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18、第18章 N-“是你

　　江潮忍无可忍地说：“你再说一遍我老，我马上把你扔到海里喂虾！”

　　“是你想当我叔叔的。”阮世铮说。

　　他说的自然也没错，江潮又被噎了。

　　“这是句玩笑话，你非要记这么多年？”

　　四目相对，视线所及之处，空气忽而变得粘稠，阮世铮轻语：“是啊，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妈的。江潮推门出了餐厅，涌来的热浪让他烦躁不安。他直接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躲回刚才藏身的小巷。他只想让尼古丁灌进身体，差一秒钟都不行。

　　江潮点燃后，烟雾袅袅升起。阮世铮单手夹着烟凑近，借他烟头的火星点燃自己的。两缕烟丝丝缕缕，很快缠在了一起。

　　江潮声音有明显的变调：“你能回若河吗？那些找你的人怎么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躲着。”阮世铮说。

　　“你看得这么明白，希望你也死得明白。”

　　阮世铮：“那你明白吗，江潮？”

　　“我明白什么？”

　　“算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江潮不喜欢被吊着胃口，“我欢迎你直说。”

　　阮世铮眼神淡淡，用非常匪气、毫不真诚的口吻说：“我不忍心看你再失去谁了。”

　　“你也会不忍心。”江潮缓缓吐出一口烟，“你的不忍心，还不如烤红薯值钱。”

　　“你说是就是吧。”

　　窄巷里距离极近的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各的心思。江潮抬头看着阮世铮英俊的眉眼，问他：“刚才吃饱了没？”

　　阮世铮笑道：“我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

　　“所以我走之后，你给应时盛说了什么？”

　　阮世铮：“没什么，我还没开口，他就让我滚了。”

　　“这确实是应时盛的风格。”江潮坦言，“我还以为他会把桌子掀了。”

　　阮世铮：“如果换成你呢？你的情人被人杀了，你会掀他的桌子吗。”

　　“我没有情人。”

　　“我是说过去的。”

　　江潮笑道：“这个问题我选择不回答。”

　　“除了掀桌子，还会做什么？”

　　江潮瞪了他一眼，“别太过分。”

　　“好，我不逼你了，”阮世铮单脚狠狠碾着烟头，“我去开我的车，咱们若河见。”话音未落，他就拐出小巷，徒留江潮呆愣在原地。

　　江潮忽然有些不自在——这几天他习惯了阮世铮在身边陪着，如今对方陡然离开，他反倒不适应了，像是站在荒芜的废墟上，进入半醉半醒的状态。还是醒着吧，没有一次醉酒发生过好事，包括昨天在阮世铮面前的失态。

　　对着一个仇人起反应，真够可以的。

　　再次开进若河的地界，那种渗入骨髓的陌生感再次袭来。若河最知名的三样东西是港口、宗教，还有星岛上漫山遍野的火龙果。这里的人信奉南传上座部佛教，经常能在大菩提树下看到信徒施三拜礼。江潮记得这个地标，绕过这棵最大的菩提树后，就是港口服务区。他比阮世铮早到一步，提前跟叶昶文互通了有无。叶昶文自知理亏，这次纯粹是因为他的冒失才选错了熏蒸公司，所以将态度放得很低，任由江潮处置。“江总要不你打我一顿？”

　　“不至于。事情已经发生了，认命就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种废话我不会说，但这件事确实过去了。”

　　叶昶文：“可我们去哪找几十吨的货。”

　　“你相信我吗？”

　　“不是很相信。”

　　“……”

　　毕竟江潮是心理医生出身，骨子里到底还是个书生。他虽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五年，但全程都游离于金钱之外，仿佛只想保留“孝子”的身份而已。就像这次，江潮一定不是因为货物被扣才到的若河，而是为了和程总叙旧。不过他们叙旧就叙旧，为什么看起来关系那么微妙，难道跟他俩都认识的那位死者有关？

　　江潮说程枫舟是杀人凶手，这句话初听时感觉炸裂、难以置信，可他们之间的氛围确实很紧张，叶昶文不得不真信了江潮。

　　随着与昌硕船运工作人员的交熟，程枫舟这个人就出现了巨大撕裂感。据张康业说，小程总从不三班倒，而是三班全上，困了就在办公室凑合几十分钟，饿了就不顾形象地一边端着外卖盒，一边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他从不年休，从不抱怨，就像很少停歇的港口，自己也是工作机器。

　　叶昶文查过昌硕船运，上世纪就辉煌过，千禧年间达到顶峰，当时昌硕船运有十几艘载重万吨的货轮，在若河这种地方是巨无霸似的存在。然而七、八年后，昌硕遭遇重创，资产缩水，徘徊到破产边缘，程枫舟的爸爸程远山也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开车从悬崖坠落，当场殒命。程枫舟一年前回来时，昌硕百废待兴，几艘老货轮连喘口气都难，更别说做成一单生意。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公司就重新在若河占有一席之地，影响力辐射外省，叶昶文难以想象程总都经历过什么。

　　诶？扯远了。叶昶文愣的这半天功夫，江潮都看不过去了，咳了好几声才把叶昶文的魂弄回来。

　　“想什么呢？”

　　叶昶文“嗯？”一声，“我在想该怎么办。”

　　他对程枫舟这个工作狂尤为崇拜，在人生地不熟的若河，只能找程总想办法。叶昶文说：“昌硕在若河根基深厚，大半个城市恐怕都在他手上，江总，程总应该有办法。”

　　“嗯，他给我说了家饲料厂有货。”江潮抬手看了眼表，距离他到达服务区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阮世铮为什么还没回来？

　　“我说什么来着！”叶昶文眼睛亮了，“程总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的！”

　　江潮瞅他跟怪物似的，“我让你失望了？”

　　叶昶文：“我可没这么说啊江总，你想发散到那去可别扯着我。”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那么相信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个……”

　　“那是你不了解程总，他现在可是我偶像。”

　　“……”江潮记得他给叶昶文说过当年的杀人案啊，不由得吐槽道：“叶昶文，你三观不正，回去我要好好考察一下你。”

　　“行啊江总，考察失败的话我就来昌硕跟着程总。”叶昶文倒不是说着玩，他可真这么想。

　　后路都想好了，江潮心想自己这岌岌可危的威严，还能挽回来一点吗？

　　他们站的地方离闸口很近，方便江潮找人，很快，一辆方头方脑的老陆巡就轰隆着进场，尾气大的一看就过不了国检。保安见是小程总，打趣道：“怎么样小程总，这次脱单没？”

　　阮世铮咬了咬下唇，回他：“还差点意思。”

　　“这就是那女孩的损失了！咱们小程总可是要什么有什么！”保安道。

　　阮世铮笑了笑，冲保安挥了挥手，等道闸抬起后离开。

　　这番对话原封不动地被江潮听了进去，他皱了皱眉，心想什么叫“这次”。“脱单”也挺陌生的，他反应半天才想起到底什么意思。阮世铮转性可真够快的，从同性恋到异性恋只需要坐个牢就行。不是说坐牢的男人很多都被掰弯吗？还有反着来的？

　　叶昶文看清车里人是谁后，用看偶像的表情当个盯盯怪，“程总！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老半天了！”

　　“真的吗？江总也等了我半天？”阮世铮似笑非笑地说：“等我去停个车，咱们楼下见。”

　　“好嘞！”

　　叶昶文像个主人似的引着江潮走到建筑旁，指着“昌硕船运”这四个血红的大字，科普道：“据说，这就是当年老程总请人开光的那块牌匾，中间丢了几年，也是小程总从一个收藏家手里高价买回来的。

　　江潮耳朵都快磨茧子了，假装和颜悦色地回他：“小程总这么好，这次就别跟着我回去了，咱们也免去考察的步骤，你直接跳槽吧。”

　　叶昶文当回事了：“也行。”

　　行个屁啊，江潮说：“行就行。”

　　然而左等右等，都过去了十多分钟，阮世铮的身影还没出现，明显超出了正常的停车时间，江潮突然想起了什么，直接跑开，是去停车场的方向。

　　叶昶文不明就里地跟着他跑，很快他就挺不住了，呼哧呼哧地停下，“见鬼了，江总，您老不是从不锻炼的吗？”

　　整个服务区被停车场占了三分之二，抬眼望去，蔚为壮观，因此从这里找出阮世铮的难度飙升，江潮一排排地搜找，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就像他当初害怕程枫舟自戕一样，他现在是真的很怕阮世铮被人绑走。有些权力天然就握在别人的手中，阮世铮绝不能成为滔天权势的牺牲品。

　　叶昶文远远看着江潮焦急的样子，这才知道他是在找程总。程总出事了？不会啊，港区里就有警察驻点，没人敢在这儿乱来吧。

　　他虽这么想，却还是急冲冲地观察每辆汽车，终于，那辆老陆巡出现了，叶昶文：“在这在这！”叶昶文向江潮招手，“程总的车在这儿！”

　　江潮跑到阮世铮的车前，引擎盖上还浮着一层未散的热气，不过这车锁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顿时失望地看着对方，叶昶文：“要不要我上楼看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叶昶文快步跑进建筑，江潮的心坠了又坠。

　　知道有危险还要回来。

　　嫌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