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星球》橘子要恰饭

2、超市

　　她走的很悲壮，自以为从此就要开启四海为家的流浪生活，没想到走出大楼，刚转过第一个弯，就遇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怪物。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她手里的一盏小灯照明，等发现的时候，费兮荻都能看到那玩意儿嘴里的血迹和牙垢了。
　　这次出逃失败后，费兮荻不死心，很快又策划了第二次——然后在路上碰见了两三个同样滞留在城里的小混混，被踢倒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包也被抢了去。
　　费兮荻涨了记性，终于认识到自己暂时还没法脱离大楼生活，所以后来都是轻装简行。她从附近的商铺挑挑拣拣，几乎找不到什么能用的东西，就这样还不小心触动了店里的警报，引来的怪物成群结队地追杀了她两条街。
　　之后又遇见过不知道从哪闯出来的飞车党，守在门口一边嚼着半个人的胳膊一边等她的怪物……连野狗都拉帮结派的要过来掺一脚，欺负她人小似的。费兮荻不知道从哪儿攒来的运气，这样都没死，反而越来越矫健，越来越胆大。
　　她把恐惧全都化作了怨恨，不出去冒险找东西的时候，费兮荻最主要的兴趣爱好就是霍霍她爸的书房。以前这里是她不被允许踏足的禁区，现在那高级丝绒桌布就是她的擦脚巾，柜子里的珍贵手稿都是她吃饭的垫板。她把能摸的不能摸的全都翻腾出来把玩了个遍，有一天终于不知道让她戳中了什么机关，从墙壁里弹出了一个小小的密码板。
　　费兮荻也没多想，随手输了个自己的生日，结果这面墙直接弹了开来。她莫名其妙地把墙面推开，就被里面陈列的东西惊掉了下巴。
　　那是一把枪。费兮荻以前从课外读物里看到过它的科普，这种新型□□完全能够达到杀伤性武器的标准，虽然目前还没有战争用得上它，但它早已经是军队的宠儿了。
　　此外还有无数让费兮荻眼花缭乱的东西——她一眼看过去，能数得出好几个违禁品。
　　费兮荻在自己老爸留下的这一柜子“遗产”面前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一瞬间几乎要原谅他多年来的长期缺席和故作神秘。她就知道这货肯定是在做什么保密工作。做得好，做的妙。费兮荻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把枪，感觉自己要是在游戏世界里，这纯属开了外挂——下次再让她碰见那群拦路抢劫的流氓，她非得给他们开瓢。
　　有了这样大的底气，费兮荻在又一次物资耗尽，即将进入朝不保夕的生活状态前，决定要出去干票大的。
　　她把目标定在了三个街区外的大型超市。那里是东城区最大的生活超市，平时人们都是去那里囤货的。费兮荻虽然碰见过几伙人，但人数都在个位，吃死了他们也吃不完这个超市。既然还出来抢劫，要么是他们没本事去那么远，要么是那里已经有人了，而且他们惹不起。
　　这两种情况费兮荻都不担心。她有外挂。
　　她翻着地图仔细地设计了路线，兴致勃勃地准备出发占山为王。
　　先天受限的战斗力有了□□的加持，再搭配上身量小好躲藏的优势，费兮荻这次几乎是没有悬念地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当然是相对的，她并不承认自己被野狗咬到了脚脖子，或者躲怪物的时候从房梁上摔下来是不顺利。
　　掉进下水井也不算。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用从书房里搜罗出来的望远镜观察“敌情——那巨大的方形建筑物里果然有着微弱的灯光，大门口似乎有两个人影。
　　于是费兮荻干脆熄灭了自己的应急灯，摸黑找了过去，绕到那门侧面的拐弯处时，就听到有人正嚷嚷的热闹。
　　“小傻子，”一个声音叫嚷的格外嚣张，“老子叫你滚远点，听到没有？”
　　“你别老弄她，赶走就行了。”另一个人就要冷静的多，“小心一会儿雷勒大哥出来，你又得被关禁闭。”
　　费兮荻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发现说话的是两个半大的小男孩。那个一直叫唤“滚远点”的家伙正蹲在地上扯一个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不知道是不会说话还是怎么回事，只能发出“噫，噫”的声音。
　　这简直就是刚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明明是出来挑事儿的，居然还能借个“英雄救美”的好名头。费兮荻眼珠一转，剧本都想好了，当场就跳了出去。
　　“喂，”她十分“英雄”地制止了小男孩的行为，“别动她。”
　　她个头本就算同龄人里比较矮小的，加上过来几个月亡命一般的日子，更显得瘦弱了。身上还背着个比她还壮实的大包，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小男孩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冒出来，愣了片刻，然后迅速调转了火炮向她冲过来：“你又是哪儿来的小崽子？”他提高了嗓门，“你也滚蛋！少他妈多管闲事！”
　　男孩年纪不大，但确实比费兮荻壮实一圈。她打量了片刻，觉得不能硬拼，于是灵巧地往旁边一闪。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她继续挑衅，“这又不是你家开的。”
　　“哎，这你可错了，这就是我家开的，”小男孩冷笑，“不想挨揍，就趁早带着这傻子走人。”
　　费兮荻歪了歪头，“那好，那你把你们家说了算的人叫出来，我拿东西跟你们换吃的，这样总行吧？”
　　“你也配见我大哥，”小男孩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一副狗腿子腔调，暴露了家里的大人还得意洋洋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
　　他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火气，转身又要去踢地上的女孩。费兮荻脸色一变，冲上去把她护住，抬起头来盯着那小男孩警告道：“你别太过分。”
　　费兮荻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眼神沉下来的时候，有种冷血的野性。小男孩本来也是虚张声势，顿时被吓住了，抬起来的脚一时僵在了原地。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超市的大门里走了出来，“桑德，”他身后跟着之前冷静一点的另一个小男孩，看样子是他把这人叫出来的，“你给我回来。”
　　费兮荻猜到他们不可能只留两个小崽子看门，此时看到男人出来也不怎么惊讶。她往里张望了一下，隐约看到还有几个人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那小男孩还不服气，怒气冲冲地瞪了那多管闲事的同伴一眼，想跟男人告状：“雷勒大哥，这俩臭丫头就是来找茬的，还说要跟咱们换吃的，她能有什么东西可换……”
　　雷勒低下头打量了费兮荻一眼，问她：“你要拿什么换？”
　　费兮荻乖巧地一笑，从包里把□□掏了出来：“用这个。”
　　还没等雷勒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费兮荻就已经扣动了扳机。雷勒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捂住涌出鲜血的小腹，突然发现面前这个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
　　雷勒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费兮荻虽然不是第一次用这把枪，但确实是第一次用它攻击活人，见了这个架势，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
　　他会死吗？费兮荻不知道。虽然她打中的是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要命的位置，但她也好像听说过枪伤不论是击中了哪里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了一点犹疑。我才十二岁呢。要是现在就无缘无故的杀了人，以后该怎么办？
　　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扶起雷勒，有人甚至怒不可遏地就要冲上来打她。
　　费兮荻赶紧开口：“你们要是还想让他活着，就最好对我客气一点。”她壮着胆子把话说完，“出血止不住或者不小心弄感染他都会死的，我猜你们大概没有药吧。”
　　几个人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她。
　　“没关系，我有，”费兮荻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放我们进去，我就给你们。”
　　孩子是分不清善恶的。他们既搞不明白善在何处，也不知道恶的底线在哪。费兮荻现在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这样一种，因为无知而显得格外可怕的恶。
　　刚才还在顶嘴的小男孩桑德终于嗷地一声逃回了里面，“奶奶！奶奶！出事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了雷勒，远远的又传来了怪物的吼声，似乎是被枪声惊动，马上就要向这边来了。一时间也没有人顾得上费兮荻，她长长的吸了口气，从地上拉起了挨了打的女孩，扒拉开她的头发一看，发现她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费兮荻伸手想帮她擦擦脸上的土，抹了两把，却觉得还是自己的手更脏。于是也不再多管，直接带着她跟在这群人后面走了进去。
　　方才去喊了人的小男孩负责断后，他刚把玻璃门上下的锁子扣好，就有两个怪物从天而降似的跳了下来。它们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感觉不到疼似的往玻璃上撞。男孩甚至看到玻璃上被砸出了裂缝。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上方的铁门就哐啷啷地落了下来，他猛一回头，才看到是费兮荻从旁边捡了个长铁钩拉的。确认铁门和地上的卡扣已经咔哒一声锁紧，费兮荻随手把那铁钩子一丢，淡淡地看了男孩一眼，拉着刚刚捡来的女孩扬长而去。