒了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