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盼》那一鸿

39、纪念逝去的年华

　　（一）追忆

　　阳光下的高中校园，明媚宁静，中午放学的走读生穿流在教学楼和操场的林荫道上，年少飞扬的男男女女，穿着宽松膨大的运动校服，三两并排，你追我赶，空气里涤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偶有推着自行车的男生带着清纯羞涩的小女生在我和秦天两个大孩子的身后猛按车铃，对我们占道的行为表示不满，我和他则会心微笑着侧身让开一条道，他们反倒不好意思脸红着的扭头离去了。住校生的人流则更像一群被下课铃声控制的阵地英雄，朝着心目中神圣的食堂前仆后继，蜂拥潮至，踩着清脆铃声的拍子，咿呀而去。

　　只一刻的功夫，校园安静如初，远处的荷花塘泛着清幽的荷香，隐约飘浮，梧桐树上的蝉鸣时而强烈时而微息，操场中央的绿油青翠上被喷洒了水雾，在明媚的阳光下，散着一层潋滟金光。

　　操场中央有几个贪玩的少年，满面扑红，汗水淋漓，还在不知疲倦的踢着足球，想必是那些个体育少年在下课后仍贪恋地留在这一方空旷的田场间潇洒自由吧。

　　青春年华不就该这样吗，金色炫彩是活力动感的飞扬风帆，血色烂漫是纯色眷恋的春水涟漪，有苦痛，有欢乐，有酸涩，有醇美，虽短暂可是却绽放了瞬间的精彩绝伦，拥有足以珍贵，逝去亦不可惜，年长后的回忆和收藏是对它的祭奠和缅怀，一切的甜蜜美好和浪漫天真在时间的长河中经典永恒。

　　我正在陶醉恍神间，头顶被一个汹涌而来的软中带硬的东西砸中，眼前金星闪转，身形不稳，甩甩头才看清是一只飞奔而至的白色运动鞋。

　　“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周围是那几个仰天大笑的少年，看着我不幸中弹的倒霉丑样，一个个捂着肚子，跺脚顿足。

　　“子宁，没事吧？” 秦天跑上前来按低我的头轻轻摸了摸检查伤情，发现并无太大异状，反而憋红了脸，表情扭曲，却并没有嗤出声来。

　　我吃痛的抹着头顶，掸了掸那只臭鞋子捎来的灰尘，抬头怒视对面草地上不远处那群肆意而笑的少年，我敢肯定，头顶上一定是肿起了个疙瘩，只是被浓密蓬松的头发遮住了而已，他们这些罪魁祸首不知错不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笑得如此轻松若无其事，岂有此理？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满腔的窘迫和愤怒，蹲下身来拾起那只白色的汗渍熏人的运动鞋，掩着口鼻，气势汹汹的朝着那个只剩一只鞋还在蹦蹦跳跳的少年跑去，身后是秦天低低带笑的吸气呼喊声和细碎紧追的脚步声。

　　“呵呵，子宁，慢点，你要干嘛去？” 秦天在身后追跑着。

　　“我去把鞋还给那家伙！” 我回头悻悻一笑。

　　“同学，你的鞋子可不能乱扔知道吗？如果你不需要的话可否扔进垃圾桶里。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你就没看过，知道吗‘你把它扔掉会污染环境，要是砸到小朋友那怎么办？就算没有砸到小朋友，砸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 我拎着少年的鞋，搬出喜剧之王周星驰电影里的经典对白，向他说教着，希望能在幽默中点化他，这算不算是一种创新教育？

　　“我又不是有意的，再说砸死你了吗？那么凶。” 那少年不服气的瘪瘪嘴，似乎血气方刚的年纪就会有那么点桀骜不驯。

　　“你，你……”望着他的冥顽不灵，我气得一时语塞，好啊，你知错不认，那我就先礼后兵，我拎着少年的鞋子向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 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拎着他的白球鞋就要丢进垃圾桶里，终于失色大惊的呵斥起来。

　　“既然你把它当垃圾就让他物以类聚吧，免得它一只孤零零的躺在操场上多可怜。” 望着少年气急的红脸，我不禁好笑的故意捉弄他，记忆仿佛也一下回到了校园时代和那些个顽皮男生斗智斗勇的时光，心情大好起来。

　　“别，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少年委屈的退步道。
　　“那你道歉。”

　　我据理力争的要让他认识到错误，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不服气大人的说教，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轮不到旁人插足，一副唯我独尊，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这可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迹象。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干嘛还得道歉，我从来都没跟任何人道过歉，你也别想破了这个例！” 看来这个年代的少年还真是个性张扬啊。

　　“这位同学，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和你比赛一场，如果你输了，就要向姐姐道歉好不好？” 正在我和少年胶着不化之际，秦天一个笑脸的挤上前来，插在我和少年的中间，和少年提着条件。

　　“怎么比？” 少年沉默半晌没有开口，只是想了片刻后终于答应下来。

　　“咱俩绕着操场跑20圈后，再颠球1000个，看谁能最快完成，或是最后坚持了下来？” 秦天眼都不眨一下，半含笑意的建议着。

　　“什么？二……二十圈？” 我被他的建议惊得说不出话来，秦天却面不改色的向我点了点头。

　　“就你？和我比？” 少年听着秦天破天荒的建议，并没有任何惊惧，反而不屑的上下打量着文质单薄的秦天，自信满满竖起拇指回指自己，语带挑衅的反问着。

　　“对，就我，和你比。” 秦天眉梢不挑，眼睛不动的一字一句回道，“只是愿赌服输，如果，你输了就得向他道歉。”

　　“好！愿赌服输！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少年狡黠的望着秦天问道，仿佛做交易总有个筹码才行。

　　“如果，如果，我输了，就让姐姐向你献一个香吻怎么样？” 秦天突然回望向我，微微坏笑的眨眨眼睛。

　　“秦天。你，你拿我当赌注？” 我羞愤的嗔怒道，没想到他把我的吻当做与少年的赌注。

　　少年听到秦天的许诺，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脸红脖子粗好似火鸡样子的我，瞬间潮红了大半个脸颊，头也不抬的低语道：“好，成交。”

　　“那，成交。” 秦天伸出拳头和少年的拳头相击而盟，这这场带有赌注的比赛就算定局了。

　　少年转身把身后的那一群看好戏的少年引来，几个人围成一个圈低低耳语了一阵，全都兴味大增的窃笑起来。

　　“秦天，你，你……”我气愤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个秦天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天真顽皮起来，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擅作主张，要是他输了，我岂不是吃了大亏，一个道歉得不成，反倒献出一记香吻？

　　“子宁，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秦天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信心笃定的给我承诺。

　　“秦天，要是你输了呢，我真去……” 我真去吻那小子不成？这后半句被我生生咽下喉咙，这是羞不成调啊！

　　“我说过，我不会输的！” 秦天仍是不顾我恼羞成怒的责难，兀自的信心十足着。

　　“凭什么啊？” 我可不相信他，跑20圈再颠1000球？他以为他还有那些体育少年一样的强健体魄啊，我没好气的继续游说他，“秦天，别胡闹了，趁着比赛还没开始，取消还不迟，据我对你的了解，你高中那会跑个800米就气喘吁吁的了，还妄想20圈？”

　　“子宁，我有筹码，所以不会输。” 秦天再次向我保证。

　　“你都瘦成这样了，又大病刚愈，还有什么筹码？” 我搬出一系列事实说服他的异想天开。”

　　“我的筹码就是你，你温子宁的香吻我都还没有得到过，怎么会随便拱手让人？所以我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心理战术你懂不懂？人有时候为了守护一样东西就会不惜一切拼了命的。” 秦天突然停下拉伸运动，回头深深的望着我，说着这一切微笑中满含着感动人心的话语，我的鼻子不自觉的抽动一下，忍住了眼中的湿润蔓延。

　　“秦天，可是……可是还是太悬了。”

　　“温子宁，你就没听过这句话？人有时候不试试就不会知道自己的潜能有多巨大。”

　　“秦天，再大的潜能也有极限。”

　　“再困难的极限也总有人前仆后继的去挑战！”

　　“那，祝你胜利而归！”

　　“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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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我们之间的事

　　秦天和少年很快便结束了各自跑跳蹬腿，拉伸延展的热身运动，半蹲在跑道上的起跑线上，一旁的其他少年自告奋勇的做起裁判员。

　　“预备！跑” 裁判的缓缓声音响起。

　　“等！等！” 我上前拦下已经冲出白色起跑线的两人。

　　“这位姐姐，你又怎么啦？”少年满脸不赖烦的问我。

　　我上前指了指秦天脚下的一双深黑的皮鞋，和少年脚下白色运动鞋，连连摇头道：“你是运动鞋，他是皮鞋，不公平。”

　　少年和秦天在我的示意下，才发现情况属实，齐刷刷的抬头问我：“那怎么办？”

　　“秦天，你鞋多大码？” 我指着他的鞋问。

　　“嗯，42码吧。” 秦天思考了一下回我。

　　“同学，你的那些朋友中有穿42码鞋的吗？”

　　“我去问问。”

　　少年在我的坚持中无可奈何的跑向同伴指手画脚了好一阵，终于提着一双蓝色运动鞋递给秦天穿上。秦天随后脱下皮鞋交给我看管，穿上那双带汗潮湿的运动鞋，向我点头示意表示合身。少年和秦天终于在裁判的口哨声中飞奔出起跑线，箭步如飞的跑起来，挥汗如雨的一圈又一圈的跑着，一圈，两圈，三圈…………

　　我和操场上其他少年各为阵营，我为秦天大声呐喊助威，其他少年则是结伴呼喝着。跑到后面五圈的时候，两人明显体力不支，都在提着一口气苦苦支撑着，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秦天明显落后一大截，我气急的跑上前去，随着他一起跑，大声呼喊：“秦天，你最棒！秦天，加油！”

　　时间就像是回到高中的那三年体育课时光，我每每在女生的阵营望着男生跑1200米测验的方向，担心的呼喊着，声音夹杂在一众女生的加油呐喊声中，那时几乎每个女孩都会有自己助威支持的男孩，而我则是可以趁乱不再顾忌的大喊着这个喜欢了好久的男孩的名字。

　　“秦天！加油！秦天！最棒！” 我仍在操场外沿伴着秦天跑着，尽情的大声呼喊着，仿佛这样一个等了七八年的时刻一旦到来就要消逝不再一样，大声的纪念着。

　　秦天本已支撑不住的身体在我的声嘶力竭的助威声中，突然就像加了油的马达，突然奋力冲刺起来，很快追赶上遥遥领先的少年，反超，加速，疯狂极速的冲过最后一圈的终点线，朝着操场中央的白色足球跑去。拿起，跑上半空，脚尖颠起球来，一下，两下，三下…………九百九十九下，一千下。

　　“哦！哦！我们胜利了，赢了，秦天我们赢了。”望着秦天在颠完最后一个球后，酣畅淋漓的倒在天空下的草地上，大气吁吁的喘着，我少女般坐在他的身侧，兴奋的手舞足蹈，天真烂漫的大声庆贺起来。

　　少年自从输给秦天后，也是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草地上，酣畅的大笑，仿佛自己的那方天空豁然开朗了一番。

　　临别之前，秦天换回了自己的鞋子，脱下袜子挤了一滩水，穿回自己的皮鞋，精疲力竭的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怎么样，温子宁，不敢小看我了吧。” 我则是真心的竖起拇指连连称赞，他得意的笑的更舒畅。

　　“姐姐，刚刚很抱歉。”少年背起草地上的书包向我走来挤出一抹羞涩的微笑，衷心释然的向我道歉。

　　“没关系，年少青春，桀骜不逊也是情有可原，祝你以后好运。” 看着年轻的面孔，飞扬的芳华，我不禁羡慕和谅解起来，也许逝去的光阴和年华，回过头来看时才会真正明了它的意义。

　　“哥哥，你的女朋友真漂亮。” 少年身后的一位男同学越过我的时候在秦天的背上拍了拍。

　　“不，她是我曾经喜欢的女孩，只是我那时还不知道，所以错过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好朋友而已。” 秦天望了望我，怅然的解释道。

　　“哦。” 少年若有所思的叹着气遗憾着。

　　“所以，青春年少的时候要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真正有价值的，而不要被世事的精彩诱惑迷住眼睛，遮住心扉，小子，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好好珍惜啊！” 秦天颇有感触的回拍男孩的脊背叹道。

　　“嗯，谢谢。再见！”

　　“再见！”

　　操场上所有的足球少年一一向我们挥手离开，望着他们年少的背影，我和秦天欣慰的微微一笑，心中默默祝福着这些时代新鲜人能在青春逝去前抓住最真实的快乐。

　　少年走后，我和秦天还一直在操场上追逐嬉闹，我们玩翘翘板，滑滑梯，旋转轮，累了以后，秦天爬上树荫下的双杠坐在其中一根上，来回摆动双腿，沉默不语的安享着这份遗世的释然，仿佛忘记了一切的凄苦烦恼。我望着他在对面的木板秋千索上轻轻荡了起来，时间就这样自午后流逝到旁晚，玄月初升，星星闪烁，华彩霓虹，教学区的人流随着铃声的起伏，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蜂拥回家，可我和秦天依然那样坐着，慢慢回忆，再一一收起，回忆，纪念，收藏。

　　“秦天，你还记得教了我们三年的语文老师吗？” 我望着星夜，迎着清风，悠悠回忆。

　　“嗯，你是说小迷糊老师吧。”

　　“啊？你们男生背后都这么叫小胡老师的吗？”

　　“子宁，她那时虽颇有才情，可就是太迷糊了，整天丢三落四的，丢教案，丢试卷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把全班写了满满一学期的作业本全丢在公车上，害得大家临考试了还重新补做，居然美其名曰，有益复习。哎！”

　　“你不是她的语文科代吗，你怎么也那样说她？”

　　“呵呵，怎么，温子宁你就那么崇拜她？” 秦天突然爽朗的笑出声来。

　　“我那时就是因为小胡老师才对你多加关注的！” 我撅嘴鸣不平，继续说道：“我那时就挺羡慕她对你那么照顾，每次都会让你做范读。”

　　“哟，这么说我秦天还沾了小迷糊的大光了，在咱们班的众草中脱颖而出，得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温子宁的青睐？” 秦天故作意外惊喜。

　　“去去，秦天，你知道小迷糊是怎么在我们女生中说你的吗？”

　　“怎么说？” 他斜着身子，神秘兮兮的打探着。

　　“说你铁定是包青天穿越过来的——整天黑着一张脸！咩——”
　　我故意摆出一张冷脸模仿着他高中时的招牌动作，有吐舌头眯眼睛，做着鬼脸逗他。

　　“噢！这样说我的啊！也不赖啊，包黑子是我的偶像，司法界的人民公仆，我正努力朝这方面发展呢，没成想这么早就当上啦！呵呵。”

　　“好啊，秦天，平时看你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原来也是个超级自恋狂！”

　　“温子宁，你知道，那时班里的男生都怎么说你么？”

　　“怎么说的？” 我大感好奇。

　　“他们都说你是——冰山美人——好看是好看，可是撞不得啊！一旦撞上去还不就沉没海底了。”

　　“啊？这么说我的啊！”我恍然大悟的叹气着，随后又兴起了一个疑问，便漾出一抹微笑问他，

　　“那，那你那时也是这么看我的？”

　　“嗯。我那时也觉得你温子宁美虽美，可是整天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当然只有远远看着了，难不成真不知死活的撞上去？”

　　“好啊，秦天，原来你早就对本姑娘草心大动，还故作深沉？”

　　“呵呵，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

　　“秦天！你看那边，我刚刚看见小迷糊和个大帅哥走过去了！” 我突然伸手指着教学区大声惊呼，像发现了特大八卦。

　　“哪啊？和哪个男的？” 秦天顺着我的方向望去。

　　“你下来吧！” 我趁他不注意把他从双杠上推下来，随后远远跑开。

　　“好你个温子宁，你使诈！” 他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

　　“有本事就来追啊！” 我朝他招手挑衅，跑的越来越快。

　　“好啊，你等着！”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