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14、第14章 P-“你不

　　所以他对自己多少感点兴趣。江潮勾起嘴角，犹豫到底该怎么回复。

　　犹豫的时间过长，程枫舟那句直击灵魂的发问，竟让江潮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向前回溯。恐同还能因为什么，不就因为臣朗吗。可一想到这个人，江潮便慢慢浑身发冷，那血红色的家具也平添了几分阴森。

　　恐的到底是什么？

　　江潮内心平静地想，他最恐惧的，是臣朗给他戴上的灵魂镣铐，是深夜紧随的脚步声，也是皮肉被狠狠戳痛的记忆。算了，不说了，还是让程枫舟对成人世界保留一丝憧憬吧。于是他说：“我现在最恐惧的事情，是你伤害自己。”

　　程枫舟：“你不想，我就不会做。”

　　江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会听我话？”

　　“嗯，”程枫舟说，“你是我心理医生嘛。”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乖顺，偏要装出一副铁血叛逆的样子，江潮抑制不住笑意，嘴角太难压了，就算他说是因为我是心理医生才听的，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听了。江潮笑道：“程枫舟，那你可以配合我做治疗了？”

　　“这个不行，换个要求。”程枫舟冷冰地说。

　　“其他的都可以？”

　　“嗯。”

　　江潮快速看了他一眼，“那下回我们吃海鲜吧。”

　　程枫舟脸上写着“就这”，江潮点头，嗯，就这。

　　“行吧。”程枫舟看了眼电子表，皱了皱眉。刚才没注意时间，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了。家里的司机去F城接人了，他只能打网约车。江潮想起前阵子弗朗西斯科街发生的一起网约车乘客遇害案，试探地看向程枫舟：“这么晚坐网约车很不安全，要不住我这里？我睡沙发就行。”

　　程枫舟停止划动手机，用费解的语气说：“你就不怕吊销执照。”

　　江潮根本没想到那去，觉得还是程枫舟的命更重要：“你不举报我，就没人知道。”程枫舟如法炮制了个同样轻松的表情：“好啊。”

　　他去洗澡，手里拿着江潮的新内裤和新睡衣，心里暗笑：新内裤还好解释，新睡衣呢？江潮似乎随时做好了留人在家过夜的准备——而且留的还是个男人。

　　看来江潮家里确实有个不直的，就是他自己。

　　江潮心不在焉地翻弄着那些合同，随时注意着浴室里的声响，随着水流声消失，江潮这才收了心埋头看合同条款。他爸妈有意让他早点回去接手海云的业务，让他签字也是慢慢熟悉那套流程，即便他一万个不乐意。

　　睡衣穿在程枫舟身上略微有些小，尤其是睡裤，确实不算合身。那是黑色棉纱的材质，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身材。非礼勿视、勿视！江潮提笔写了个遒劲的名字，比他本人要嚣张跋扈一些。程枫舟拿着吹风机回到浴室，江潮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他实在太紧张了。

　　可他怎么会不自在呢？

　　程枫舟再次从浴室出来，蓬松的头发跟随他的步调微微摇晃，这回他走过江潮的书桌时流连了几秒，神色淡漠，冷白色的手弯曲着，敲了敲桌子，意思大概是“快点睡觉”。

　　江潮竟然迷迷糊糊地听了他的话，书桌也没收拾，径自去洗漱了。他吹完头发出来，看到程枫舟已经侧身躺下，绵软的床微微下陷，天人交战半天，去衣橱拿出另一套被子，决定还是去沙发对付一宿。

　　程枫舟：“江潮，你过来。”

　　像是听到指令的机器人，江潮也懒得管程枫舟这小屁孩竟然叫自己的大名，轻声走到床边，“做什么？”

　　“别睡沙发。”顿了顿，程枫舟回眸，不带任何表情，“跟同性恋一起睡觉不舒服？”

　　江潮哂笑：“倒不是因为这个。”

　　程枫舟：“你放心，我虽然是同，但真对你没兴趣。”

　　“……”江潮觉得挺无语，程枫舟就像左右摇晃的木马，忽好忽坏，没个准头。

　　“对了，我刚刚忘了问你，小小年纪，你怎么就确定自己一定是同性恋。”

　　程枫舟似笑非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那个故事不适合分享出来，于是敛去了笑意，含糊道：“我就是知道。”

　　行吧，国外青少年普遍早熟，他说不喜欢女孩就不喜欢吧。房间里灯光昏黄，照着程枫舟胳膊的漂亮线条，莫名有种暧昧不清的东西在空气中弥漫。

　　江潮想自己也没必要刻意躲着，免得程枫舟以为他真看不起同性恋群体。小心翼翼躺下后，他心跳突然加快，撞得胸腔微微发颤，喉结也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江潮双手死死攥着被角，视线不敢往旁边挪半分。

　　他规矩得令程枫舟发笑，这笑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程枫舟撑着脑袋冲江潮侧躺，意味深长道：“你放心，我不动你。”

　　江潮没意识到自己嗓音颤抖：“我知道，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床上有其他男人？”

　　江潮看了他一眼：“对。”

　　程枫舟翻过身，尽量往外睡，给江潮留出足够的空间。半晌，他说：“到底为什么恐同。”

　　江潮想了很多种理由，大都词不达意，至少没有真实的原因那样令人信服。然而真实的原因会让程枫舟害怕成年人的世界，江潮只好信口雌黄道：“不小心看到过，那场面有点恶心。”

　　程枫舟：“什么恶心。”

　　江潮硬着头皮说：“交换唾液、汗水和各种体-液，还有……像动物那样毫不美观地交-配，只追求快感，会让我生理不适。”

　　“男人跟女人也会这样啊。”

　　“所以我既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同性恋。”江潮笃定地说。

　　程枫舟：“也行，反正现在人工智能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你跟机器人生活就挺好的。”

　　江潮闷声：“嗯，我也觉得。”

　　“……”程枫舟闭上眼：“江医生，晚安。”

　　“晚安。”

　　江潮睡得很香，直接睡到了九点半，清晨起来后，他看着床的另一侧微微凹陷，终于想起自己主动留宿程枫舟的事，差点抡自己一拳。江潮以为程枫舟在洗漱，叫了几声他的名字，没人回他。整间房都空空荡荡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让他以为程枫舟昨天的造访不过是一场幻觉。

　　幸好他这个时间段没有约病人，只错过了晨会，应时盛遥遥给了他一个“你干嘛去了”的眼神，江潮没理，迅速在咖色衬衣外套上白大褂，推门进入咨询室。他觉得自己像是做贼，出现极为短促的恐惧——如果程枫舟把昨天的事情告诉别人，他就等着被调查、被解决吧。

　　门被敲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并不清透。江潮走过去开门，来人不出所料，是应时盛。他的眼睛像X光机，上下扫了过来，然后眉一蹙说：“你不大正常。”

　　江潮快速说：“没有，我就是起晚了而已。”

　　应时盛一只手抱臂，另一只摩挲下巴，然后断定：“你跟病人睡觉了。”

　　江潮：“没有的事。”

　　“哦，那是我看错了，昨天你没和程枫舟一起离开？”

　　江潮支支吾吾：“吃了顿饭而已。”

　　“你还想干什么，还‘而已’，我看你就是居心不正。”应时盛双手扶着江潮的肩膀：“现在我和唐善齐睡一起，正好空出一个房间，你尽快搬吧，这是命令。”

　　江潮抬眼。

　　其实江潮也觉得昨天是大大的出格。

　　他从小就讲规则、守规矩，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叛逆呢？程枫舟是位重症精神病患者，而自己是他的心理医生，一旦发生什么，就构成身份不对等下的边界侵犯，属于剥削性的权力滥用。

　　不和病人私下联络，是道德底线，更是法定边界。

　　江潮也没多做抗争，收拾完就搬了过去，新公寓里面弯的东西很多，以应时盛和唐善齐为首，江潮多少有点不适应。为了欢迎江潮，二人钻进厨房切切炒炒，很快就端出四菜一汤，品相还不错。唐善齐拿出三双筷子，分发给他们，应时盛说了几句欢迎的话后开始动筷。才吃一口江潮就有点愤怒：“喂，你们厨艺这么好，竟然忍心让我吃外面的垃圾。”

　　应时盛偷看唐善齐一眼：“是他做的。”

　　唐善齐“咳”一声，“以前确实没想起来我还会做饭，哈哈。”

　　“嗯，跟着应时盛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手，唐善齐，没想到你还是贤妻良母型的。”江潮：“伟大的男妈妈。”

　　唐善齐偷笑：“你不如喊我爸爸，应时盛才是你妈。”

　　嗯？这是唐善齐压应时盛的意思？江潮看了看唐善齐，又看了看应时盛，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还真看不出来，唐善齐是俊美型的，应时盛呢，很英朗，从体型来说，唐善齐虽然比应时盛稍微壮些，但这个身高……也没超过他啊。确定没有搞错妈？江潮向应时盛求证：“哥，你在下边啊。
　　”
　　应时盛：“是，很难理解吗？”

　　江潮觉得他的天被劈裂了，关切地问应时盛：“那你疼不疼？”

　　“走开啊，疼的话谁要在下面。”应时盛说。

　　唐善齐眉眼间也有几分得意在晃荡，看来这俩对于自己选的位置都表示满意，江潮也就不追问下去了。

　　江潮想起唐善齐说过“应时盛去哪他就去哪”，心里嘀咕：这股该死的味道，该不会就是“真爱”吧。

　　饭后他趁唐善齐洗碗，把应时盛拉到阳台，问：“你们俩认真的？”

　　应时盛：“如果我说是因为他的厨艺和床技都挺好，才没想过换伴侣，你会揍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