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星球》橘子要恰饭

3、朋友

　　听见刚才的动静，超市里面居然又有人迎了出来。费兮荻数了数，少说也有十五个人，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不由得皱了皱眉。
　　“哎呀，雷勒这是怎么了？”首先搓着步子跑过来的居然是一个老太太，“怎么流这么多血？”
　　“离那小疯子远一点，”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雷勒抬进去，“撒蓓拉太太，快找些能包扎的东西来。昆特拉呢？”
　　“来了，”应声的是个年轻女人，一头红褐色的短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上来查看一番以后忧心忡忡地说：“枪伤？这可不好办。”
　　一个扶着雷勒的男人怒气冲冲地看向费兮荻，“让你进来了，你说的药呢？”
　　费兮荻不理他，东张西望的到处瞧了瞧，指着里面一处问：“那边的角落能留给我们住吗？”
　　男人刚想冲过来，就被昆特拉一把拉住了。
　　“当然可以。”她的眼神非常宁静，“不过你要是有药的话，最好快点给我。他这个出血量很危险，说不定再过一会儿真的要没救了。”
　　费兮荻打量了她一会儿，回身从包里摸出了一个装着些暗褐色胶体的塑料小包抛了过去。昆特拉接过来一看，当时就吃了一惊：“这是军用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连枪都有，”桑德一点也不吃惊，“雷勒大哥不会有事吧？”
　　“没打到要害，”昆特拉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其他人递过来的东西给雷勒清创，“劳驾帮我把药拆开——谢谢桑德。”
　　昆特拉接过已经被剪开一个小口的药包，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胶质敷在雷勒的创口上。那东西看上去黏糊糊的，接触到伤口以后却不乱流，顺着昆特拉用力的方向牢牢地扒住雷勒的皮肤，汹涌的血流很快就止住了。
　　“这是一种特制的生物分子胶，”昆特拉解释说，“开发出来之后被列为了生物科技保密制品，名义上说是只有军队才有权保存——现在看来，倒也没有那么严格？”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费兮荻的，搞得她心里一阵七上八下，赶紧领着傻女孩往货架深处去了。
　　她从一旁的货架上顺手抄了几个软垫，挑了个两面靠墙的好位置坐下。傻女孩此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也颠颠地跟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费兮荻旁边。
　　费兮荻正好没事做，好奇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女孩的五官其实非常干净，只是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不太自然。费兮荻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噫，噫。”
　　“名字，”她试图解释，“你有名字吧？”
　　“噫噫噫！”
　　费兮荻一个头两个大，放弃了这个问题，自作主张给她起了个名字，“好的，依依。”她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袋软糖，“给，吃糖。”
　　获得了新称呼的依依似乎对眼下的一切安排都非常满意，乐呵呵地手舞足蹈起来。费兮荻大半年没和看起来这么无害的人类相处，顿时放松了不少。
　　她习惯性地抚摸着□□的纹路，前方的货架后面却突然转出来一个人，费兮荻本能的一抬手，□□差点走火。
　　小男孩桑德当场就给吓得往后一窜，险些跪在地上，脱口而出道：“对不起！”
　　费兮荻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还完全没搞明白这三个字出现的逻辑，就看到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也跟了出来，闪身挡在桑德的前面。
　　“……我希望我不用再威胁你们一次，”费兮荻也没好气地说，“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吧，这个药每天都要用，不然伤口会重新裂开。”
　　“听说了，”男人点点头，“昆特拉说至少要用一周，你有那么多么？”
　　这药是费兮荻从书房的暗格里拿的。她出来之前害怕路上遭人抢，只带了一袋救急。
　　“现在没了。不过我知道在哪里取。”她顿了顿，“只要你们还让我进来，我就每天给你们一袋。”
　　反正都带在身上还怕他们来抢。
　　男人松了口气，继续试探她，“那一周以后呢？你现在想用这个药牵制住我们，让我们不得不任由你们在这里进出自如，一周以后他的伤好了，你又怎么办？”
　　费兮荻原本还没想好自己要去还是要留，此时被他逼着一问，倒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摆出了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口出狂言道：“这还不简单，下周我再打伤一个人就好了。”
　　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说出这种话的感觉估计还挺奇怪。反正那男人听了以后，看起来就像牙疼病犯了似的。
　　“冒昧问一句，”他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小丫头，你多大了？”
　　“十二，”费兮荻心大如斗地拽过一包膨化食品，嗤啦一声拆开，“别这样看着我，不然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在外面也不是天天都能弄到东西吃，总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我们也没说不让你进来……”
　　费兮荻指着旁边一脸无辜的依依控诉道：“难道不是你们先打的我……妹妹，还说叫我们滚远点吗？”
　　桑德一听，顿时就垮下脸来要哭，“对不起！我不该打人！可是那小杂种一天到晚拉着她的狗……”一旁的男人一眼撇过来，桑德顿时不敢再废话，哐当给费兮荻鞠了个躬：“我错了！”
　　他认错认的这么干脆，倒让费兮荻这个借故生事的人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只好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爸说，人活着不要考虑别人，大家各凭本事。谁也别怪谁。你们不想让人进来分你们的东西这很合理，所以我也想了其他的办法。没必要道歉。”
　　“你倒想得开，”男人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什么似的，释然一笑：“叫什么名字？”
　　“费·兮荻。”她回答完，又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你呢？”
　　……被妈妈按着头教了这么多年礼貌，一时居然改不过来了。
　　“乔·安尼斯。”他回答，“这是桑德，和你一般大。”说完又转向桑德，“雷勒还交代你要说什么？”
　　桑德全然没了在外面时的脾气，有气无力地喵道：“你……请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我奶奶煮了粥。”
　　这话把费兮荻本就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直接撞卡机了。没记错的话，她刚刚不由分说地打了人一枪，还要厚着脸皮进来分东西，态度之恶劣就差杀人放火了。这是怎么突然快进到“一起吃饭”这个情节的？
　　“慢着，”她结巴着想拒绝，“我不……”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十分亢奋的依依听到了“粥”这个字之后就好像被直接点燃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跳起来要跟着乔安尼斯走。
　　……妹妹，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和他们现在是敌对关系，跟我才是一伙的？
　　依依显然并不在乎，见费兮荻僵在原地不动，就不由分说地要去把她拉起来，力气大的好像刚才被推倒在地的不是她一样。
　　要是这群人像之前她遇到的那些杂碎一样图谋不轨，费兮荻可以提起枪来跟他们拼了。然而人家客客气气的，费兮荻反而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打从被关起来的那天起，费兮荻就没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思路顿时搅成了一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捧着碗坐在一群人中间了。
　　她跟粥里飘着的几片小青菜和几颗肉丁面面相觑，吃也不是，不吃……实在是太香了。她上次吃到热乎东西的日子久远的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此时实在拿不出半点决心把手里的碗丢开。
　　周围的人显然对她还有芥蒂，本来是围着锅坐成了个圈，现在只有费兮荻的那半边是空荡荡的。然而这种不自在也就仅此而已了——一看就是有人拉着他们叮嘱过“少对她说三道四”之类的。
　　费兮荻下意识地看了那被自己打伤的人一眼——他因为受了伤半躺在墙根，却已经没了先前那种忍着疼的虚弱，反而躺出了一种颇为自在的感觉，嘴边叼着根烟，正和乔安尼斯那个老学究低声聊着什么。见她看过来，立刻露出了浅浅的一笑。
　　是他？
　　费兮荻再也不敢抬起头。之前宣传要“再打伤一个人”的豪气现在被一碗粥给送进了肚子里。此刻隐隐绰绰的浮上来的，反而是“羞愧”。
　　不多，就一点点。
　　费兮荻匆忙的舔干净了碗，心事重重地拉着依依回去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费兮荻第二天一早就打算任劳任怨地跑回家里去给雷勒取药。走之前她对着依依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把她也带上。
　　她本来怀揣着能对这个看起来饱受欺负的女孩子说一句“快看，这就是我为你抢来的超市”的美好愿望，虽然现在愿望没法实现，也断然没有不管她了的道理。
　　因此，她现在本应该合理怀疑这群人会趁她不在的时候欺负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所以只有带在身边才是最稳妥的。然而昨天一顿饭的功夫，她辛苦建立了半年的世界观突然有点崩塌。她现在甚至觉得，这群人显然比自己要靠谱多了。带着她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依依，”费兮荻蹲下来看着她，“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依依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把拽住费兮荻的手腕，坚决不再松开。
　　“……好吧，”费兮荻无奈，“那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