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2、第2章 P-“我不

　　江潮就住在唐人街，距离健康中心不到百米。他住的公寓在二楼，沿街，很陈旧，家具都是红木做的，这房子给人的感觉就是至少死了几代人。好在干净整洁，总有淡淡的香气，所以像江潮这么容易满足的人觉得还不错，很快接受环境，习惯两点一线的生活。他喜欢趴在窗户上观察来往路人，绝大多数时间不会被人发现，就那么一次，当江潮的视线扫过模样斯文的男人时，那人也抬眸看向江潮，两人遥遥对视，气氛颇为尴尬，江潮当场就想缩回脖子，男人则朝他做了个“下来”的手势，于是江潮就认识了他唯一的好朋友唐善齐。这人也是读书才到的m国，跟别人一起在唐人街开了个小小的律所，勉强能饱腹。据唐善齐之后回忆，江潮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垂首等他发落，捏裤缝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直男。

　　唐善齐：“对我有兴趣。”

　　可江潮却说他笔直：“那什么，你可以到我家看看，很少有弯的东西。”

　　唐善齐讪笑，把这当成某种入场券和邀请函，欣然上楼，正当他犹豫是谁先去洗澡或者要不要一起洗澡的时候，江潮走过来向他展示自己的汤勺，竟然是正方形的，“看吧，没有弯的。”

　　还有那笔直的床柱、坚硬没有圆角的红木沙发……唐善齐觉得稀罕，问他该不会恐同吧，因为他家的沐浴球都是长方形的洗碗擦假扮的。

　　江潮说：“国内有个男孩曾经对我动手动脚，从那天开始我就有点……刻意远离这个群体了，至于躲避弯的东西，是恐惧泛化后的象征性回避。”

　　“你从哪知道的这么专业的说法啊，有鼻子有眼的。”

　　“其实我是街角那家健康中心的心理治疗师，可惜医者不自医。”

　　因此，唐善齐在他身边尽量减少很gay的行为，护肤修脚都不做了，生怕江潮因为恐同把他撅出去，掐指一算，两人也认识有半年时间，有时候唐善齐会算着江潮下班的时间跟他一起吃晚饭，一来二去也认识了应时盛，两人gay达轰隆作响，都将对方视为威胁和死敌，偏要在江潮面前忍下几分气焰。

　　唐善齐点了江潮最喜欢的杨枝甘露，直接被应时盛否了，也不管江潮嗜甜：一本正经道：“高糖高脂饮食对情绪调节有直接的负面影响，可能会加剧焦虑。”

　　他转向江潮：“短暂的多巴胺不能解决长期的恐惧记忆，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唐善齐嗤笑，看怪物似的盯着应时盛：“恭喜你成功让大家丧失食欲。”

　　江潮才懒得管他们两个这样，事实上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他还沉浸在下午与程枫舟的会面中。程枫舟脱去校服，穿的纯黑的常服，气质凌厉，周三对着他花痴的前台被那股凛寒的锐气吓得一抖。这回江潮提前在治疗室候着，见他如约来了，嘴角微微上翘，“程枫舟你好，两天不见，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还没到正式治疗的时间，程枫舟开口道：“爸爸送给我的手表丢了，算吗。”

　　“是那个你跟妈妈寄人篱下的人？”

　　“不是，是我的生父。”

　　江潮知道那块表也许意义非凡，共情地露出遗憾的模样：“说不定哪天它会突然出现，给你个惊喜。”

　　程枫舟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已提示本次治疗开始，便又噤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苍白的面色如纸，身材颀长，长腿微微弯曲……像幅绝世的画作，赏心悦目。

　　想到这，江潮心里及时打住，问他：“这次还是不想说话吗？”

　　程枫舟抿着嘴，眉头痛苦地微皱，似乎进入浅眠。

　　于是江潮希望在他的无意识打开的时候能够接受到正向的信息：“无论如何，伤害自己的身体都是不对的，不是我说教，你不觉得每次流完血都要养很久才能好吗？还有……你喜欢躺我这对吧，我觉得都是因为你流血太多虚的。”

　　程枫舟睁开眼，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江潮，半天才启齿：“我不虚。”

　　“那你要证明给我看，起码坐起来。”

　　程枫舟复又阖上双眸，悠悠地说：“江医生，我只需要在这里治疗的记录，但想让我开口说话是不可能的。”

　　江潮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如果这些治疗记录上写上他不配合，那就是无效的，起码用这个去糊弄学校是不行的。

　　“你不怕我照实写你拒不配合？”

　　“你写什么都行，重要的是我来了，并且全程都在。”

　　病人不配合，但他总不会一直不配合吧，江潮这么安慰自己，并由着程枫舟继续小寐——起码他这里能让程枫舟拥有安全感，对自残成性的程枫舟来说，也许“休息”远比“治疗”重要。

　　江潮坐在电脑前读着文献，直到五十分钟一到，叫醒了程枫舟。

　　“这次睡得怎么样？”江潮再次脱下白大褂，送他出门。

　　程枫舟侧歪着头，看了眼江潮：“如果你中间不打断我，我想我会睡得更有质量。”

　　江潮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怪我身上？”

　　程枫舟：“嗯。”

　　苍天大老爷啊，这也太没天理了，在那间咨询室他才是统治者，那么多人能敞开心扉，无条件地信任他，怎么到程枫舟这就非要吃哑弹。他废寝忘食申请上m国的大学和研究生，拿到全奖和优秀毕业生的称号，就是为了折程枫舟身上？

　　江潮实在是委屈，可清醒的大脑让他问出心中的疑问：“你上回说的家庭地址，距离我这很远，咱们也不在同一个社区，你是怎么到这的？”

　　“我说我语言不好，想去唐人街。”

　　江潮更加无语：程枫舟在这生活十二年，还语言不好，他不信。

　　江潮忽然定住：“程枫舟，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程枫舟回身看他：“什么实话。”

　　“你每周三、五至少要开一个小时到我这里，却选择缄默不言，不想解决任何问题，所以你最近有在吃药吗？”江潮问道。

　　程枫舟失声笑了：“当然在吃，要不要让你看看我的处方，我每次都拍了照。”

　　江潮记得程枫舟这次离开的背影，高挑修长，在人群中尤为突出扎眼，因此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在他身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程枫舟就像缩在铁罩子里，屏蔽掉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反馈。

　　江潮站在门口的时间有些过长了，被顺路走过的应时盛拍了下肩膀，他顺着江潮的视线看去，是大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而江潮的眼神充满挫败和不甘。应时盛扶着他原地转半圈，往回推着走，清冷的告诫声响起：“在我眼皮底下，是不能出现治疗师喜欢上病人这种情况的，如果你有这个苗头，我可以替你纠错。”

　　杨枝甘露还是端到江潮面前，他举着勺子，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吃掉杨枝甘露，用快速产生的多巴胺让自己短暂地愉悦。

　　应时盛把菜单卷成纸筒，砸向唐善齐的脑袋，边打边振振有词：“江、潮、真是、交友、不慎。”唐善齐看在江潮的面子上懒得发作，只是默默地扫码，点更多的甜点。

　　当几块甜美的蛋糕上桌后，应时盛咬着后牙，转念想到怎么才能让唐善齐气不打一处来，就捂住江潮的耳朵，凑上去说悄悄话：“我让Linda调取了你的出诊记录，那个时间段离开的病人，才十六岁，江潮，你想给我解释吗。”

　　江潮斜睨着他，用正常的声调说：“他不愿配合治疗，本身的病又很危险，所以多留意了一点。”

　　应时盛道：“把你心里的苗头按下去，不许再想，更不能不要前途。”

　　“你想多了应时盛，我对他充其量只有胜负欲，想撬开他的嘴而已。”

　　这番对话虽进行过加密，应时盛说悄悄话也非常孩子气，但唐善齐快速蹙眉，脱口道：“这人男的女的？”

　　应时盛：“一半的可能是男的，另一半的可能是女的。”

　　真他妈欠揍啊。但他唐善齐可是个斯文人，动拳头是不可能的，在桌底硬踩了应时盛一脚：“m国有72种性别，怎么，应时盛，你对跨性别的人有歧视是吧。”

　　什么跟什么这是？应时盛耐心告罄，反踩一脚后开始用餐，他吃饭时跟他工作时一样认真，让人忍不住想揍他。唐善齐把甜点往江潮的面前推了推，接着刚才的话头，问道：“应该是位女孩子吧。”

　　应时盛嗤一声。

　　“是男的？！”唐善齐炸了，“是谁说自己铁直？你就是弯不到我这来对吧。”

　　江潮不觉得对一位男病人过于关注就是弯了，让他们放宽心，“如果你们知道他的情况，也会跟我一样，所以……你俩要不闭上嘴试试。”

　　这是唐人街上的意式餐厅，本土化处理后多了不少国内才有的菜品，那种老旧却干净的感觉跟江潮家极为类似。江潮喝了几杯梅子酒，没想到这玩意儿后劲这么大。他本身就是没什么酒量的人，如此一来整个人瘫在桌子上，是应时盛唐善齐俩人把他架回家的。放到床上后，江潮微微睁开眼睛，也不知看到什么，捂着脑袋，蜷在一起，颤抖着说：“不要这样臣朗……你放过我吧。”

　　应时盛眉头紧皱，记住“臣朗”这个名字。

　　唐善齐急忙退到江潮看不到的地方，叫苦连天，心想他还真是恐同。

　　只有江潮大脑空白地从眼角渗出眼泪，喃喃道：“你放了我，没准我还会同意跟你约会……否则，我死给你看。”

　　应时盛和唐善齐面面相觑，有点震惊江潮竟是这种贞洁烈……男，突然就不忍心动不该有的绮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