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狩猎,是刘衡登基后特设的踏春活动,源于他的心血来潮,连举行的日子与参加的人员都是他一时兴起时下的决定。永辉十二年,初春暖人心的清晨,齐齐马匹低头静嗅着鼻息间青草的芳香,披甲上阵。明红色胡服的清涟迎风而立,原本成髻的长发用同样颜色的锦缎扎拢在一团,在风中随意纷洒。

      贺水流坐于观光之席,言谈微笑间自满的神情泄露无疑,十二岁的清涟,一身朝气生艳的红,在清一色低沉色调的男子中,显得分外独特。摇曳的青草绿叶,铺天盖地而来的蓝天白云,真正是相得益彰。

      历年来,女眷是不允许参与到狩猎当中的,只是刘衡挡不住贺水流与清涟言语亲昵间的双重夹击,爽朗大方的带上在他面前稍展武艺的清涟,站在出发一列。

      “在被焘哥哥刺伤之后,女儿便下定决心学好武艺。”

      他清清楚楚的从清涟踏马而行的请求中抓取到她的好强与不甘。这次强求出猎的愿望,大概也是由于那年在她胸口留下的不挥伤痕。

      御马队在紧张有序的给马匹们做着不能出分毫差错的最终检查,各家大臣武将均已摩拳擦掌,只待刘衡口令发出,一展雄风。清涟随刘衡贺水流而来时,早已注意到躬身敬畏人群中那抹偶尔闯入梦中的清秀身姿,抬头平视略过她面颊的神情闪现过一丝惊奇,尽管迅速的被掩于沉静中,可清涟还是发现了,并不放过分毫的捕捉住了。

      所以才有了她此时,大迈步走向观光席,不顾礼节,执意拽住王萱的手,忽视掉王萱脸上的诧异与相交间微小坚决的反抗,拉扯于用意与自己的黑骏马前,一切都理所当然。

      “萱姐姐,清涟带你骑,可好。”

      话语里分明带着不予拒绝的命令肯定语气,王萱稍侧头就触碰到自己父亲望过来的担忧目光,她知道,作为中书令的父亲,在处理与皇室相交关系中的原则——亦近亦远,进退自如。皇族贵胄随时随地的心境,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风标。太过远离,只会让上天赐予自身的无限才能遗落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太过亲近,便会无时无刻遭受到来自朋友、敌人和当权者的猜忌,最后命丧黄泉。

      史书上,此类例子太多,不需要王岳阳一一向王萱道明,王萱已经了然于心。可眼下,这个一心只想与自己亲近的顽劣公主,身后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着优美的弧线,双眸里溢满的希冀像极了想要炫耀的孩子,她狠不下心拒绝。她甚至在不小心瞥见皇上投来的鼓励眼神,放任起稳踏于方圆之地的心情,在清涟英姿飒爽的奔腾上马背,朝她伸出虎口磨出小茧的手时,忍不住飞舞起由衷欢喜的笑容,视父亲疾步而来的谆谆脚步声和担忧为无物,将固守成规于腹前的手纳进清涟的手心里,瞬间被抓了个满怀。

      多少年以后,王萱记得的不是身体忽然腾空时的慌张与惊喜,而是在她裙褶翻滚间,清涟分秒不离的、直直凝望进她眼里心底的华美容颜,在身后无数束阳光的照耀中,仿若神祗。

      如果说,少女最原始的情动往往是倾慕于玉树临风的男子,那么,对于王萱而言,便是在跻身于马背的那一刻,全数倾注在身后那个将自己环抱于怀,扬声驱驾的绝美少女身上。

      “驾!”

      王萱听不见当朝皇上钟鸣般洪亮的出发声,在她耳膜里,只有近在耳边,呢喃清脆的一字音符。那是比千回百转的旋律还要勾人心魄的声音。

      马蹄向前奔腾,清涟侧身将弓箭筒一并挂在身上,稍缓速度,低头专心给王萱理起拉上马来时蹭出的皱痕。一刻前,被自己的热血冲昏了头,强载王萱时却没发现她与自己不同,并没穿着方便驾马的胡服,轻风中裙袂飞飞,王萱在稳住不掉落之时,还得顾及着一不留神就会阻挡住她视线的襦裙,得不到半分安稳。

      清涟原想,与王萱同乘一匹驰骋于林间时,可以时不时说说小话,来弥补在东阳宫那夜只限于花毽的话题。她想知道更多关于王萱的事情,平日里在做些什么,看些什么书,奏什么样的曲子,会因为什么而高兴,因为什么而悲伤。

      可面前这手忙脚乱的境况,让她除了聚精会神的稳住马身,不致使两人稍不慎就有坠马的危险外,再无其他杂心去说其他。

      黑色骏马高扬前蹄,在清涟用力拉过缰绳后,稳稳落地击戳着泥土翻飞。

      “萱姐姐。”

      清涟松过一口大气,下巴疲惫的落在王萱瘦削的肩膀上,为王萱细小的颤抖偷笑。

      “我们守株待兔吧。”

      半响才明白过清涟消退句词中的含义,约莫着两人再这样折腾下去,怕是什么也带回不了,扯着清涟从她手臂上缠绕过去的衣袖,打算侧头说好。却不料在转动的一霎那,嫩滑细腻的肌肤触过唇面,在下一秒王萱便意识到,与她唇痕相触的是清涟弥漫着青草香气的脸颊。

      “啊!”

      两人惊呼,瞬间拉开距离。王萱捂住嘴唇,心里惶恐不安。几刻钟前,她依稀辨清自己对于清涟的某种异样情愫,眼下却发生此种荒唐之事。撇开这一点不说,就以清涟的公主身份,怕是也非一般人能够如此戏弄的。

      王萱纤纤双手紧握住马鞍,暗下决心欲跳马认罪,却听见来自清涟欢快的笑声。难道真不介意?她小心翼翼的转头回望,果真是一张绚烂如画的脸,却配上了一副呲牙咧嘴的傻笑。

      “公主?”

      话音才落,她立马觉察到自己脸颊上湿润了一块。她恍惚中瞧见清涟奸计得逞般高傲的笑,才真真切切的落了心。但是,再转念间又悬挂了。她突然意识到,刚才,清涟做的是什么。

      她亲了她。

      清涟的吻在她自己看来,除了表达自己的高兴之外,再没更多的附加情感。王萱不经意轻触她肌肤的那一抹温润,如同轻盈剔透的风铃声,阵阵滋润着她被放飞在丛林中的肆意之心。

      拉着缰绳,清涟轻盈的跳落下马,仰望起沐浴着层层薄光的王萱,舒展开如花容颜。那副自然不过的神态,让方才王萱意境外的失神显得破落不堪。她自嘲起在内心深处逐步提拔起的慌乱,握住清涟置于空中的手,从马背跌落在她怀里,掬了整怀的温软。

      取下长剑,系于腰间,栓好马,清涟便片刻不放松的紧牵住王萱,不允许在这充斥着蛮莽之气丛林间,让自己和王萱有任何的闪失。蹲着身在树丛茂集处轻微走动,清涟双瞳间放射出足够慑人的光芒,那是属于猎人般一眼即透的利剑。

      不知走了多久,红日爬上头顶,大概已是晌午,清涟脸上没有一丝要返回的意思,依旧孜孜不倦的寻找着猎物活动的气息。王萱不忍心打扰如此全神贯注的清涟,清涟身上每一寸透出来的认真劲,都如奇幻的魔力般吸引着她。

      远处匍匐前进的小麋鹿闯入了王萱四处打量的眼帘里,从它蹒跚而来的步履中不难看出,它已负伤,在仓皇逃窜间体力不支的倒在草丛里。等清涟发现王萱无意间挣脱自己的束缚走向受伤的小麋鹿时,她的任何呼唤都成了动摇不了天地改颜的尘埃,唯有轻点脚尖,靠着学业不精的武功跻身于王萱身侧,拥过她,错神间,从远处某个闪亮光点直射而来的箭划破天际的钻入清涟的右臂,骨肉包容声破碎相连。

      “啊!”

      尖叫声刺破紧束的狩猎队伍,放箭的始作俑者闻声后踏马而来,惊恐的跃下马来到清涟面前,稚嫩的小脸上流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汗水。

      “三姐姐!”那少年惊呼,脸色惨白的瘫坐在地,手脚乱舞着,惊恐的抬头仰视着清涟强忍着痛楚的皱脸,不敢相信的颤抖着。

      “冶,别怕。姐姐没事,让父亲派太医过来。”冶慌了会神才理解到清涟话语中的含义,并没打算降罪于他,便郑重的点头,重起骏马飞驰离去。不多时,刘衡急匆匆的带着儒装打扮的老夫赶来,一把扶住坐于树荫下的清涟,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

      没受伤的左手里是王萱止不住的颤抖,清涟回望了脸上却平静如水的王萱,紧了紧手心答道:“先让太医帮我把箭拔出止血吧,父亲。”

      衣衫撕破声在耳边激烈的震动着,此刻听来仿如缔造伤口的痕迹声,清涟担心拔箭的场面太血腥,会吓到温吞的王萱,本打算让她回避,却不料王萱那坚定不移的面容始终对着汩汩流血的手臂,面不改色。

      清涟莫名的感到高兴。

      纱布一圈圈绕在上手臂上,成为好看的年轮。刘衡满意的示意太医离去,才松下皇家端起的高人一等的风范,变换成严父的角色,叱声道:“怎么回事?”

      “父亲,是我……”

      “不关四皇子的事。”王萱松了清涟虚汗满贯的手,留下一空掌的落寞给她,起身不卑不亢的抢过冶的话,“皇上,狩猎场中刀箭无眼,随时都可能碰上意想不到的危险,所以每一步都须做到慎行慎动。但是,王萱却忘了这基本的守则,同情心泛起便无头无脑的跑向四皇子箭口所对的麋鹿,公主又为护王萱周全,挺身挡箭,所有错则均在王萱,请皇上责罚。”

      刘衡准备好的严父般训言卡在嗓子眼,被王萱一番强词夺理后,再无用武之地。他打量起这位中书令的爱女,果然非一般女子。那流传在臣民间的戏言,果然名副其实。

      ——王家有奇女,五岁会写诗,十岁扬美颜。以此而谓之,彩书。

      清涟挑眉不解的望向要一肩担过根本算不上什么的罪罚的王萱,结了气。

      “父亲,既然王小姐讨罚,不如就让她入宫来照料我吧,抵作惩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