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盼》那一鸿

40、血色泡沫

　　（一）血红

　　幸福易逝，在血雾的挣扎中，爱与痛终变清晰
　　命运之翼，旋转时光的年轮，碾碎美好
　　我如何才能把握人生，不再遗失

　　我和秦天你追我赶的在幽香的校园小径飞扬，奔跑，追逐，回忆过去，遗忘烦恼，不再哀怨，不再遗憾，错过又如何，毕竟曾经真实的拥有。

　　一天时光仿佛已是一世，我和秦天的一世，短暂，却亦是永恒。

　　我告别了初恋，告别了青春，蜕变，升华。

　　“子宁，你很爱顾一晨吧？”

　　在校园出口的小路灯光下，秦天望着我认真的问着这句话，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无言的答案。我爱顾一晨，可是也爱过他，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让我知道什么是爱，另一个教会我如何去爱，在他们中任何一个面前我都不会否认爱过或爱着的事实，我只知道要亲口对任何一个说出来都很残忍。

　　“那天在医院，你拉着他走后，我站在窗口都看到了，看到了你不顾生命危险的拦下他气愤而去的车，看到了你受伤后他懊悔自责的表情，看到了你们温馨的拥抱亲吻，嬉戏打闹，我知道你是真的离我远去了，我知道我秦天已经永远的错过了你。后来我又知道了父亲的病情，我发疯了，我还不知道我的自私和虚伪那么深的伤害了最爱我的两个人。所以那天以后，我静静地想了很多，我还爱着你，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得到和抓住并不是唯一一种占有的方式，我可以，我还可以远远的祝福你，悄悄的守护你，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等到你，我现在只有侥幸的期待那顾家二少哪天看你不入眼了，不要你了，我再把你要回来，守在身边，那时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我铁定成为第一个骚扰你的男人。”

　　“好啊，欢迎，到时候第一个考虑你这位国民大律师候选人，只是你要告诉那顾少爷，好让他有危机意识，哈哈。” 我和秦天释然后，反而如朋友似的相熟想解，竟互相打趣起来，这种感觉真好，失去一个恋人，却多了一个朋友。

　　“放心，我定让你那个顾家二少醋坛子大翻，温子宁，你就看看我这位国民大律师候选人的口才吧。” 他会心地接茬我的话茬打趣。

　　“拭目以待，你最好让他酸的食不下咽！” 我狠下心来要让顾一晨吃吃味，以后乖乖的认命守在我身边。

　　“属下遵命。” 秦天稍息立正做敬礼状领命道。

　　我和秦天在夜幕昏黄的路灯下挥手告别，或许今日的一别，我们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男孩和女孩了，青春终将逝去，只是那段青涩的感情永远的烙在了心间。

　　秦天转身离去，我依旧在街边凝视着他的背影，细数着他离去的步子，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望着月光灯光交织的光晕中那熟悉的背影释然的笑了起来，只是下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一辆大红色宝马，疯狂的从身后呼啸而过，连接撞翻马路上骑车的两位行人，冲撞的惯性使得车身歪斜横飞的连带着撞了数位路边无辜行人，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像前驶去，车前已经一片狼藉，车后血迹蜿蜒，斑驳触目。

　　混乱中，我只看清开车人是一位女士，面孔隐隐约约地看不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电光闪石间我才惊觉的发现疯狂的肇事人竟然就是徐以彤，而她开去的方向赫然是背对着我们行走的秦天，我一个心惊，飞速的跑了上去，一把推开毫不知情的秦天，自己却瞬间被一个巨大的冲劲弹飞，身体在半空中飞旋，随后重重的摔了下去，周身被一阵莫名的锥心之痛迅速蔓延，身下汩汩鲜血四溢而出，染红了青黑的柏油地面，血腥气味飘散开来，我的眼前一片昏黑，可是在意识的迷蒙之际却感到小腹下一股温热的浓稠液体自两腿间顺流而下汇入地面的腥红血泊，腹部剧烈抽搐阵痛。

　　“子宁！” 秦天声嘶力竭的咆哮声自耳边想起，越来越近。

　　“秦………天…………” 我想试着回应他，可是胸腔内的巨大疼痛却生生的扯着那声音的溢出，我的气息终是在钻心的疼痛面前败下阵来，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唇齿间有湿润的气息夹杂着腥粘的液体在蔓延。

　　“快来人啊，快帮我喊车，快呀！停下来，快停车！” 秦天发狂的冲上来，满眼血红的怒火在汹涌燃烧，他小心翼翼的半抱起满身染血的我的身躯，不管不顾的在马路中央咆哮嘶吼着拦车，额间因暴怒而青筋顿起。

　　“我……我……是……是不……是……要……死……咳咳” 我想说话，可是却咳出一滩滩血水，我在昏沉中坚持着，莫名的恐惧起来，身体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我只是在这个突如的变故中，害怕，惊颤，我还没有见到顾一晨最后一面，我还没有交代遗言，我还没有穿上婚纱，难道，难道就这样死了？

　　“不——不——子宁，你听我说我这就带你去最近的医院，你一定得坚持，你给我活着，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秦天一边拦着车一边疯狂怒吼，咆哮着，仿佛地狱来的修罗，满眼闪着猩红噬人的炼狱之光，“徐以彤，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一…咳咳……晨……”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来，我的意识已经在慢慢消逝，可是体内一股莫名强大的气流倾吐而出。

　　“师傅，快去，去最近的市一医院！”秦天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抱着我很快的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让我的身体紧紧的靠在他的双膝上，两只手疼惜的捧着我的头，贴在我的耳边听我说话，眼中的泪水一滴滴打在我的脸上，睫毛上，他泣不成声的挤出一句话，“我……会通知他，你要……坚持下去，他……马上就会来。”

　　我实在太疼了，太累了，感觉口中的气息细弱游丝，我不再说话了，听到秦天会通知顾一晨来，终于是安心的吐了一口气，嘴角的液体伴随着温热的气流顺流而下。秦天激动的抽泣着，双眼泪水漫溢而出，汹涌不止，他的手颤抖不住的抹着我嘴角的液体，胸腔震荡起伏，我想伸手去抹他眼角的泪水，可是刚至半空就虚弱无力的垂了下去，手被秦天一把握住，贴在唇边摩挲流连。

　　我忍着口中溢出的腥烫液体，一口口往下咽，我不能浪费它们，如果流光了，我肯定就会死了，就不能在离开之前见顾一晨最后一面，我缓缓闭上眼睛，保留着最后的意识和精力，留着见他。

　　“子宁，你那么好，你不会有事的，你要坚强！一定要挺住！”

　　“想响，想响，快点联系顾一晨去市一医院，子宁，子宁她出事了，务必通知他，快点！别问那么多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情况紧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子宁，子宁，你快醒醒，你看，您看，我联系顾一晨了，他马上就到，子宁，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子宁，你不能睡，你不能睡，就快到医院了，你马上就可以看到顾一晨了！”

　　“子宁，睁开眼睛啊，子宁，求你了，求求你了，快睁开眼睛啊！”

　　“子宁……唔唔………子宁…………唔唔…………”

　　“唔唔………唔唔…………………”

　　“温子宁，你给我醒来，你听见没有，快给我醒过来！”

　　“温子宁，如果你还是不醒来的话，我就去杀了你的顾一晨，我去杀了他给你陪葬，再杀了我自己，到那边陪你，你听到没有？”

　　我已经虚弱无力的睁不开眼睛，我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昏黑，四周是飘渺而至的鬼魅的影子，体内的生命气息在一点点的流逝，可是每每要就此昏睡而去的时候，被耳边的咆哮嘶喊声的巨大音波给生生拉扯了回去，我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可是却能听到周围的一切，能感觉到秦天的凄苦无助，心里却似被千万把刀狠狠的剜着血肉，我终是要在两个最爱的男人面前永远离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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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血色泡沫

　　梦越真越会伤人，消散时分，抛下泪痕
　　爱情泡沫被血色的浪漫打破
　　运命让我在最美的时刻谢幕，转身
　　终于承认华丽的人生不过一段梦幻插曲
　　我们终是平行线上的两点伤痕

　　“子宁，不，这不是真的，子宁，我来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在迷蒙弥留中，我的手被一双熟悉的大手的触感紧紧握住，沁心的海洋的馨香驱散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那双手心里的温度是那么的灼人，我没有睁开眼，却分明肯定是顾一晨，一定是他来了。

　　“温子宁，我说过你到哪里，我都会追上，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温子宁，你快给本少爷醒过来！”

　　“秦天！你这个混蛋，子宁她，医生说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你杀了她们，你杀了她们，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温子宁，你给本少爷醒过来！我要你看看我是如何打死他的，打死这个你连自己和孩子的命都不顾，还要心心念念护着的男人！”

　　恍惚中耳边全是顾一晨疯狂的怒吼咆哮声，和砰砰拳头的撞击声，还有男人闷哼的声音，可是他说的孩子，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温子宁，你别装死，本少爷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你连命都不要，舍生忘死的救下他，你一定舍不得他就这么被本少爷打死对吧！你要是真那么爱他，就给我醒来，否则，我一定把这个害了你和孩子的男人活活打死，再碎尸万段，抛尸荒野，你听到没有？”

　　“顾一晨，你打死我，你打死我吧，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是凶手，求求你，求求你，打死我，子宁有什么事，我也不会苟活的！”

　　“秦天，她温子宁生是本少爷的人，死是本少爷的鬼，只是本少爷现在不会让他死，绝不会，我会拿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来换她，她一定会活下来！你要是想以死谢罪，就一个人上路吧，别做美梦了！”

　　“顾一晨，你打吧，打死我吧！”

　　“一晨，别打了，会打死他的，子宁，子宁，她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丈母娘，我的孩子没了，子宁她现在又……都是这个家伙害的，都是他这个家伙和徐以彤那疯子纠缠不清，才会变成这样的！可是，可是子宁，子宁她和孩子有多无辜，医生说孩子已经两个月了，他也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啊，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他还没有喊爸爸妈妈，就………子宁是为了救他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流了那么多的血，该有多疼啊，老天，你怎么这么不长眼睛！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子宁，夺走我的孩子。”

　　“一晨姐夫，别这样，姐要是醒来看见你们这样该有多难受，她已经没了孩子，不能再失去任何珍视的东西了。你要是为她好，就和秦天哥好好的，好好的等着她醒来。”

　　“醒来？子宜你说，子宁，她还会再醒来吗？”

　　“姐夫，会，一定会的，姐还舍不得离开我们！”

　　“真的？”

　　耳边是阵阵劲风闪过，空气中的血气越来越重，重物撞击□□的闷闷声，夹杂着母亲和子宜的哭泣劝阻声，秦天和顾一晨的呼喊抽泣声。我只觉得全身所有的骨节被人生生抽离，只剩一副疼痛钻心的绵软皮囊，没有力气哭，没有力气喊，没有力气说话，有太多的语言郁积在胸腔内就快要爆发了，我想要问他们，想要向他们报平安，我没有死，我还活着，只是我太累了，太虚弱了。想要开口，嘴上却罩着塑料氧气罩，想要伸手去摸，可是手上插满了针管。

　　我想睁开眼，看看顾一晨孩子气的笑脸，摸一摸他的朗眉星目和桃花唇瓣。

　　我想闻一闻，嗅一嗅顾一晨身上的淡淡幽香的海洋气息，该是多么宁人心脾。

　　我想张嘴问一问，问一问孩子的事，是我和顾一晨的孩子吗？两个月了，该还是个小小胚胎吧？

　　可是我还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他，现在，他怎么样了，我没能保护住他吗？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我想握住秦天和顾一晨的手，让他们和睦相处。

　　我想告诉秦天，我不怪他，看着他死，我温子宁做不到。

　　我想告诉顾一晨，我不是因为还爱着秦天才去救他，我和秦天已经说好了要做朋友，看着老朋友死我做不到。我温子宁可以为了秦天去死，可是却不能离开他顾一晨。

　　我还想问顾一晨，有没有看到我们的孩子，他已经不在了吗？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然我一定会拼命保护住他，把他留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