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浪[悬疑]》黑逃十二

13、第13章 P-“恐同

　　程枫舟：“没有，不过那天你跑到我家的时候，我宁愿自己幻视了。”

　　江潮心说那就好，精分的阴性症状其实是阳性症状的前驱性表现，阴性症状大概会早于阳性症状一年左右，“你的精神科医生有没有给你调整用药？”

　　程枫舟：“暂时还没。”

　　既然程枫舟难得说这么多话，江潮就顺水推舟地坐回沙发，继续问他：“你要回国，是父母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

　　程枫舟愣了须臾，看着江潮那双无法拒绝的真诚的眼睛，说：“是我的，他们还左右不了我的人生。”

　　小朋友都喜欢说自己能掌控一切，挺中二的。江潮笑了笑，又问：“所以你回国的计划就是复仇？”他怕他拒绝这个问题，补充道：“保密是心理治疗师应尽的伦理义务，你给我说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程枫舟轻嗤：“即便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不相信我吗？”

　　程枫舟戴上眼镜，眼神更冷，“因为跟你无关。”

　　江潮朝他隐晦地看了一眼，程枫舟那可是全线戒备，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是个将防御姿势做到底的状态。“程枫舟，”江潮说：“不要因为别人放弃自己的将来，也不要侥幸想着有些事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不过我一向论迹不论心。事情还没发生，我就不评判你——你还有机会。”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我就是以说话多为生的。”

　　程枫舟：“行，那我不说了。”然后他继续翻身背对着江潮。

　　“你讨厌我说话，却偏偏约我的时间，”江潮轻笑：“你真喜欢许修昀那型的？”哈哈，将你一军！江潮莫名有些娇嗔地挺起胸，觉得自己牛逼惨了。

　　程枫舟直勾勾地看着沙发靠背，无动于衷地样子像极了正在情感隔离。他才十六岁，即使喜欢的类型不固定，甚至随时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但这问题能从江潮的嘴里问出来，也算铁树开花了。

　　他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

　　江潮：“哦。他看起来确实挺喜欢你的。”

　　挺喜欢我？关你什么事？程枫舟终于像吃了炮仗，炸了，一气呵成地坐起来，“江医生，原来你平时还兼职识人看相，工作不饱和的话，我向你们院长反应。”

　　江潮破罐子破摔地说：“去吧，反正我也有你校长的电话。”

　　程枫舟：“……”

　　这次治疗以程枫舟的败北告终，也再次印证了千万不能和心理医生硬碰硬。江潮送他到大门，点了根烟咬着，浅淡的目光中程枫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虹膜的一道暗纹。

　　他知道程枫舟在密谋着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却因为保密原则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那他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拖住程枫舟不让他回国呢？

　　江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头，穿过人群，追上了程枫舟，在他的左肩上点了一下，叫了声他的名字。

　　程枫舟回身看到是江潮后，神色异样，眼神露出“我看看你到底还想怎么样”的敌意。

　　“程枫舟，晚上我想约你一起吃饭。”江潮知道自己的脑子现在十分不清醒，但他总要做点什么。

　　“约我……吃饭……”程枫舟踅摸着这几个字，神色变幻了几次。

　　问道：“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江潮迅速在大脑中搜罗附近好吃的餐厅，答案是没有，江潮就没觉得m国的东西好吃过。所以他向程枫舟投去求助的眼神，“没有想吃的。”

　　程枫舟顿时笑了，轻声轻语地说：“那就跟着我吧。”

　　是我想太多吗？程枫舟似乎对我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一种是冷硬决绝，一种是温和柔软，他总是这样两级横跳，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很久以前得罪过他？那现在的轻声细语又算什么？

　　真跟在程枫舟身后时，江潮再次觉得这个主意真蠢，如果程枫舟真的有意要把他整死，他这就是主动送人头。

　　三次了。

　　餐厅的氛围高档温馨，与一般的西餐厅有所不同，墙面上挂着许多古董画作，尽显老板装逼的格调。程枫舟与侍应生小声交流着菜品，忽而看了江潮一眼，心里想着他今晚吃什么，由我来决定。江潮盯着对面墙上华盛顿同志的铜版画肖像发呆，不知不觉，华盛顿的脸就变成一个极为熟悉、但一时说不出名字的脸。

　　那人走到他们这桌站定，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潮：“跟高中生约会？”

　　哦对！林祥业！他的病人，对对，他确实有餐饮公司，今天竟然跑他这来了，这运气……绝了。江潮被人抓包后，舌头像是打了结，无论什么谎都撒不出来。程枫舟倒是泰然自若，笑着说：“我是他的病人。”

　　江潮心里“嘶”了一声，这个也没好哪去。

　　林祥业皱起眉，像是讨要说法似的问江潮：“我记得你说过治疗期间不能跟病人一起吃饭，怎么，这一条是专门针对我的？”

　　没想到程枫舟快言快语，“他是我表哥，我也不算真正的病人，到他那就是为了睡觉。”

　　江潮怔了怔，心想这小子反应可真够快的。

　　林祥业并没把“睡觉”这个词往好的方面去想，相反，还生出旖旎的念头——如果江医生能同表弟睡觉，那是不是和自己也能睡。

　　他无知无觉地站在那里，看江潮的眼神似要把他拆吃入腹。强烈的胁迫感莫名生出，让江潮不可自控地想到臣朗，心底生起一阵恶寒，不得不数次吞咽口水才能压住想要逃跑的念头。程枫舟如有感应，骨节分明的手托起双腮，睥睨道：“别挡了我的光。”

　　林祥业憋着一股火，却不知去哪里发泄。他本来就很难控制情绪，如今被人耍着玩，都快让自己皮肉分离了。他在愤然离去前，使劲摸了摸江潮的头发，吓得江潮都入定了，林祥业嗅了嗅他发间的味道，“原来是桃子味的。”

　　然后江潮像惊弓之鸟一样，陷入了持续的恐惧之中。

　　厨师拿着喷枪炙烤他的和牛时，他还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这样太明显了，任谁都会关心一嗓子，再给予适当的安抚。而程枫舟只是拧着眉心，紧盯着喷枪的火焰，期间偷偷看了江潮一眼。

　　不知是他的界限感太强，还是确实对江潮不感兴趣，整顿饭下来，并没询问江潮恐惧的原因。江潮其实挺想跟程枫舟分享那件事的，没有原因，就觉得说给程枫舟听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既然他不问，那就不说了吧。

　　“你是怎么想到说是我表弟的？”江潮切着半生半熟的牛肉，抬头问他。

　　程枫舟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那杯大都会，浅酌一口，蔓越莓酸甜的味道就绕在舌尖。

　　程枫舟还是没有说话。

　　江潮笑道：“我确实有个表弟，十二岁见过他几面，虎头虎脑的很可爱，都四岁了还喜欢磨牙，也不知道想咬谁。不过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可能舅舅有他的隐衷吧，毕竟那也只是他的养子。说起来他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我还挺想见他的。”

　　程枫舟不带感情地“哦”一声，“他在国内？”

　　“没，就在这，舅舅故意藏着，我看得出来。”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藏吗？”

　　江潮：“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把程枫舟手里的大都会抢过来：“你才十六岁，怎么能喝酒呢？”程枫舟刚要挣扎，江潮就把他剩下的酒汁直接喝完，笑了笑说：“我有时候也总是忘了你还没成年。”

　　程枫舟清隽而沉稳的气质与他的年纪并不相称，甚至因为藏着太多秘密，显得老成持重。

　　程枫舟愣了一瞬，看了江潮一眼，低头叉肉，故意错开视线：“你都怎么恐同的啊，对着我这样一个同性恋，不觉得难受吗。”

　　程枫舟还真是gay？说喜欢许修昀这型的……真不是逗他？

　　江潮没想到他能如此坦荡地说出性向，小小惊讶了一会儿。

　　江潮：“只要不碰着都无所谓，我就是不喜欢跟gay有身体接触而已，并没有看轻这个群体。”

　　程枫舟坏笑着伸出手，朝江潮的耳尖缓缓地移动过去，不等江潮回过味，程枫舟就捏住他的耳尖，悄寂地看着那里慢慢变红；再移到江潮的侧脸，也捏了一下，江潮的整张脸顿时开始发烫，如同发了一场高烧，久久不退。

　　程枫舟拍了拍他的脸颊，“恐同是吧。”

　　江潮诧异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回到桌子上，低头沉思半天，才说：“但我发誓，我们家没有一样东西是弯的，我真恐。”

　　程枫舟放下几张纸币，兴致盎然地说：“那去你家看看。”

　　四目相对，双双都是不带情-欲的注视，程枫舟这句话确实没有成年人的潜台词，单纯只是好奇而已。餐厅离唐人街不远，不一会儿他们就溜达回来，江潮的心情极度复杂，觉得把他带回家确实有点唐突和过线了。

　　可他刚才用摸我来推翻我恐同的说法，那怎么行？

　　门还没打开，程枫舟就指着指纹锁：“弯的。”

　　江潮晚上吃的饭差点咳出来，这主意真的糟透了，可他只能打开门，放程枫舟这只灵敏的小狗进去。江潮的家内部的确没任何弯的东西，见程枫舟吃了瘪，江潮别提有多高兴了，科普道：“这叫恐惧泛化后的象征性回避。”

　　刚说完，江潮就开始后悔，什么恐惧？回避什么？程枫舟如果还不问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了，或者我根本没什么挖掘的必要？就那么不感兴趣？

　　惴惴不安的江潮开启了一天之中最煎熬的十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程枫舟拿起江潮一家三口的合照看了看，放下后似乎又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凝聚在江潮书桌上的一沓文件上，像是合同之类的，贴的标签纸有深有浅，想起父亲曾经也是这么区分急缓的。

　　程枫舟看那里的时间很长，长到江潮只好硬着头皮讲道：“家里的生意经常需要我签字，那些都是等着看的合同。”

　　程枫舟：“为什么让你签字？”

　　“我爸授权给我的。”

　　“一直都是么？”

　　“也不是，我记得十二岁的时候签过几次，不过很快那些合同就认定无效了，所以我爸等我到十八岁才完全授权的。”江潮说：“家族企业没那么多讲究，董事会也形同虚设，谁也没敢对我爸的决定提出异议。”

　　程枫舟突然转了话题：“恐惧泛化后的象征性回避……是这个词，对吗？所以你为什么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