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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若即若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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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怀好意的玩笑
“温子宁的家属,她还需要输一些剂量的血液,可是我们医院血库中AB型暂时短缺,你们家属中有没有相似的血型,我们马上需要。” 我听见门吱吱被人推开了,医生焦急的话语引起了床边所有人的吸气声
“医生,我是AB型,我是温子宁她妹妹,抽我的吧。” 子宜抢先回答,之后随医生出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突然很想和子宜说说话,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她妹妹了,现在她出现在我的病床边,她来看我,说了那样的话,她已经不怪我了吗?
我就那么虚空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像一株沉睡的植物,虽然心中焦急忧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听觉感受周围的一切,我吃力的睁开眼睛,丝丝闪亮的白色光芒刺的明晃晃一片,视线仍是一阵模糊朦胧。
“子宁,子宁醒了。” 顾一晨似是感觉到我的微弱动静,激动的冲至床前,小心谨慎的伸手轻抚我额前的鬓发,疲惫的声音中瞬间充满喜悦的颤抖。
“什么,子宁她醒了。” 秦天和母亲闻声赶来。
“一……晨……妈………秦………天……” 看到模糊中熟悉的身影,我的眼角溢出冰凉的液体,还能活着看到这些我爱的人,真好。
我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却被顾一晨眼明手快的轻轻抬起放在手心,他把头缓缓贴近我的唇际,仔细的辨认着我唇瓣中突出的断断续续的气息。
“子宁,别说话,你还太虚弱,我就在你身边,别怕。” 顾一晨用一只手环着我的头,来回抚摸的安慰着我。
“嗯……唔……咳……” 我轻轻动了一下头,唔唔的吐着气息,却引起胸腔的一阵抽搐,碎裂钻心的疼痛袭来,我只有咽下腥甜的口沫。
“子宁啊,你放心,害你的那个疯女人现在已经被派出所关押拘留了,她撞了那么多人,妈妈会告她,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母亲满眼泪痕的半坐在床沿,摸着我冰凉的手,激动的控诉着。
“妈…………” 我抖动着手指,可是却麻木不堪。
“子宁,你会怎么这么傻,我曾经那样伤害了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了我,遭受这一切的苦难,你要是有什么不测,我该拿什么还你?” 秦天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懊悔自责痛苦交加而不自然的扭曲着,眼眶一片淤紫,鼻翼染血模糊。
所有人看到我清醒之后,满脸的惊恐,担忧,疲惫,纠结算是稍稍松缓开来,医生赶来后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吐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宣告了我的死里逃生。
子宜输血回来后脸色苍白,望着病床上的我挤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我吃力的扬起嘴角回应着,我知道在生死离别之际,她对我滔天的恨意终没敌得过二十多年来的相依相伴的血缘亲情,她一定是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才会笑的那么真诚,那么轻松。
晚些的时候,秦想响和戴子琪也形色匆匆的赶来,把徐以彤的疯狂报复举动咒骂奚落了一番,又双手合十的祈福祝愿了我一番才平静下来。
医生离开时建议,晚上只能留守一位家属,我毕竟极度虚弱,需要清修和静养,所有人争抢着留下来,可是最后全被固执坚决的顾一晨一一连哄带赶的撵走。
众人离去后,顾一晨沿着床沿缓缓坐下,小心的环着我的头,轻轻摩挲着,殷红的双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怜惜。
“子宁,你真傻,刚刚我还以为我要永远的失去你了。”
“唔……我…………” 我心里酸涩难忍,想说话安慰他,可是刚一出口,那微弱的气流就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中。
“子宁,你要是不能说话,就别说,只要听我说就可以了。”
“嗯……哎……”
“子宁,知道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
“那时,我在心里发誓,只要上天不把你从这个世界带走,我顾一晨愿意拿一切去交换。孩子没了不要紧,以后你还会再有。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好,这样即使以后离开你,无论在哪,我至少也还知道,我呼吸的空气中有你的气息存在,这样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是一个人呢。”
顾一晨仿佛沉醉在他的这个设想中,欣慰的笑了笑,随即又转为无奈和苦涩。
“子宁,老天他听见我的声音了,没有狠心的对我,终究把你留了下来,这就够了。所以,我决定遵照我许给老天的承诺,放开手,让你安然回到你真心爱着的那个男人身边。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爱着那个姓秦的,只是我那时太自私了,只想着用我的好把你强留在身边,没有顾忌你的感受。秦天现在也爱上了你,你温子宁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定很开心吧,所以再也不要像KTV的那个夜晚伤心哭泣了,以后我走了就没人借你肩膀靠了。”
“不………不……是……这……样………”
顾一晨突然地伤感哀叹听得我心惊肉跳,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全身,我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他以为我不惜牺牲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救下秦天,就是因为爱着秦天。可是我想亲口告诉他,一切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为秦天去死,却不能离开他。秦天早早的就生长在我血肉里了,我不能看着他死。我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孩子,一切只是上天安排的一场错乱游戏。
我还想大声喊出来,顾一晨,别丢下我,千万不要丢下我,我已经和秦天告别了过去,秦天他已经是我温子宁的过去式,而你顾二少才是我的现在式,是我生命存在的意义。
我挣扎着想说出这些话来,可是无论再怎样努力,也只吐出断断续续的一阵气流,他根本听不到,我的十指在剧烈颤抖,可是却虚弱的握不住他的手。
“子宁,经过这次的生死徘徊,我已经彻底想通了,只要看着你幸福,我……我可以送你到姓秦的身边,把你交给他,然后离开这,去没有你的一个地方,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和他的面前,这样你温子宁就不会为了歉疚我顾一晨而不忍抉择了,你既然爱他视若生命,我只有甘拜下风,不再胡搅蛮缠了,嗨,子宁,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他。”
“唔……不……秦……天……朋………友……”
“子宁,别激动,我知道你也是舍不得我走,毕竟咱俩斗嘴斗了两年了,大家都习惯了吧,一时没有我的胡闹你肯定会有一阵子的不适应,可是没关系,你不是终于等到秦天那家伙了吗,你那时在我怀里哭成那样不就是等着这天吗?子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不得我的话记得常想想我就好了,就怕你有了甜蜜的爱人就忘了我这个不正经的少爷,嗨!秦天这家伙那天在医院里说的不错,一语中的,果然是块当律师的料。替补就是替补,正牌的一上场,替补的立马就得下台,嗨,温子宁,我们俩也真是有缘无份啊!”
“别……走……别……离……开……”
“子宁,或许我很快就会离开,恕本少爷没有那个海涵,我可看不得自己爱着的女人在别人的身边挥手送我离开,我可不是做不了恋人就做朋友的那号人,所以我明天就会去公司交接安排一下,最多一个礼拜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子宁,我离开一定得开个条件,就是你要保证自己过的幸福,否则我还会回来抢你的,记住,我顾一晨永远都是你温子宁的替补选手,我会永远等着你的召唤。”
“顾……一……晨……” 我的眼里溢满了泪水,可是表达不出,只有期待老天可怜可怜我,希望这只是他少爷为了逗我开心的玩笑而已,一切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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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爱情不能挥霍
爱情不是数字,它有期限,会耗尽
爱情不能挥霍,它有温度,会冷却
让爱的人等待太久,再美的爱情也会沉没
我在医院的病房昏睡着,醒来,再继续昏睡,仿佛离开了这个世界的一缕游魂,徘徊在清醒与迷途的边缘,该醒来的时候畏惧事实的无奈和凄凉,该离去的时候又留恋这世间的温存与美好,矛盾,挣扎。
在我昏沉的前几天里,于意识的朦胧中,我能感到顾一晨每天都会留守在病床边抚摸我的额头,鬓发,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巴,摩挲流连,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告别。他每天都会和我说很多很多话,我听着它们醒来,听着它们睡去,那个时候他还真实的存在于我的身边。
刚刚送进医院手术的那天,我被灌注了大剂量的麻醉剂,所以并没有太多的疼痛,只是后来医生考虑到副作用问题停用了,我才知道原来人世间还有这样剧烈而无法忍受的痛楚,身体的每一处似被人撕扯着,碾碎着,没有完整的灵魂,只有哭喊不出的无奈煎熬。
只是渐渐的疼痛不再了,心却空出了一大块,顾一晨走了,他真的消失了,没有再来医院,之后也再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子宜,母亲,秦天,想响,子琪,祁萍,所有我的朋友和亲人,在三个月后我出院的那天都出现了,只是那个人始终没有来,我在医院门口焦急等待,四处张望,看到炫蓝色的轿车就会禁不住的冲上前去拦截察看,看到身量差不多的年轻男人背影就禁不住从后面死死拽住,只是每一次都在看清牌照后无力的蹲在地上捂住眼睛苦苦的抽泣,只是每一次都在那些路人的回头惊喝中失望的呆立在路中央迎风颤栗。
顾一晨,他真的等我等的太久了,他真的离开我了,他没有开玩笑,真的在出事那天后一个礼拜内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的这场往昔斗嘴嬉闹,甜蜜温馨的爱情终于在上天一连串不怀好意的玩笑中沉没海底,消逝不再了。
日子就这样在麻木中如僵尸般的行走,流过了三年的时光,三年里城市飞速发展,人生变化无常,流年的光阴穿梭于时间的唱片中,一首歌一首的天天播着,只是听歌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婉拒了祁萍帮我在机关安排下的工作,而是选择留在了顾一晨之前常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做了一名前厅接待。我是有私心的,顾一晨悄悄走后虽然退去了那间套房,并且几年内都没有回来一次,但是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执着与期待,他还会回来的,他一定还会回来守护我的,我想在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留守,茫茫天下我找不到他,守株待兔总行了吧。
对于那次事件的肇事者徐以彤,我是恨她,她让我的爱情在误会的海洋中沉没,使我陷入无期无尽的等待煎熬中。她的疯狂报复成功了,我尝到了她说的那种爱到不能爱的噬心之痛,只是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的父亲母亲,权倾一方又如何,在国家的法律面前,徐父老泪纵横的把自己女儿送入监狱,之后不发一言的辞去了高院院长一职,在家休养。
秦天研究生毕业后在市内的一家著名律师事务所挂牌,后来因为一次刑事案件的辩护中一战成名,迅速成为法律界的一颗熠熠闪光的新星,可谓前途似锦。三年来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竭力撮合我们,赞誉我和他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我和他均是一笑了之。
秦天常常拉下脸来,故作不满的打趣我:“温子宁,我现在可是国民大律师,养活你不成问题,你还在犹豫什么啊?我这样的青年才俊可是这座城市所有女人的幻想对象,绝对的抢手货,你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不是大病之后连性取向都变了啊?”
我则没好趣的揶揄他:“本美眉,有脸蛋有身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有型有派,汽车见了爆胎,飞机见了下栽,身边帅哥一大把,各型各派应有尽有,当然胃口挑剔了啊,我们酒店就入住了好多富豪才俊,前天就有人送了99朵玫瑰到前台指名给我Vanessa•温小姐呢。
你想追我先到后面排好队占好位,我可是文明人,绝对不考虑插队的!” 话音刚落就看见早已憋红了脸的秦天一口气下不去,差点咽过去了,我则得逞的哈哈大笑。
这三年中我和秦天的相处模式很随意很轻松,像多年的知己,相知相解,却云淡风轻,我知道他还在等我,等我忘记那个离开的人,可是我们之间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人再提过顾一晨的名字。
母亲的小小卤菜店生意如常,只是这种传统模式的经营理念受到了近些年来连锁餐饮的挑战,生存空间越发狭小,母亲屡次在我面前叹气道:
“ 哪天要是顾女婿回来了,我这店就不开了,让他养我,我就每天到楼下张阿姨家去摸牌打麻将,坐个宅婆,这年代宅在家里的人多了去了,什么宅男,宅女的,多悠闲,明个我也赶回潮流。”
我则是笑而不答,“顾一晨,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子宜自三年前那次车祸就放下了对我的怨尤,在我出院的那天伙同母亲央着我回家住,我拗不过就把酒店的东西全部搬回来了。子宜三年间成熟了许多,意外的爱上了摄影。据说,她在一次爬山过程中结识了一位摄影师男孩,在男孩的那句‘人活着就要学会享受自然,感悟生存奇迹。’的话语中醒悟,于是芳心暗许,偷偷照了他的很多照片,向他拜师学艺的学起了摄影,想不到几年来竟然小有成就,作品屡次被展览刊登,成为市摄影协会一员,渐渐的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秦想响他们那帮老同学还是隔三差五的组织同学聚会,每次都约在悠仙美地,我则是每次有约必赴,并不是我真的想念那些个分别了七八年的老同学,而是我有一种小期待,因为悠仙美地的那次同学聚会是我和顾一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像第一次那样出其不意的闪现在我的生命中,但是我不想在不确定中错过,每一次可能遇到他的机会我都要把握住。
想响和戴子琪结婚两年多了,有了个健康活泼的女儿,两个人也越发老夫老妻起来,在同学面前也不忘显摆恩爱,惹的我鸡皮疙瘩一地。只是我很喜欢他们的女儿,每每都会买很多毛茸茸的玩具送给小丫头,逗她开心。
看着他们的孩子,我不是不难过,只是我和顾一晨的那个孩子,在上天的安排下来到人世,又在上天的戏弄下悄悄离开,甚至在他离开的时候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看到别人的孩子的时候,我总想对他们好些再好些,把那失去的亲情转化在别的孩子身上,也是一种赎罪和自我宽慰吧。
最近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我看到了张宇,这个张总越发肥胖丑陋,按照想响的说法,“这个包子脸果真变成大饼脸,也忒给自己面子了吧,我秦想响咒他什么,他还真就变成什么,瞧他,一副膀大腰圆的熊样,肚皮凸的都低头不见脚趾了,还能泡上一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这年头的年轻女孩都长了一颗物质心,实际,太实际了。”
我则抿嘴淡笑:“你怎么知道人家女孩不是真的喜欢他?”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我在顾一晨身边,所有的人也都是这样看我的吧,认为我不爱他,只是在一颗现世女孩物质心的驱使下,才傍着他这个少爷的吧,只是只有我自己才深深的知道,我们的爱有多纯色。
顾一晨,他就这样消失了,不留下联系方式,撤走了所有能找到他的痕迹,就连宁晨的工作重心也移向个海外,不敢来见我,没有勇气面对我们的感情,他就那么不自信吗?
我去过所有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找他,甚至还去了江北的那个陶然园,还去宁晨集团找过他的母亲骆惠平,可是除了得到顾家人已经把公司股权卖给了合作者,已经去海外拓展事业的消息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了。
可是我不怪他,因为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在爱情的面前,爱的最深的那个人注定是输的一方。无论曾经多么自信的人,在受到伤害后,也会怀疑自己,变的战战兢兢,患得患失起来。所以他的放手,他的离开是害怕再次失去痛苦。
只是,顾一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这场已经沉没的往昔爱情,它还会再回来吗?又会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